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网友的瓜，我啃得有点累。
图书馆的灯光惨白，照在书架上像一层霜。
晏玖坐在角落，指尖轻点桌面，目光从一排排学生脸上缓缓扫过——颧骨高耸者近日有血光，眉心发暗者三日内必遇惊吓，唇色泛青的那位已经快了。
但她要找的不是这些。
她闭了闭眼，收回感知。
今天没有命中目标。
那些命格紊乱、死期将至的人，似乎都躲进了城市的缝隙里，连系统的死亡倒计时都像被什么遮蔽了一样，断断续续，信号不良。
算了。
她合上笔记本，起身离开。
玄门相术在这群被wifi和奶茶养大的学生身上本就水土不服，指望他们面相显凶兆，不如指望食堂今日的红烧肉不放姜。
走出图书馆时，阳光斜切过玻璃幕墙，在她脚边划出一道金线。
晏玖眯起眼，抬手挡住光线，顺手掏出手机，打开斗音。
首页瞬间炸开一片喧嚣。
视频里是她刚才在操场上的画面：风扬起她的黑发，旧箱子裂开，机械玩偶爬出，而她站在人群前方，嘴角微扬，仿佛在欣赏一场献祭仪式。
弹幕疯狂滚动：
“她是不是真的能看见死亡？”
“救命她看镜头的那一秒我后背发凉。”
“建议直接封为校花，地狱款的那种。”
还有人剪辑了她舔嘴唇的画面，配上《let eat you》的bg，播放量破千万。
晏玖滑动屏幕，面无表情地看完三条相关热搜，最后点进一条评论区置顶的合集：“十大神秘转学生行为解析”，里面把她每一个眼神、动作都拆解成“黑暗觉醒征兆”。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是因为被误解，而是——这届网友太能编了。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11:47。
豚骨拉面店十二点准时出锅，错过就要等下一锅。
晏玖加快脚步走向餐厅，一边走一边刷着直播推荐页。
系统安静得出奇，连平时最爱插嘴的毒舌提示音都没响。
她皱了皱眉，正想调出后台查看，忽然，手机猛地一震。
【警告！高危死亡预警触发】
【目标id：伊莲美容美妆】
【死亡倒计时：03:18:22】
晏玖脚步一顿。
伊莲？
那个百万粉美妆博主？
她昨晚还在直播间教人画“丧尸派对妆”，笑得一脸灿烂。
她立刻点开对方主页，正准备关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啧。”
晏玖没回头，但听得出是谁——女导师林素贞，通灵学院“净化系”负责人，常年穿一身深灰长袍，领口别着银质符钉，走路带风，看谁都像在看邪祟。
此刻，林素贞正盯着她手机屏幕，脸色难看得如同刚被人用蜡烛油灌了耳朵。
屏幕上，伊莲正凑近镜头试色一支猩红色唇釉，嘟嘴眨眼，光影流转，美得极具攻击性。
“晏同学。”林素贞声音压低，带着审判意味，“你是在研究‘诱惑之术’？”
晏玖抬眸，平静地看着她。
她本可以解释：这是死亡预警目标，我在追踪命格波动，系统数据需要实时监控。
但她没说。
反而慢悠悠地又往上滑了一下，让视频重播——伊莲咬唇一笑，背景音乐暧昧升温。
林素贞呼吸一滞。
她身旁另一位女导师陈婉柔也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手紧紧裹住胸前长袍，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窥视。
“她她盯着那主播看了快三分钟了。”陈婉柔声音发颤，“眼神都不眨一下这不像普通好奇。”
“堕落前兆。”林素贞沉声道，“肉体欲望是心魔的第一扇门。她刚来两天，就被外界污染至此难怪校长会犹豫是否让她留校。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做出结论：此女危险，且方向不对。
晏玖依旧沉默。
她甚至微微歪头，像是在欣赏伊莲耳坠的光泽，实则脑中飞速计算着对方常去的地点、社交轨迹、最近直播行程——死亡不会无缘无故降临，尤其是这种b+级预警，背后往往藏着人为痕迹。
可她越是不动声色，两位导师心中的警报就拉得越响。
“我们走。”林素贞一把拽走陈婉柔，临走前还不忘甩出一张清心符，贴在走廊灯柱上，“今晚必须上报校长，这种苗头不能留。”
脚步声远去。
晏玖终于收回视线，锁屏，收起手机。
她望着她们仓皇离去的背影，轻轻嗤笑一声。
清心？她们该清理的是脑子里那些扭曲的联想。
她转身走进餐厅，点了一份番茄牛肉面——毕竟拉面要十七分钟车程，午饭总得先垫一口。
坐下后，她又打开斗音，刷新了一下伊莲的直播状态。
直播仍在继续。
镜头前的伊莲毫无察觉，还在热情介绍一款新到的香水：“这款前调是黑醋栗加玫瑰，尾调有种嗯，像是雨后墓地的感觉，超有氛围感！”
弹幕一片尖叫：“姐姐好会！”
晏玖盯着她微微鼓起的脖颈线条，忽然眯起眼。
不对劲。
正常人说话时喉结起伏自然，可伊莲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强行压制某种阻塞。
