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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盼盼:哎,也就是热身运动吧(1 / 1)

就在这时,车间的大门被推开了。

机械部的刘部长带着几个随行人员,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他是特意来看看这台宝贝机床的安装调试情况的。

刚一进门,刘部长就愣住了。

他看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一群头发花白的老专家、老技工,正张着大嘴,呆若木鸡地围成一圈。

而在圈子中间,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个破破烂烂的塑料盒子,疯狂地摇晃着,嘴里还喊着:

“连击!双倍积分!嘿哈!”

而那台几百万的机床,正随着她的喊声,疯了一样地狂舞。

“这……这是在干什么?!”

刘部长只觉得血压有点高,“怎么让孩子在里面捣乱?!停机!快停机!”

他以为是孩子在瞎玩,要把机器搞坏了。

“别说话!!”

一向温文尔雅,对领导毕恭毕敬的王总工突然转过头,红着眼睛冲刘部长吼了一嗓子,“别打断她!正在精修光面!”

刘部长被吼懵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滋——嗡——”

随着最后一声轻响,刀头优雅地画了一个弧线,退回了原点。

主轴缓缓停下。

盼盼放下手柄,甩了甩有些酸的小手,长出了一口气。

“通关啦!”

防护门打开。

一股热浪混合着切削液的味道涌了出来。

在工作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异形轴承。

它通体闪耀着如镜面般的寒光,那些复杂的曲面和镂空结构,完美得就象是艺术品。

刘师傅颤斗着手,拿过千分尺,卡了上去。

“怎么样?”王总工急切地问。

刘师傅看了看刻度,又擦了擦眼睛,再看了一遍。

“零……零误差?!”

刘师傅的声音都变调了,“公差在微米级以内!这也太神了!就算是让原厂的老师傅来,也不一定能一次成型啊!”

刘部长这时候也凑了过来,看着那个简直不象是人类造物的零件,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声音,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盼盼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她把那个还烫手的轴承拿起来,随手往兜里一揣,收到了空间里。

“好啦,这就是个普通的c级零件嘛,勉强能用。”

说完,她看了一眼还没完全冷却的机床,又看了看那依然亮着的显示屏。

“哎呀,这就完啦?”

盼盼皱着小眉头,“这个大铁盒子预热一次要费好多电呢。我听雷伯伯说,这发电机烧的油可贵了。要是就做一个小东西,太浪费了。”

她那种勤俭持家的“小气劲儿”又上来了。

盼盼转过身,看着那一屋子还没回过神的大人,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伯伯们,你们还有什么难做的东西吗?最好是那种小小的,硬硬的,平时你们做不出来急得掉头发的那种。”

“反正机器还热着,我顺手帮你们搓几个出来呗?就当是饭后消食啦。”

顺手……搓几个?

刘部长和王总工面面相觑。

这口气,就象是在说“反正锅还热着,顺手再摊两个鸡蛋饼”。

但看着那个还散发着馀温的完美轴承,没人敢把这当成童言无忌。

王总工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火热起来。

作为搞了一辈子机械的人,他心里确实压着几块大石头。

那是国家的痛,也是工业的痛。

“盼盼啊,”王总工蹲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甚至是一丝祈求,“你……能做圆球吗?很小很小的圆球。”

“多小?”盼盼比划了一下,“像糖豆那么大?”

“不,比芝麻还要小一点。”

王总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这年头能用上派克金笔那是身份的像征,但他叹了口气,把笔尖拧开,“咱们国家能造飞机,可就是造不出这个小小的圆珠笔头。”

“这上面的球珠,要求极高的圆度,还有那个底座的球碗,配合间隙只能有几微米。”

“咱们现在的钢材不过关,加工精度也不够,写出来的字总是漏油,或者划纸。”

“所以咱们几亿人,只能花外汇去买人家的笔尖。”

刘部长在旁边也沉痛地点头。

这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之一,看似不起眼,实则难如登天。

“就这个?”

