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阁楼的窗棂被风撞得轻响。
晏玖盘膝坐在旧木椅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直播间画面流转如星河。
她本无意点进那场直播——标题浮夸得令人发笑：“天地有正气，吾即道法化身”。
画面中央，一个身穿八卦袍、头戴紫金冠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山顶祭坛前，双手掐诀，神情肃穆，身后是翻滚的乌云与隐约雷鸣。
弹幕刷着“天尊显圣”“今日必见神迹”，狂热得像是集体入了魔。
晏玖挑眉，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她靠向椅背，唇角一勾，像猫玩耗子般慢悠悠敲下一行字：
“哟，又一个说自己通天彻地的？慢走不送。”
发送。
刹那间，弹幕凝滞了一瞬。
随即，爆炸。
【谁？！刚才是谁发的？！】
【id‘慢走不送’……等等，这不是那个殡葬主播？！】
【不是吧……她也敢嘲讽道法天尊？她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快看热度！蹭一下就破百万了！】
【前方高能：玄学界两大巨头首次隔空对峙！！】
消息如野火燎原，从直播间烧到热搜榜，再蔓延至各大论坛。
有人截图转发，配上惊悚标题：“殡葬女鬼vs玄门宗师，谁才是真正通灵者？”短视频平台瞬间掀起剪辑潮，背景音乐全是电闪雷鸣加阴森冷笑。
而这一切，晏玖浑然不知。
她已退出直播，正点开一个沙雕视频——某人模仿道士跳大神，结果假发飞了半条街。
她看着看着，忽然笑出声，眼角微弯，连月来紧绷的神经难得松动一丝。
窗外风更急了，卷起枯叶拍打玻璃。
远处山巅，雷声滚滚而来，仿佛应和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宿命。
——就在她发完弹幕三分钟后。
“道法天尊”的直播间里，气氛骤变。
那位自称“昆仑遗脉、玉虚传人”的大师猛地瞪眼，死死盯着屏幕上的id，手一抖，差点把桃木剑摔在地上。
“慢……慢走不送？！”他声音劈叉，“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身旁助理慌忙查资料：“老……老板，是那个最近爆红的殡葬主播！专做死亡预言，棺材销量破纪录，粉丝叫她‘送葬女神’……而且……而且她最近预测的七个人，全死了。”
道法天尊脸色瞬间惨白。
他当然听说过晏玖。
业内早有传言：此女不通官路，不拜名门，却能借系统窥天机，每晚直播荐棺，句句精准，次次应验。
更可怕的是，她从不避讳说谁要死——还笑着祝人家“慢走不送”。
那是真正的送葬者，不是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
而现在，她竟公然出现在自己直播间，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像刀锋划过喉咙。
“她……她关注我了！”道法天尊颤声，“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助理还没回答，弹幕已经炸翻天：
【天尊别怕！她是凡人，您可是能引雷下凡的真人！】
【就是！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道法无边！】
【不如现在就做法，引一道天雷镇她邪念！】
【三分钟内不下雷，取关退钱！】
压力如山压来。
道法天尊额头渗汗，喉结滚动。他知道，不能退。
一旦退，十年经营的人设崩塌，百万粉丝转眼成仇敌。
可若真引雷……他根本没那本事。
所谓“引雷术”，不过是提前埋好导电线、配合特效烟雾的骗局。
但此刻，箭在弦上。
他咬牙，深吸一口气，猛然抬头，仰望苍穹，声如洪钟：“哈哈哈！区区蝼蚁妄议大道，也配谈生死去留？！”
笑声豪迈，实则心肝乱颤。
“既然尔等不信，今日我便以身为媒，召九霄神雷降世，证我道心不灭！”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铃铛，表面刻满符文，隐隐泛着幽蓝电光——那是特制高压电极装置，能模拟雷击效果，在圈内被称为“伪雷令”。
只要操控得当，配合雷云时机，足以骗过所有人。
“这是第三次了……”他心中发苦，“再演一次，千万打赏就能到账……可万一……”
可没有万一。
他抬手摇铃，口中念起自创咒语，脚下阵图亮起诡异红光。
风呼啸而至，乌云翻涌如沸，整座山头仿佛被黑暗吞噬。
直播间热度突破八百万，弹幕几乎卡住服务器。
而在殡仪馆阁楼，晏玖终于看完搞笑视频，揉了揉笑僵的脸颊。
手机微微震动，提示音接连响起——
“道法天尊”请求连麦。
她瞥了一眼，眉头轻挑，没接。
反而点开下一个视频，标题写着：“史上最离谱假发事故合集”。
她哼着小调，准备放松片刻。
外面，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幕，照亮她半边脸庞。
寂静中，雷声迟迟未落。
像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