她记下了这个细节。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怀表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没掏出来看，但知道——那是系统在提醒她，有东西正在注视她。
不止是人。
晏玖缓缓抬头，目光掠过餐厅玻璃窗，落在远处操场那几口已被清理走的旧箱子原址上。
风再次吹起，卷着一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只残缺的机械兔子玩偶被遗落在排水沟边，断裂的右手指向餐厅方向，猩红的眼灯忽明忽暗。
它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眼中的红光微微闪烁，像是在记录什么，又像是在确认。
这个女孩
她看的从来不是美色。
她看的，是死亡。
机械兔子玩偶的红眼在排水沟边闪烁了整整十七秒，像一颗将熄未灭的心脏。
风穿过它断裂的关节，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仿佛它正试图开口，却只能以沉默记录。
它看见晏玖抬手搅动面汤，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可那双瞳孔深处，没有一丝对美食或美色的贪恋。
她盯着手机屏幕，目光如刀，一寸寸剖开伊莲直播间的每一帧画面——嘴角微扬的角度、脖颈肌肉不自然的抽搐、镜头前那瓶所谓“墓地尾调”的香水瓶底，隐约刻着一组编号：x - 7。
玩偶的程序突然紊乱了一瞬。
它记得这个编号。
三年前，在通灵学院地下禁库的报废清单里，它曾见过同一批实验品登记在册。
那是用死者临终执念萃取香精的禁忌项目，代号“挽歌”。
只要闻过一次，呼吸系统就会产生隐性依赖，最终在无意识中吸入过量致死剂量——窒息 + 异物侵入呼吸道，与系统预警完全吻合。
原来如此。
它缓缓转动残破的头颅，再次凝视晏玖。
这女孩不是在看直播，是在读命格的裂缝；她不是沉迷于那张精心修饰的脸，而是在解析死亡的路径。
她甚至没点进购物车链接，却早已看穿这场名为“分享生活”实为“收割轮回”的骗局。
直播间弹幕还在狂欢：“求香水链接！”“姐姐用啥我都想试！”暗号我懂的～”
伊莲笑得温婉：“哎呀，真不卖哦，自用款呢，市面上买不到哒~”
可下一秒，她若无其事地把香水放在桌面，镜头精准推近瓶身标签，连光线都像是被刻意调整过，让那串编号清晰可见。
晏玖嗤了一声，筷子尖轻轻敲了下面碗边缘。
又是这套。
换皮营销，话术引流，打着“限量自用”旗号吊足胃口，等粉丝私信炸锅后再悄悄开放预约购买。
等真正拿到手时，早就是加价三倍的“隐藏款”，而等到有人发现身体不适，她早已换下一个马甲，推出新款“灵魂冥想蜡烛”或者“前世记忆面膜”。
韭菜割完一茬，再种一茬，直到某天，镰刀反过来割向自己。
她看着伊莲强忍吞咽的动作，知道对方喉咙里的压迫感越来越重——那是x - 7开始侵蚀神经的征兆。
倒计时还剩03:15:41，可伊莲仍在笑着推荐另一款“能让人做清明梦”的精油。
厌倦感如冷雨浇头。
晏玖忽然觉得这世界荒谬得可笑。
人们拼命追逐那些标榜“独特”“神秘”“宿命感”的产品，殊不知真正的命运正站在他们身后，而他们还忙着给死神点赞。
她没关直播，只是把手机横放在桌边，像观察一场即将崩塌的沙堡。
就在这时，玩偶的眼灯忽然剧烈闪动了一下。
它感知到了什么。
一股微弱但确凿的灵波从晏玖身上扩散而出——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更像是一种标记。
如同猎人无声地在猎物衣角别上一枚符纸，看不见，却已注定归途。
玩偶明白了。
她已经在心里，给伊莲贴上了“客户”的标签。
可它不明白的是，为何这个人明明能窥见死亡，却依旧坐在阳光下吃一碗普通的番茄牛肉面？
为何她看穿一切虚伪套路，眼神却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它想问，却不能言。
它只能继续望着她，红光微弱而执着，像黑暗中唯一醒着的眼睛。
而晏玖终于动了。
她吃完最后一口面，擦了擦嘴，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留下一行字，随即锁屏起身，转身离去。
风再次吹起她的黑发，餐厅玻璃映出她离去的身影，与玩偶视线交错的一瞬，仿佛有某种无声的默契沉入尘埃。
那只机械兔子静静地伏在沟边，眼中的红光渐渐稳定下来，不再闪烁疑问，而是多了一种近乎敬畏的东西。
它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认知——
也许，她不是被死亡选中的人。
而是，她选择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