盼盼接过那个笔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下。

在她的大脑里,那个笔头瞬间被放大了几千倍。

粗糙。太粗糙了。

那个球珠简直就象个坑坑洼洼的土豆,底座的流道也不顺畅,难怪会漏油。

“这有什么难的。”

盼盼把笔头扔回给王总工,一脸的不屑,“这不就是磨玻璃珠子嘛。只要把钢弄硬一点,然后切得圆一点就好啦。”

“有没有那种特别硬的钢丝?”盼盼问。

“有!有刚从那批物资里拆出来的钨钴合金棒料!”翟云涛赶紧回答。

“拿来!”

盼盼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她的“游戏手柄”。

“既然要省电,那我们就玩个快节奏的。”

盼盼按下了几个按钮,机床的自动送料系统开始工作。

“这个游戏叫……‘下饺子’!”

“嗡————”

这一次,主轴的声音更加尖锐,那是为了加工微小零件而提升到了极限转速。

盼盼的手指在按钮上快得只剩下了残影。

屏幕上的准星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就意味着一次精准的进刀。

“叮……叮……叮……”

随着一阵极有节奏的清脆声响,一个个细小如米粒的金属亮点,象雨点一样落进了出料口的托盘里。

速度太快了。

一秒钟一个?不,一秒钟三个!

刘师傅拿了个放大镜凑过去看,只看了一眼,手里的放大镜差点吓掉。

那些小小的笔头,每一个都在灯光下闪耀着完美的光泽,球珠被极其精妙地镶崁在球碗里,转动自如,却严丝合缝。

“这……这是批量生产?”

王总工感觉自己的心脏要受不了了,“不用检测?不用调试?直接就这么‘滋滋滋’地切出来了?”

“哎呀,这种小怪不用费脑子。”

盼盼一边疯狂摇杆,一边还能分心跟他们聊天,“只要手感顺了,闭着眼睛都能切。大伯,拿个盆来接一下,要溢出来啦!”

不到十分钟。

那一整根昂贵的合金棒料,就被盼盼给“吃”光了。

托盘里,堆起了满满一小堆亮晶晶的笔头。

盼盼似乎还不过瘾。

“太简单了,这关没难度。”

她撇撇嘴,“还有没有更难点的?那种里面带洞洞的,或者弯弯绕绕的?”

刘部长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那……那个,柴油机的高压油泵喷嘴,咱们一直做不好雾化效果,那个偶件的精度……”

“拿图纸来!”

盼盼豪气干云。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刘部长和王总工这辈子最魔幻的一个小时。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台被他们视为国宝的机床,在那个几岁的小女孩的手里,变成了一个全能的百宝箱。

高压油泵喷嘴?切!

液压伺服阀芯?切!

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象是微型涡轮叶片的东西,也被盼盼随手就给旋了出来。

她完全不需要看图纸上的那些繁琐标注。

只要把图纸在她面前晃一下,她的大脑就象是扫描仪一样记住了结构,然后自动优化出最佳的刀路。

“太慢了太慢了,这个刀头太钝了,换那个金刚石的!”

“哎呀,这个材料太软了,切起来象豆腐,没劲。”

车间里回荡着盼盼嫌弃的声音,还有那叮叮当当的落料声。

最后,原材料用光了。

盼盼意犹未尽地放下了手柄,看着满地的成品,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哎,也就是热身运动吧。”

她跳下椅子,走到那个装满了圆珠笔头的盆子前,伸手抓了一大把。

那些被国家视为工业明珠、急需进口替代的精密部件,此刻在她的手里,就象是海滩上的沙子一样廉价。

“哗啦啦。”

盼盼让那些笔头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悦耳的声音。

“这些亮晶晶的小豆子还挺好看的。”

盼盼随手抓了几颗塞进自己的小口袋里,“正好,刚才我想到了一个新的游戏。拿这些豆子当弹珠打,肯定能弹得好远!”

“弹……弹珠?!”

刘部长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是哪怕一颗都要几十美金进口的高精密笔头啊!你拿去打弹珠?!

