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境界……上成仙，究竟有几种路可走？”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回响。
血凰皇彷佛耗尽了心力，长长地吐纳一口浊气，方才平复下翻涌的心绪，那浊气中似乎都带着一丝道火的馀烬。
“自吾证道为皇，统御万族以来，无尽岁月尽付于长生蜕变之法的寻求与实践……可，太难了！”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彷佛承载着万古的孤寂与失败的烙印。
“元神仙器之法，曾是吾苦思冥想得出的一线曙光，意图将元神寄托于不灭神兵，以求万世不朽。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然而，经人皇陛下点明，方知此路尽头，不过是沦为浑浑噩噩、丧失真我的器灵，与吾所求长生逍遥，相去何止万里！”
血凰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与绝望：“于这滚滚红尘苦海中争渡，陛下道途光明，看似可行，然于我而言，实是步步荆棘，凶险莫测，几近无望。”
“敢问人皇，除却此路，是否……尚有其它法门可觅？”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露出更深的不甘与一丝自嘲的寒意，“莫非，真的只剩下那‘自斩一刀’，画地为牢，如同万古岁月中那些失败者一般，堕为禁区至尊，枯守万古，静待那虚无缥缈的‘成仙路’开启之日？”
这红尘仙路，于他血凰皇，似乎已是绝路。
“成仙路……”他默念着这三个字，眼前彷佛浮现出古往今来无数天尊古皇的身影，他们也曾睥睨九天十地，最终却为了一线成仙之机，不惜斩落皇道根基，自封于黑暗冰冷的生命禁区，化作贪婪而腐朽的至尊。
若真无他法，难道自己也将步此后尘？
心念至此，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
“恩？”纪明抬眸，深邃的目光彷佛能洞穿一切虚妄。血凰皇语气中那丝隐晦的动摇与对禁区的念想，如同水中波纹般清淅映照在他心湖。
没有丝毫预兆，也不见任何动作，一杆长幡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纪明身侧。
此幡一出，殿内星月辉光骤然黯淡，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森、霸道、吞噬一切的诡异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彷佛连空间都被冻结凝固。
正是那令诸天至尊闻风丧胆的——人皇幡！
血凰皇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能清淅地“嗅”到那幡上散发出的、属于昔日同阶强者的绝望气息。
这幡……竟象是活的！它静静矗立，却彷佛一头蛰伏的太古凶兽，无声地吞吐着死亡的韵律。幡面上幽光流转，紫得发黑，深沉得如同化不开的九幽浓墨。
细看之下，无数玄奥莫测的大道烙印在幡面沉浮、哀鸣，有冰封万古的寒霜，有焚尽八荒的烈焰，有撕裂星河的剑痕……然而，统御这万千至尊遗道的内核，却是一片混沌，一片吞噬一切、湮灭一切的原始鸿蒙！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丝丝、一缕缕幽魂般的紫黑色气雾从幡面逸散出来，无声地游弋、盘绕。
它们形态扭曲模糊，早已失去了生前的意志与记忆，只剩下纯粹的不甘、怨恨与彻底的虚无。
这些，便是曾经陨落在纪明手下、被无情抹去存在的禁区至尊留下的最后残响——亡魂！它们被禁锢于幡中，沦为这柄凶兵永恒的奴仆与力量之源。
“这……这是？！”血凰皇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斗。
幡上每一缕亡魂的哀鸣，都如同一声惊雷在他道心上炸响。
每一缕亡魂，都代表着一位曾经与他同列绝巅的至尊彻底消亡！
这幡，是纪明赫赫战绩最直观、最血腥的证明书！
它哪里是什么长生法器，分明是通往彻底寂灭的直通车！
“何须行那自斩苟且之事，枯等那缈茫仙路？”纪明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威胁，彷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真理，“入吾幡中，亦可‘得见长生’。待吾踏破红尘，成就红尘仙位之时，尔等幡中之灵，自然亦能随吾一道……‘成仙’。”
“得见长生”？
“成仙”？
血凰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如鲠在喉，寒芒刺骨！
这人皇之意，分明是说：你若自斩堕落，便是主动送上门来，正好收了你，充入幡中做那永世不得超生的亡魂奴仆！
这哪里是长生诱惑，分明是最赤裸的死亡通谍！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血凰皇，他甚至感到一丝后怕的庆幸——庆幸当年某些禁区至尊意图拉拢他时，被他毫不尤豫地拒绝了！
否则，未来幡中游荡的亡魂里，未必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毫不怀疑纪明有扫平禁区的实力。
万古最强之名，人皇纪明已站在了这片宇宙真正的绝巅。
这些年禁区至尊们之所以销声匿迹，并非纪明仁慈，不过是那些“老邻居”们识相，龟缩不出，未曾再敢在他面前露头挑衅罢了。
若真有哪个不开眼的敢蹦跶出来，下场只有一个——人皇幡下，再添新魂！
“开……开个玩笑！人皇陛下，绝对是开玩笑！”血凰皇反应极快，连忙挤出笑容，双手连连摆动，姿态放得极低，“我堂堂血凰皇，岂会与那群自斩一刀、苟延残喘的失败者为伍？”
“他们……不过是一群道心崩毁、只敢躲藏在黑暗里觊觎血食的可怜虫！本皇不屑与之为伍！绝无此念！”
纪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血凰皇心头一紧。
片刻，纪明才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识时务。
见纪明收起那令人胆寒的人皇幡，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才稍稍缓解。
血凰皇暗自松了口气，后背竟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
“除红尘仙路，及那镜花水月的成仙路之外，”纪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确还有第三条路。此路，或可称之为‘长生路’，虽未必能立地成仙，却能得享漫长寿元。”
“成仙路？”血凰皇精神一振，但随即又被纪明泼了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