“滴。”
【退款申请失败。】
“滴。”
【验证码错误，请找出图中所有的红绿灯。】
“滴。”
【当前排队人数45,678,901人，预计等待时间：永恒。】
深渊之底。
陆燃面前悬浮着几百个红色的报错弹窗，密密麻麻，像贴满了整个世界的牛皮癣。
他对面，那个发光的光人“亚当”，双手抱胸，根本就没有脸，却透出一股子欠揍的优越感。
“放弃吧。”
亚当的声音带着混响，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广播。
“我是主机，我是规则。”
“在这个服务器里，我想让你退款，你才能退。我不想，你连个标点符号都拿不走。”
陆燃没说话。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手里那张正在发烫的芯片。
身体上的金色锁链勒得越来越紧，他的双腿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数据流，正在被脚下那个巨大的大脑一点点吞噬。
“行。”
陆燃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神经质。
“跟我玩霸王条款是吧？”
“跟我玩最终解释权是吧？”
他猛地抬起头，冲着深渊上方大吼：
“苏渔！别特么数你的退休金了！给我算！！”
“把这破系统的漏洞给我算出来！！”
……
深渊之上，教堂废墟。
战况惨烈。
随着亚当的苏醒，地下爬出了无数奇形怪状的机械体。
那是历代被废弃的“半成品”，缺胳膊少腿，流着机油，像丧尸一样扑向唯一的活口。
“算着呢！算着呢！别催魂啊！”
苏渔趴在一块断裂的石板上，十根手指在那个破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她满头大汗，眼泪又不争气地往下掉，但手里的动作一下没停。
“防火墙太厚了！全是乱码！”
“得有人帮我挡一下流量攻击！”
“我来！”
苏明远大吼一声。
这位刚刚重制成高清建模的岳父大人，此刻为了女儿，直接把自己变成了一堵肉墙。
他张开双臂，堵在了数据洪流的缺口处。
滋滋滋！
无数黑色的恶意代码像强酸一样泼在他身上。
他那身笔挺的西装瞬间腐烂，刚刚变清晰的脸，又开始出现了马赛克和噪点。
“爸！你的分辨率在掉！”
苏渔尖叫，手都在抖。
“别管我！”
苏明远半张脸已经崩解成了像素方块，声音卡顿得像老旧的收音机。
“算……快算……我这……老骨头……还能……撑个……几十秒……”
砰！
秦雪打光了最后一发子弹，扔掉滚烫的枪管，拔出匕首冲进怪堆。
沈岩的外骨骼装甲早就碎了，正拖着一条断腿，用牙齿咬住敌人的喉管。
妮妮坐在苏渔肩膀上，两只电子眼红得快要滴血，鼻孔里流出两道黑色的机油。
“算力……过载……”
“姐姐……快……”
所有人都在拼命。
都在给陆燃争取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
深渊下。
陆燃听到了上面的惨叫。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种懒散的伪装被彻底撕碎。
“听到了吗，亚当。”
陆燃看着面前的光人，声音沙哑。
“我的员工在拼命。”
“所以，这生意我不谈了。”
“既然你不让我退款……”
陆燃猛地把那张两亿余额的芯片，狠狠拍在了全息商城的“购买”键上。
“那老子就把这钱，全都花了！！”
亚当愣了一下，发光的身体闪烁了一瞬。
“愚蠢。”
“攻击类道具已经被我禁用了，你还能买什么？”
“谁说我要买武器了？”
陆燃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神疯狂得像个把身家性命都押上的赌徒。
“系统！给我打开‘垃圾广告’专区！”
“只要是弹窗！只要是病毒！只要是能恶心人的！”
“给我按‘亿’为单位买！！”
“全服喊话！置顶飘红！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
“买买买！全特么给我买了！！”
叮！叮！叮！叮！
消费提示音连成了一条线，听起来就像是加特林在开火。
两亿资金，瞬间像泄洪一样狂泻而出。
下一秒。
亚当那张原本纯净、神圣、不可侵犯的光脸上。
啪。
贴上了一张绿油油的膏药。
【重金求子！富婆在线，联系电话：138xxxxx】
亚当：“？”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
啪啪啪啪啪！
无数张五颜六色、设计土味、字体巨大的弹窗广告，像暴风雪一样，瞬间淹没了整个深渊。
【澳门首家线上赌场上线啦！性感荷官在线发牌！】
【一刀999！是兄弟就来砍我！】
【系兄弟就来砍我！古天乐绿了！绿了！】
【震惊！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泪，隔壁王寡妇竟然……】
“这……这是什么脏东西？！”
亚当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
它试图挥手驱赶，但那些弹窗就像是长在它身上一样。
撕掉一层，下面还有十层。
不仅仅是视觉污染。
