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城市在灰暗天幕下喘息。
晏玖坐在电脑前，指尖悬停在回车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屏幕上是那段刚刚上传完毕的视频截图——三具并排躺卧的人形轮廓，模糊面容被层层叠叠飘落的玫瑰花瓣遮掩，背景里那一声轻笑仿佛还黏在耳膜上，挥之不去。
她关掉窗口，顺手点进自己的直播间后台。
下一秒，瞳孔骤缩。
未读弹幕条数早已溢出系统上限，评论区彻底失控。
密密麻麻的用户名像潮水般翻滚而上，每一条都带着灼热的焦躁与怒意。
“你知道她现在已经在发烧了吗？高烧40度不退，医生查不出病因！这和之前的‘死亡名单’一模一样！”
“别装死！你不是最擅长预言死亡吗？那你现在就预言啊！你说她会不会死！说啊！！”
起初是哀求，语气颤抖、近乎哭泣；可随着无人回应，情绪迅速发酵，从恳切滑向愤怒，再坠入怨恨。
“她父母已经报警了！通灵学院也发声明了！你这是精神操控！算不算谋杀未遂？”
“直播卖棺材？我看你是靠人命续命吧！玄门天才？呸，邪门才对！”
“取关她！立刻！马上！否则我们集体举报你！让你封号坐牢！”
弹幕楼越盖越高，黑压压的文字如同乌云压城，不断刷新、滚动、咆哮。
有人剪辑出历任被她关注后离奇死亡的对象列表，配上阴森配乐，在各大平台疯传。
舆论如野火燎原，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将她焚为灰烬。
而这一切的背后，一间幽深的会议室正悄然开启。
檀香袅袅升起，烛光摇曳中映出一面古老的铜镜。
镜面本应映照现实，此刻却浮现出一道修长身影——修女服包裹下的女人静静跪坐着，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动念珠，唇角微扬，眼神却空洞得不像活人。
校长站在镜前，额头渗汗：“巴弗灭大人舆情完全失控了。学生露西亚体温持续升高，意识模糊，校医束手无策。如果晏玖再不取关，恐怕”
“恐怕？”镜中修女缓缓睁开眼，声音轻柔如羽毛拂过耳畔，“你觉得，她是因恐惧才会屈服的人吗？”
校长僵住。
“她不会。”巴弗灭微笑，“所以，我们也不必逼她。”
“可若您不出手，露西亚真的会”
“那就让她接近死亡。”修女低语，指尖划过镜面，涟漪荡开，“濒死状态最容易听见‘那边’的声音。等她听见了，自然会觉醒。而那时”她顿了顿，笑意加深，“她将成为比晏玖更完美的容器。”
“您的意思是借这场风波，成全仪式？”
“人类的情绪最是美味。”巴弗灭轻叹，“愤怒、恐惧、绝望尤其是当千万人同时注视一个人的命运时，那种能量，足以撕裂阴阳界限。让他们骂吧，越激烈越好——骂声，也是供奉。”
她说完，竟轻轻哼起一支古老圣咏，音调婉转凄美，却让整个房间温度骤降。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一则突发新闻横空出世：
国知名极限冒险主播“老贝”，被人发现死于撒哈拉沙漠腹地的一处废弃观测站内。
尸体呈干尸状，皮肤焦黑紧贴骨骼，双目圆睁，嘴角扭曲上扬，似临终前目睹了无法言说之物。
最诡异的是——他胸前紧紧攥着一张打印纸，上面赫然写着一个中文id：晏玖。
照片一经曝光，全球哗然。
网友们猛然惊觉：老贝三天前曾在社交平台公开晏玖，并留言：“听说你关注谁谁就死？来啊，我挑战你的诅咒！”
他曾狂笑着宣称要打破“死亡预言”的神话。
如今，他成了最真实的祭品。
恐慌如病毒蔓延。
原本叫嚣着要讨伐晏玖的账号纷纷沉默，删评、退群、退出直播间。
那些曾激烈要求她取关露西亚的网友，此刻连提她名字都不敢大声。
弹幕戛然而止。
喧嚣归于死寂。
只有少数几个胆大的观众还在悄悄刷新页面，屏息等待她的回应。
雨仍在下。
晏玖终于动了。
她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金属质感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系统在脑海中嘀咕：“啧，又一个送上门的客户。国那边殡仪馆报价不错，要不要推个跨境定制款棺材？限量版镀银镇魂钉，买一送一。”
她没理它。
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不断跳动的小红点上——新的私信提示，接连不断，像是某种无声的敲门声。
她皱眉。
手指移向鼠标，准备查看。
就在这时，直播界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个申请提示框无声弹出，黑白配色，边框缠绕着细密符文，像极了某种古老契约书的样式。
申请内容仅一行字：
【请立即取消对露西亚的关注，否则后果由你承担。】
晏玖盯着那行字，良久未动。
窗外雷声轰鸣，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她半边脸庞。
冷静，漠然，却又藏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