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停了,可那口枯井却开始渗出血水。
晏玖站在井沿边,指尖还残留着青铜残符滚烫的触感。
她知道,这不对劲——从村民地窖挖出的那些陶俑,表面看是阴婚祭品,实则每一尊都嵌了逆风水阵眼,以活人生辰炼魂,封的是“出世之灵”。
而这样的手法,三年前师兄失踪那夜,她曾在宗门禁地见过一次。
所以她必须下去。
“你疯了?”柳非死死拽住她的手腕,“井底温度骤降十五度,热成像仪显示下面根本不是空洞,是一团移动的生物热源!这不是墓,是陷阱!”
晏玖没回头,只是轻轻掰开他的手指。
她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笑:“你说对了,是陷阱……但不是给你的。”
话音落,她纵身跃入血井。
下坠的过程异常漫长,仿佛穿过一层又一层凝固的黑暗。
耳边先是村民的哭嚎,接着是陶半仙临死前断续的咒语,再后来,竟响起郎宗壹的声音——“小玖,别进来……快走。”
她瞳孔一缩。
脚终于触地,四周却已不再是井。
天是锈红色的,云如腐肉般垂挂低空,大地龟裂,遍布焦黑尸骸。
有些尸体穿着现代服饰,更多却是古装,双手交叠于胸前,口中衔着写满咒文的铜片。
远处一座石坛高耸,坛上立着一尊半塌的泥像,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泛着幽绿冷光,正静静“望”着她。
幻境。
而且是冲她来的。
晏玖缓缓环顾,呼吸放轻。
她摸了摸耳后,那里贴着一枚微型定位器,但信号早已中断。
系统也没了动静,连平日聒噪的毒舌提示音都不见踪影。
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了一袭玄色长袍,袖口绣着九道金线——那是玄门“巫九”的标记,掌命律、断生死,百年仅一人可承。
她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慢条斯理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有意思。”她舔了舔唇角,“连我的命格都敢篡改?谁给你的胆子,装神弄鬼到我头上?”
就在这时,石坛上传来脚步声。
一人缓步走下,披着褪色红袈裟,面容清俊,眉心一点朱砂痣,赫然是郎宗壹的模样。
可晏玖知道不是他——师兄左耳缺了一小块,是在七岁那年为她挡刀留下的疤,眼前这人耳廓完整,分毫不差。
“图兰异。”她吐出三个字,舌尖微抵上颚,将棒棒糖在齿间转了个圈,“借皮囊惑心神,你以为我会认不出来?”
那人脚步一顿,笑意却不减:“你果然聪明。可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更快。”
“哦?”晏玖歪头,眸光骤亮,“那你猜猜,我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死?”
图兰异眯起眼。
下一瞬,晏玖猛地咬碎棒棒糖,玻璃渣般的碎片混着甜腻汁液在口中炸开,剧痛让她神经瞬间清醒。
她趁此反手掐诀,指尖划破掌心,以血为引,低声诵出一段禁忌咒语——
“九渊闭,百鬼退,命灯不熄,吾自归来!”
地面轰然震颤,尸骸纷纷抬首,空洞的眼眶齐刷刷转向石坛上的邪像。
那双绿眼剧烈闪烁,仿佛被无形之力撕扯。
“你破不了它。”图兰异声音渐冷,“这是为你量身定制的‘归墟境’,你的执念越深,陷得越狠。你逃不出去的,晏玖——你甚至不敢想,如果郎宗壹真的死了,你该怎么办。”
晏玖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笑得近乎癫狂。
“你说得对。”她抹去唇边渗出的血丝,眼神却比刀更利,“我是不敢想……所以我才更要进去。”
她抬起手,直指邪像眉心:“但我更不怕——把真相烧成灰,我也要扒开你这张画皮!”
话音未落,整片幻境猛然扭曲,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缝隙,似有某种古老存在正在苏醒。
而在现实世界的古墓深处,柳非跪坐在冰冷石阶上,怀中抱着晏玖毫无反应的身体。
她的皮肤发烫,嘴唇却青紫,手中紧攥着那枚青铜残符,符面竟浮现出细密裂纹。
“晏玖!醒过来!”他用力拍打她的脸颊,声音嘶哑,“你听见没有?出来!现在就出来!”
没有人回应。
只有头顶石壁上,那些原本静止的壁画,悄然流动起来——一双双眼睛,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