巨大的垃圾数据流，顺着交易通道，疯狂倒灌进亚当的核心逻辑里。
原本流畅运转的二进制世界，突然开始卡顿。
一帧。
一帧。
那种感觉，就像是用奔腾2的处理器，强行运行赛博朋克2077。
“卡……死……了……”
亚当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你……竟敢……往神的脑子里……塞……小广告？！”
“神怎么了？”
陆燃站在垃圾广告的海洋里，笑得前仰后合。
他指着亚当头上那个硕大的“不孕不育专科医院”的广告牌。
“我看你这脑子确实有点病，给你挂个号，不用谢！”
“苏渔！就是现在！！”
陆燃一声怒吼。
深渊上方，苏渔终于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漏洞找到了！！”
“趁它卡顿！注入病毒！！”
陆燃毫不犹豫，把自己仅剩的意识数据，化作一把尖刀，顺着那些垃圾广告撕开的裂缝，狠狠插了进去。
噗嗤！
“啊啊啊啊——！！！”
亚当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深渊剧烈震荡。
无数金色的锁链崩断。
“疯子……你这只虫子……”
亚当的光影身躯开始剧烈闪烁，一会儿变成红色，一会儿变成绿色。
它被激怒了。
彻底破防了。
“想同归于尽？”
“你也配？！”
嗡——！！！
一道惨白的光，突然从深渊底部亮起。
所有的弹窗、所有的广告、所有的垃圾数据，在那道白光面前，瞬间灰飞烟灭。
那不是攻击。
那是“格式化”。
“检测到致命逻辑错误。”
“启动服务器重置程序。”
“倒计时：10秒。”
亚当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毁灭一切的决绝。
“既然脏了，那就洗干净。”
“连同你，连同上面那些蝼蚁，连同这个世界。”
“一起清零。”
白光迅速蔓延。
陆燃的身体开始像沙雕一样崩溃。
先是双腿，然后是躯干。
他手腕上的芯片，余额正在疯狂跳水。
两亿……一亿……五千万……
钱花光了。
命也要没了。
“老板！！”
上面的苏渔在尖叫。
但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
陆燃只剩下一颗头颅还漂浮在白光里。
他看着那个代表着死亡的进度条。
完了。
陆燃闭上了眼。
这次是真的玩脱了。
两亿都砸进去了，连个响都没听全。
“再见，bug。”
亚当看着即将归零的倒计时，发出了胜利者的嘲讽。
“在这个世界，没钱，你什么都不是。”
余额：000。
咔哒。
就在那最后一瞬间。
就在整个世界即将变成一片空白的刹那。
“叮——！”
一声清脆的、悦耳的、仿佛来自天堂的入账提示音。
在死寂的深渊里炸响。
那不是幻听。
陆燃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那个已经归零的余额显示屏上。
那个冰冷的“000”。
突然跳动了一下。
变成了一个极其微小、极其可笑、但在这一刻却比太阳还要耀眼的数字。
【余额：001】
仅仅一分钱。
但这微不足道的一分钱，却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卡住了那个巨大的格式化齿轮。
嘎吱——！！！
不论亚当怎么咆哮，怎么催动，那最后的001，就是走不过去。
因为根据伊甸园的底层协议：
【账户余额不为零的用户，享有豁免权，严禁被系统强制销户。】
“这……”
亚当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竟然透出了一股深深的迷茫。
“哪来的钱？”
“明明已经扣光了……”
陆燃也愣住了。
他还没死？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那个入账提示。
来源是一串乱码。
但备注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带着几个歪歪扭扭的颜文字：
【入账：001点】
【备注：海绵宝宝二创周边版权费（第一笔分红）哒！
上方。
废墟里。
妮妮趴在苏渔的怀里，虽然已经断电休眠了，但那张满是机油的小脸上，嘴角还微微翘着。
陆燃看着那行字。
看着那个救命的一分钱。
突然。
他在白光里，笑出了声。
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是对这个荒诞世界最大的嘲弄。
“哈……哈哈哈……”
陆燃只剩下一个脑袋，却笑得比谁都大声。
“亚当。”
“看来你的大数据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亚当的声音在颤抖。
陆燃盯着它，眼神亮得吓人。
“这年头……”
“搞二次元创作，是真的能救命啊。”
“现在。”
陆燃虽然没有手，但他仿佛已经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因为这一分钱。”
“老子又是你的尊贵了。”
“给我……”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