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玖的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整个网络世界却骤然亮起。
那条轻飘飘的评论，像一片羽毛落进滚油——
“推荐针剂不错，建议打满十针再停，毕竟烂到骨髓才配叫原厂定制。”
没有表情包，没有语气助词，甚至没带，就这么静静躺在伊莲直播回放的首条评论区。
可它出现不过三分钟，点赞数便如雪崩般冲破十万，转发量以每秒上千的速度疯涨。
无数账号从沉睡中苏醒，翻出伊莲过往直播记录，逐帧比对她的容貌变化：左脸微僵、右眼睑抽搐、嘴角不对称曾经被粉丝称为“灵气滤镜”的特质，此刻成了神经受损的铁证。
而真正让舆论炸裂的，是有人扒出了半年前一则未立案的医疗纠纷投诉——一名女子实名举报某地下美容工作室使用非法注射物致其面部溃烂，附图触目惊心。
照片中的受害者，正站在伊莲常去的那家私人健身房门口，举着牌子，泪流满面。
可那时，伊莲刚换上新马甲，正用“能量水晶手链”收割新一轮信任。
现在，那些被压下的怨恨全回来了。
直播间人数从五万飙升至百万，弹幕由最初的“哈哈大神来巡场了”迅速演变为密集的问责与诅咒。
“你卖给我的针，让我疼了三百二十天！”“我女儿才十九岁，现在眼睛闭不上。”“你还笑着卖？你有心吗？”
伊莲起初还在强撑，对着镜头扬唇：“哎呀，这位姐姐情绪太激动啦~产品都是正规渠道哦，不信可以看资质～”她指尖划过屏幕，调出一张模糊的外文证书截图，语气依旧甜美，可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她的经纪人冲进镜头边缘，低声急语：“关播！马上关！”
但她没动。
流量太诱人了。
广告商私信疯狂涌入，甚至有品牌愿出八位数签她做“焕颜代言人”。
她以为这是逆袭的开端，是命运终于垂青于她。
她不知道，有些关注，本身就是死刑执行令。
就在她第三次重复“大家理性讨论”的瞬间，健身房的大门被人猛地踹开。
风卷着枯叶灌入室内，跑步机嗡鸣骤停。
所有目光转向门口——一个女人缓缓走入，脸上覆着半透明硅胶面具，边缘与真实皮肤接缝处泛着病态粉红。
她左手拎着塑料桶，右手握着一根连接注射器的软管，步伐不稳，却坚定得如同赴约。
没人认出她。
但晏玖如果在场，会听见系统低语：【灵体残损度87，怨念值饱和，已接近非人态。】
“伊莲。”女人声音沙哑，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你说这针不会伤人。”
伊莲笑容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你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你不记得了？”女人慢慢摘下面具。
那一张脸，早已不成模样。
皮肤呈灰紫色，层层剥落，右颊塌陷成坑，眼球浑浊外凸，仿佛随时会从眶中坠出。
“你说它能唤醒前世记忆。”她笑了，嘴角撕裂旧伤，渗出血丝，“我现在确实记起来了——记起打完第三针那天，你在电话里说：‘死一个两个没关系，只要别闹大。’”
全场死寂。
直播画面剧烈晃动，导播试图切镜头，却发现信号已被某种力量锁定，无法中断。
弹幕瞬间炸成血色海洋：“天啊她在现场！”“报警！！”“别碰她！！”
可一切都晚了。
女人猛地扑上前，碱液泼洒而出，在空中划出惨白弧线。
伊莲尖叫着蜷缩，但液体已溅上脖颈与脸颊，皮肉发出“滋”的灼响，白烟腾起。
她痛得嘶吼，却被对方粗暴按倒在地，嘴被迫张开，注射器硬生生塞入咽喉深处。
“你也尝尝。”女人双眼赤红，“十针，一针不少。”
直播间最后一帧画面，是伊莲扭曲的脸，泪水混着血水滑落，瞳孔剧烈震颤，而评论区，恰好刷新出晏玖那条评论的第100万次点赞。
城市另一端，夜风穿楼而过。
晏玖站在天台边缘，黑发猎猎，手中玩偶的眼灯忽明忽暗。
她没有打开任何社交平台，却清晰“听”到了百万网友的心跳——恐惧、兴奋、愤怒、快意交织成网，像一场无声的祭祀。
“你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系统声音在她脑中响起，罕见地没了调侃意味。
“我知道。”她淡淡道，“x-7不是普通毒素，它会通过宿主情绪扩散灵波。伊莲每一次欺骗，都在加固受害者的执念锚点。当怨念足够强，现实就会裂开一道口子。”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评？”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里浮现出一道极淡的血痕，转瞬即逝。
“因为审判需要见证者。”她说，“我只是打开了门。”
风忽然止息。
整座城市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连霓虹都仿佛迟缓闪烁。
远处某栋废弃教学楼顶层，一抹锈迹斑斑的铁门微微震动，门缝间逸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红雾。
晏玖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
她的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