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神。ez晓税徃 庚芯嶵哙
穿越了混乱的突厥军阵,越过了冰冷的渭水河。
不带任何情感,精准地落在了李世民的身上。
李世民的脊背,骤然绷紧。
那不是警告,不是审视,更不是敌意。
那是一种确认。
仿佛在确认一个目标。
确认完了,便再无兴趣多看一眼。
这支军队,到底是谁的?
他们为何而来?
是敌是友?
无数个疑问,在李世民的脑海中炸开。
河对岸。
颉利可汗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是恐惧。
他看着自己那三十万引以为傲的狼骑,此刻竟像是受了惊的羊群。
战马悲鸣,骑士慌乱。
甚至有胆小的,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向后挪动。
他再看向那支黑色的军队。
那三千骑兵,就像三千座沉默的墓碑,矗立在草原上。
仅仅是存在着,就让他的三十万大军,士气崩溃。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阿史那社尔声音发颤,握著弯刀的手,抖得厉害。
颉利可汗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就在这诡异的对峙中。
那名戴着恶鬼面具的将领,缓缓收回了投向李世民的目光。
他没有下达任何口号。
只是轻轻调转了马头。
下一个瞬间。
他身后的三千铁骑,如臂使指,整齐划一地,同时调转马头。
动作分毫不差,宛如一个整体。
他们没有冲向颉利可汗的中军大帐。
也没有冲向渭水便桥。
他们的目标,是侧翼不远处,那座属于先锋大将阿史那社尔的,五万人的先锋大营。
他们开始前进了。
没有奔雷般的马蹄声。
没有震天的呐喊。
他们就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朝着那座巨大的营地,平推了过去。
李世民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明白了。
这支神秘的军队,目标是突厥人!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走!”
李世民当机立断,低喝一声。
“速回城楼!”
他猛地一拉马缰,不再理会对岸已经陷入混乱和恐惧的颉利可汗。
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必须立刻回到城墙上,占据高点,看清这支神秘军队的来路和战法。
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如梦初醒,连忙策马跟上。
一行七骑,飞也似的向着长安城墙奔去。
颉利可汗看着他们离去,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下令追击。
他所有的心神,都被那股正在靠近自己大营的黑色潮水,给吸引住了。
玄武门城楼之上。
李世民扶著冰冷的墙垛,脸色凝重地望着远方。
房玄龄等人站在他身后,同样屏住了呼吸。
“陛下,这支军队从何而来?”
长孙无忌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不知。”
李世民摇了摇头。
他搜遍了整个大唐的兵制名册,也想不出有这样一支恐怖的军队。
他们的装备,他们的坐骑,他们的气势
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时。
尉迟恭突然伸手指著远处。
“陛下,快看!有我百骑司的探子!”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名斥候,正骑着一匹快要力竭的战马,疯了一般朝着长安城冲来。
他身上的甲胄已经残破不堪,沾满了血污和尘土。
整个人伏在马背上,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快!开城门!放下吊篮!”
李世民心中一沉,立刻下令。
他以为是前方的战况惨烈到了极点,让百骑司的精锐都吓成了这个样子。
很快,那名探子冲到了城下。
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探子也滚落在地,却挣扎着爬起来,对着城楼发出嘶哑的呼喊。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将一个巨大的吊篮放了下去。
探子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吊篮被紧急拉上城楼。
门一打开,那名探子便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精神恍惚。
见到李世民后,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嘴唇剧烈地哆嗦著,牙齿上下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世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弯下腰,沉声问道。
“说!前方战况如何?”
探子抬起头,眼中是无尽的,仿佛能淹没一切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用一种梦呓般的,飘忽的语调。
“没没了”
李世民的眉头紧紧皱起。
“什么没了?”
他追问道。
“是泾阳彻底沦陷,还是我军的斥候全军覆没了?”
“不”
探子疯狂地摇头,眼泪和鼻涕混杂着血水,流了满脸。
“不是!”
他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
“是突厥人!”
“突厥人的先锋大营没了!”
“人间蒸发了!”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城楼。
所有人的大脑,都变得一片空白。
风声,哭喊声,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长孙无忌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领,厉声质问。
“胡言乱语!”
“什么叫人间蒸发?”
“是被击溃了?还是撤退了?”
“五万人的大营!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探子被他摇晃着,神智却仿佛清醒了一些。
他没有挣扎,只是用一种哭嚎的语调,喊出了更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不是!都不是!”
“就是凭空消失了!”
他伸手指著远方,声音里充满了崩溃的绝望。
“那支黑色的军队他们只是从营地里穿了过去”
“没有喊杀,没有兵器碰撞”
“他们走过之后”
“连人带马,连营帐带盔甲,什么都不剩了!”
“地面上地面上连一滴血都没有!”
“就像就像被神明从大地上,整个整个抹去了一样!”
探子说完,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城楼之上。
李世民和房玄龄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比战败,更深沉,更无解的恐惧与惊疑。
抹去?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神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