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玄武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李世民身披玄甲,胯下骏马,手按剑柄,一马当先。
他的身后,只跟着长孙无忌、房玄龄等六名文武重臣。
再往后,是数十辆装满了金银珠宝的马车。
没有大军,没有仪仗。
一行人,萧索而悲壮。
城楼之上,城墙之内,无数百姓和禁军士卒,默默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只有压抑的哭泣声,在风中隐约可闻。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皇帝,是去赴一场决定大唐国运的鸿门宴。
此去,九死一生。
李世民没有回头。
他只是挺直了脊梁,目光坚定地望着北方。
那匹跟随他征战多年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步伐沉稳,没有一丝慌乱。
渭水便桥。
秋风猎猎,卷起河面的波涛。
河水冰冷,倒映着两岸森然的对峙。
南岸,是李世民寥寥数骑。
北岸,是铺天盖地,一望无际的突厥大营。
黑色的帐篷如同草原上的坟包,连绵不绝。
无数的突厥骑士,手持弯刀,来回驰骋,发出一阵阵嚣张的呼喝。
旗帜如林,刀枪如雪。
那股由三十万大军汇集而成的庞大杀气,几乎让空气都凝固了。看书屋 冕沸阅读
长孙无忌等人的脸色,早已煞白一片。
饶是尉迟恭和程咬金这等百战猛将,此刻手心也全是冷汗。
这已经不是战争。
这是天灾。
李世民一行人,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吞没。
“哈哈哈!”
对岸,颉利可汗的金色王帐前,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颉利可汗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之上,身披金甲,满脸倨傲。
他看着河对岸那渺小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李世民!”
他用生硬的汉话高声喊道。
“你,终于肯出来受死了吗?”
他身旁的大将阿史那社尔,更是抽出弯刀,遥指李世民。
“唐皇!跪下!向伟大的天可汗,献上你的忠诚!”
“或可饶你不死!”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尉迟恭双目喷火,便要策马冲过去。
“陛下!让俺去宰了那狗娘养的!”
“站住!”
李世民低喝一声,制止了他。
他抬起头,迎著颉利可汗轻蔑的目光,缓缓开口。
“颉利可汗,朕今日前来,是为和平。”
“并非为战争。”
颉利可汗笑得更加张狂。
“和平?”
“可以!”
他伸出五根手指。
“黄金五百万两!白银千万两!丝绸百万匹!”
“另外,将你的长乐公主,送来我的王帐!”
“你,李世民,亲自牵马,跪在桥头,迎我入长安!”
“朕,便与你议和!”
每一个条件,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世民的脸上。
抽在所有大唐臣子的脸上。
李世民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
他紧紧握著剑柄,指节已然发白。
房玄龄看着他,眼中满是痛苦,却只能无力地摇了摇头。
忍。
必须忍。
李世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胸中的滔天怒火,被他强行压下。
为了长安百万生民,为了大唐的一线生机。
他准备开口。
准备答应这丧权辱国的条件。
然而。
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
一个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原本喧嚣震天的突厥大营,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
就像一锅沸腾的水,在刹那间被冰封。
所有的呼喝、马嘶、狂笑,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
“嗯?”
颉利可汗脸上的笑容一僵,疑惑地回头望向自己的大营。
阿史那社尔等一众突厥将领,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引以为傲的狼骑,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勇士,此刻竟然都勒住了马缰,脸上露出了惊恐和不安的神色。
战马开始躁动不安,不断地刨著蹄子,打着响鼻,似乎想挣脱缰绳逃离此地。
那是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对天敌的恐惧!
怎么回事?
颉利可汗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顺着所有士卒惊恐的目光,望向了遥远的北方地平线。
那里。
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
那条黑线,仿佛是从虚无中渗透出来的墨迹,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却又无声无息的速度,迅速扩大。
它没有扬起漫天烟尘。
也没有发出雷鸣般的马蹄声。
它就那样,静静地,如同一股黑色的死亡潮水,朝着这边涌来。
李世民和房玄龄等人,也发现了这惊人的一幕。
他们同样满心困惑。
那是什么?
援军?
不可能!方圆百里之内,大唐绝无这样一支军队!
那黑色的潮水,越来越近。
人们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支军队。
一支通体漆黑的重甲骑兵。
从骑士到战马,全都被厚重的黑色龙鳞甲包裹,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们没有旗帜。
没有番号。
他们只是静静地前进,然后,在距离突厥大营约莫一里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整整齐齐。
宛如一人。
先锋大约三千骑。
他们就像三千尊来自地狱的雕像,静立在草原之上。
一股无形,却又沉重如山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渭水北岸。
那不是普通军人身上的煞气。
那是一种,屠戮过万千生灵之后,沉淀下来的,纯粹的、冰冷的、视万物为刍狗的死亡气息!
“噗通!”
一匹突厥战马,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威压,口吐白沫,轰然倒地。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三十万突厥大军中蔓延开来。
颉利可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征战一生,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军队!
也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恐惧!
就在这时。
那支黑色骑兵的最前方,一名戴着恶鬼面具的将领,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喧闹混乱的突厥大军,越过冰冷的渭水。
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李世民的身上。
那目光,没有情绪。
却让李世民这位大唐天子,瞬间汗毛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