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村落残破的屋檐,发出低哑的呜咽。
晏玖站在殡葬馆门口,手机屏幕的光渐渐熄灭,映在她瞳孔里的最后一行评论也随之沉入黑暗。
她没有动。
背后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可空气却比之前更沉重。
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死去,又或者——被强行扼杀。
远处,月下白影如霜,楼那由立于阴影交界处,像一柄插入大地的剑,静得让人心慌。
他指尖飘落最后一点碎石灰烬,那块刻满镇魂符咒的玄石已彻底化为尘埃,连同其中封印了七十二年的怨魂,一同湮灭。
一声都未多留。
“吵闹。”他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如同梦呓,“不配惊动她。”
话音落时,他的身影也淡去了,像是从不曾出现过。
只有地上那一圈焦黑的痕迹,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那是术法极致压缩后留下的烙印——不是驱邪,是抹除。
连轮回都不给,直接从存在层面斩断因果。
晏玖终于缓缓转身。
她没看见全过程,但直觉告诉她:有人想对她不利,而另一个更强的存在,替她挡下了。
这让她心头非但无喜,反而压上了一块巨石。
她不怕敌人明刀明枪,怕的是这种无声无息的守护。
谁给了他们替她决定生死的权利?
她靠预言死亡活着,靠卖棺材续命,每一步都是踩在命运裂缝上的独舞。
她可以输,可以死,但从不需要谁替她清扫战场。
“……我还没弱到要人代劳的地步。”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火。
就在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晏姐!你没事吧?”马微微小跑过来,脸上写满关切,手里还抱着一堆文件夹,“刚接到特设局新指令,说是后续善后交给我来对接!以后咱们就是固定联络人啦!”
晏玖看了她一眼。
这个新人,总是热情得过分。
眼神清澈,动作利落,一看就是未经真正阴煞浸染的雏鸟。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在某一夜突然消失,连尸首都找不到。
“嗯。”晏玖淡淡应了一声,接过文件,指尖不经意扫过封面编号——l - 7。
正是评论区那个自称特设局外勤的人。
她瞳孔微缩。
难道……是他?还是有人冒用?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文件,转移话题:“郎宗壹呢?”
“啊?”马微微愣了一下,“他……好像去处理另一桩异象报告了,说是西北方向有古墓波动,紧急调派过去……没跟你打招呼吗?”
晏玖的手指顿住了。
没有。
他什么都没说。
就像上次她被困鬼市三天,他也只是事后发了条短信:“活着就好。”
她咬住下唇内侧,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
不是没想过他会冷淡,可没想到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他们曾一起翻过十八层地狱图谱,曾在酆都桥头并肩迎战三十六路游魂,如今却连一个眼神都要靠猜测。
心口像被细线缠紧,越拉越痛。
但她很快松开了牙关。
也好。她晏玖从不靠谁撑伞,从前不,现在更不会。
正欲转身进馆,手腕上的终端忽然震动。
【叮——】
系统冰冷机械的声音响起:
晏玖一怔。
陶半仙?
那个三十年前预言过“九星连珠引阴劫”、后来隐居昆仑不出的老爷子?
她竟关注自己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下一秒任务面板自动弹出一条高亮提示:
【主线任务更新】
名称:我不是精神病
描述:黄小强仍坚持认为“那天晚上抬走的尸体会回来”,拒绝入住庇护所,要求亲自守坟。
请说服目标对象加入团队或完成心理干预。
备注:该人物具备罕见阴阳眼体质,且魂体稳固,适合培养为前线收尸员。
晏玖盯着那行字,脑海里浮现出几天前的画面。
雨夜,荒山,一个穿着褪色工装的男人跪在乱葬岗边缘,双手刨土,指甲翻裂也不停歇。
“他们都说我疯了……可我真的看见了!那具尸体睁着眼,嘴角在动,它想说话!”黄小强抬头看她,眼里布满血丝,却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执拗,“姑娘,你要是真能通阴,就帮我把人接回来。我不怕脏,不怕累,只求别让他们变成孤魂野鬼。”
当时她以为这只是个偏执症患者。
但现在看来,或许是他看得太清楚,才被世人当成疯子。
她的手指慢慢蜷起。
这个团队不能再只靠她一个人硬撑。
官子安擅长谋略却无法亲临险境,孔午虽有经验却已退隐多年,江谛更是被封印太久,意识尚不稳定……她需要更多能走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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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黄小强,也许就是第一个。
