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的城楼之上,风声呜咽。
那名百骑司探子说完最后一句话,便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他的身体瘫软在地,脸上还凝固著那份极致的恐惧。
人间蒸发。
这四个字,像四座无形的冰山,压在城楼上每个人的心头。
李世民站得笔直,手掌死死按在墙垛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传御医!”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
“遵旨!”
几名禁军士卒手忙脚乱地将探子抬了下去。
城楼上,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这三位大唐的顶级智囊,此刻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抹去”
杜如晦喃喃自语,反复咀嚼著这个词。
“连一滴血都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陛下,此事太过诡异,仅凭一人之言,恐难为信。”
他看向李世民,沉声道。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暂缓出城,固守待援。”
“同时,派出所有可调动的斥候,不惜任何代价,查明真相!”
李世民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想法。
“传朕旨意!”
他转向身后的传令官,声音恢复了一丝帝王的威严。
“百骑司、十六卫,所有斥候营,全数派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朕要知道,渭水北岸,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随着命令下达,整个长安城,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一队又一队的斥候,如同离弦之箭,从各个城门冲出,扑向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北方。
李世民没有回宫。
他就站在这玄武门的城楼上,像一尊雕像。
目光,死死地盯着北方。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时辰,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
远方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零星的黑点。
是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
“回来了!”
尉迟恭声音嘶哑地喊道。
第一名斥候被吊上城楼。
他的状态,比之前那个好不了多少。
甲胄上满是泥土,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
“禀禀陛下”
他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
“突厥先锋营没了”
又是这句!
李世民的心,猛地一沉。
“说清楚!”
“营地营地还在吗?”
房玄龄急切地追问。
斥候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茫然。
“不,营地也没了。”
“臣臣赶到那里时,只看到”
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只看到一个巨大的空洞。”
“就像就像天上掉下来一块巨大的陨石,把那片地方,整个砸进了地里!”
“方圆数里,都被夷为平地,连一根草都找不到!”
轰!
城楼上的众人,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陨石?
夷为平地?
这是何等荒谬的景象!
还没等他们从这股冲击中回过神来。
第二名斥候,第三名斥候陆续被送了上来。
他们带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离奇。
一个比一个恐怖。
“陛下!臣在下游十里处,发现了无数破碎的战马残骸!”
“但但那不是被刀砍的!像是被某种力量活生生碾碎的!”
“陛下!臣什么都没看到!那里就是一片荒地!什么都没有!”
“陛下”
一名看起来经验最为丰富的老斥候,踉踉跄跄地走到李世民面前。
他没有哭喊,也没有失态。
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用厚厚的牛皮布包裹着的东西。
那东西,还在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陛下,请看。”
老斥候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他缓缓解开了牛皮布。
布被一层层揭开。
一股森然的寒意,瞬间扩散开来。
当最后一层布被揭开时。
城楼上,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里面,是一块冰。
一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却又无比邪异的冰块。
冰块之中,赫然冻结著半张人脸。
那张脸属于一个年轻的突厥士兵,五官扭曲,嘴巴大张著,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呐喊。
他的眼神,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最纯粹的惊恐。
在那半张脸的旁边,还冻结著一只残破的牛角号。
“这是”
李世民伸出手,想要触摸。
“陛下!不可!”
老斥候惊呼一声,拦住了他。
“此物奇寒无比!”
他指著自己那已经变得青紫的手指。
“老臣只是隔着牛皮布拿了一会儿,便险些被冻伤!”
杜如晦不信邪,他快步上前,伸出食指,在那冰块上轻轻一点。
“嘶!”
下一刻,他如同触电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众人看得分明。
杜如晦的指尖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的脸上,露出了骇然欲绝的神情。
“这这是何等极致的低温!”
“长安六月,酷暑未消,此冰竟全无融化之意!”
老斥候仿佛被勾起了最恐怖的回忆,他声音颤抖地描述着他看到的景象。
“陛下,臣没有去那个‘空洞’。”
“臣绕着那片区域的外围,走了一圈。”
“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地上地上铺满了这种东西。”
他指著那块冰,眼中是化不开的恐惧。
“都是血肉碎块,和兵器盔甲的碎片,凝结成的冰晶。”
“臣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找不到一件完好的兵器。”
“那里那里就像经历了一场来自九幽地狱的酷寒风暴。”
“所有的一切,都被撕碎,然后冻结。”
九幽地狱的风暴!
这个比喻,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死一样的寂静。
突然。
一名文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天降不详啊!”
“此乃鬼神之怒!是上天在示警啊!”
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也点燃了恐慌。
“没错!长安已是不祥之地!”
“陛下,快下旨迁都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之前那些主张迁都的官员,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再次鼓噪起来。
“住口!”
李世民猛然一声怒喝,声震全场。
他强行压下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惊与骇然。
眼神,却前所未有的锐利。
他死死盯着那块冻结着人脸的冰晶。
不。
这不是天灾。
更不是什么鬼神之怒。
李世民的心中,一个模糊却又无比坚定的念头,正在形成。
这是一种力量。
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远超凡俗的力量。
是人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