“对呀。”

盼盼理所当然地点头,“它们这么圆,这么硬,打在玻璃上肯定‘啪’的一声特别响。大伯,剩下的这些都给你们玩吧,我留几个最好的就行。”

说完,她拍了拍手上的金属粉末,把那个自制手柄往翟云涛怀里一塞。

“大伯,收好哦,下次要是还有这种‘切水果’的活儿再叫我。我要回去睡觉觉了,今天切了太多东西,手都酸了。”

看着盼盼背着小手,象个刚巡视完领地的女王一样溜达出了车间。

刘部长、王总工,还有一众老技工,依然保持着石化的姿势。

良久。

王总工颤斗着手,从盆里捡起一颗笔头。

他拿出一张白纸,用力在上面划了一道。

线条流畅,墨色均匀,没有一丝断墨,更没有一丝积墨。

顺滑得如同丝绸。

“神迹……”

王总工的老泪纵横,“这是世界顶级的品质啊……咱们国家的制笔工业,竟然在一个孩子的游戏里,翻身了!”

刘部长则是看着翟云涛怀里那个简陋的“游戏手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云涛啊。”

“哎,部长。”

“这个……这个手柄,你给我锁进保险柜里。最高机密!”

刘部长深吸一口气,“还有,以后盼盼要是想玩‘游戏’,不管是切钢锭还是切金子,只要她高兴,哪怕是把故宫的门坎拆了给她当料,也得让她玩痛快了!”

“这哪里是在玩游戏啊。”

“这分明是在给咱们国家的工业脊梁,打钢钉啊!”

车间里的气氛热烈得有些过分。

刘部长看着那满盆的圆珠笔头,象是看着一盆金豆子,恨不得立刻打电话给部里报喜。

王总工更是激动得象个孩子,拿着卡尺量个不停。

但就在这一片欢腾中,角落里却传来了一声极其压抑的叹息。

“唉……”

这声叹息太沉重了,带着一股子英雄迟暮的萧索,硬生生把周围的热度给降了几分。

翟云涛循声望去,只见在一个不起眼的工作台边,坐着一个穿着满是油污工装的老头。

老头头发花白,乱蓬蓬的,左手死死地按着右手的手腕,脑袋垂得低低的。

“那是……赵师傅?”翟云涛愣了一下,赶紧走过去。

这可是机械部的宝贝疙瘩,赵金水,真正的八级钳工,人称“赵一刀”。

当年为了给第一台国产大卡车配气阀,他靠着一把锉刀,硬是在零下二十度的野外把精度给锉出来了。

可现在,这位曾经手稳如磐石的老工匠,正盯着面前的一个零件发呆。

那是一个看着很奇怪的钛合金构件,型状象个蜗牛壳,内部有着极其复杂的螺旋流道。

“赵师傅,您这是?”刘部长也走了过来,看到老赵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赵金水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部长,我对不起组织……这‘龙眼’的最后一道光面,我……我刮不出来了。”

说着,他松开了左手。

只见他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

那是一种神经性的震颤,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靠手感吃饭的八级钳工来说,这就是绝症。

“昨天晚上我想试着来一刀,结果……”赵金水指了指那个零件的内壁。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

“废了。这块料,废了。”

赵金水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老了,不中用了。这可是给那台‘争气机’用的内核增压泵啊……全国就这一块精锻的料……”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刚刚还在为圆珠笔头欢呼的人群,此刻都沉默了下来。

王总工走上前,看着那个报废的零件,眉头锁成了死结。

“这个流道太特殊了。”王总工沉声道,“变曲率,还要保证微米级的密封性,最关键的是,为了存油润滑,表面必须要有特殊的鱼鳞纹。”

“这种纹路,只有赵师傅的独门绝技颤刀法能做出来。机器磨出来的太光,挂不住油膜;普通钳工刮出来的太深,密封性不够。”

“本来我们把希望都寄托在赵师傅手上,可现在……”

王总工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赵师傅的手废了,这技术也就断了。

“用这台五轴不行吗?”刘部长指着那台刚刚大显神威的西门子机床。

“不行。”

回答他的是赵金水,老头子倔强地摇着头,“机器是死的,它只会走直线走圆弧。”

“鱼鳞纹讲究的是个‘意’,是刀尖在金属上跳舞,是借着材料的反弹力顺势而为。”

“机器太硬了,它怎么可能造得出来呢。”

这话说得玄乎,但在场的行家都懂。

这就是工业制造里最难跨越的那道坎——经验与手感的不可复制性。

也就是所谓的匠魂。

赵金水看着自己那只颤斗的手,眼神里满是绝望:“这手艺,算是断在我这儿了。我是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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