风再次吹起她的裙角。
晏玖抬起头,目光穿过漆黑的村道,望向远处停着的黑色面包车。
车旁,孔午正和官子安低声交谈,两人神情熟稔,似有旧谊。
江谛则站在几步之外,银发垂肩,面色苍白如纸,眼神空茫却又藏着某种蛰伏的戾气。
她忽然迈步向前。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不再犹豫。
也不再等待谁回头。
当她走近那群人时,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冰面:
“从今天起,工作重新分配。”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她看着江谛,目光沉静如渊。
“你,有新的任务了。”晏玖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高跟鞋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敲击声,像是倒计时的钟摆,一步步逼近那团正在低语的人影。
孔午正说着什么,语气带着久别重逢的感慨:“……当年你走得太突然,连封信都没留。我们都以为你被编入了隐组。”官子安微微颔首,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神情平静如水,却藏不住眼底那一丝波动。
话音未落,晏玖已站定在三人中央,像一柄出鞘之刃,割裂了方才温情脉脉的空气。
“从今天起,工作重新分配。”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入骨。
全场静默。
孔午愣住,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她继续道:“江谛,你去协助黄小强守坟——他有阴阳眼,能看见活人看不见的东西。你需要一个锚点,来稳定神识,也顺便……学会和‘人’相处。”
江谛猛地抬眼。
银发之下,那双原本空茫的眼骤然聚焦,瞳孔收缩如针尖。
他嘴唇微动,仿佛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低哑的质问:“我?陪一个疯子挖土?”
“不是陪。”晏玖目光直视他,毫无退让,“是学习。你被封印七十二年,世界变了。现在没人跪着求你显灵,也没人拿香火供你。你要想活下去,就得先学会怎么像个‘人’一样站着。”
她的语气冷得像霜降前夜,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江谛脸色骤变,周身阴气翻涌,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我是僵尸之王,不是护院杂役!你无权——”
“我有权。”晏玖打断他,一步上前,竟与他对视而立,近到能看清他眼中挣扎的戾气与迷茫,“因为你现在活着的每一秒,都是我用命换来的。你的‘王座’早塌了,江谛。现在的你,只是一个任务编号:z-09,隶属晏玖团队,执行级收容对象。”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要么干活,要么……我把你重新钉回棺材里,等哪天需要炮灰再放出来。”
空气凝固。
连风都停了一瞬。
江谛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最终,那股暴戾缓缓沉下,化作一声冷笑:“……好啊。我就看看,你能撑多久。”
晏玖不为所动,转头看向孔午:“你开车,负责接送、后勤、应急支援。你是老民考队员,地形熟,危机意识强。我不需要你再上阵杀敌,但我要你在路上随时准备救人。”
孔午张了张嘴,似要推辞,却被官子安轻轻按住肩膀。
“听她的。”官子安低声说,目光复杂地看着晏玖背影,“她比我们谁都清楚,这局有多险。”
晏玖没回头,只淡淡道:“明天凌晨三点,出发去乱葬岗。黄小强已经在那儿等了三天。我不想再看他一个人对着空坟说话。”
说完,她转身离去,裙角划过夜风,留下一道决绝的剪影。
人群散去后,官子安悄然靠近孔午,递过一部屏幕亮着的手机。
“刚才那个打赏,是你吧?”他低声问,“l-7编号账户,定向支持晏玖购置驱邪法器。特设局外勤不可能有这种权限。”
孔午盯着那笔记录,沉默片刻,才道:“我只是……不想她一个人扛。”
“可你为什么来桃花村?”官子安紧盯他眼睛,“民考队解散十年,青骑军封印未解,偏偏这个时候你出现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孔午眼神微闪。
风掠过屋檐,吹熄了廊下灯笼。
黑暗中,官子安喃喃:“有人在唤醒旧魂……而他们,不想让世人知道是谁动的手。”
他的指尖缓缓滑过手机屏,映出一条隐藏日志:
【数据溯源异常:打赏ip经七层跳转,终点指向废弃卫星基站——坐标与三十年前“昆仑观星台”事故位置重合。】
他抬眸望向夜空,乌云正缓缓合拢,遮住了本就不多的星光。
而在殡仪馆阁楼,晏玖倚窗而坐,指尖轻划屏幕,直播间画面一闪而过。
某个陌生id正直播讲道,标题写着:“天地有正气,吾即道法化身”。
她嗤笑一声,随手打出一行弹幕:
“哟,又一个说自己通天彻地的?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