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北境荒原上的疾风,裹挟着旅途的尘埃与艰辛,倏忽而过。
自告别紫荆花领那座温暖的城堡,转眼已是一月。
当队伍攀上最后一道覆盖着枯黄草甸的山脊,一片令人窒息的景象壑然展开在眼前。
极目远眺,天地间仿佛横亘着一头巨大的钢铁巨兽——那便是奥杜曼王国北境的擎天之柱,诺萨要塞。
要塞的城墙并非普通的石材垒砌,而是用北地特有的玄青巨岩与融化的铁水浇铸而成,在惨淡的冬日阳光下泛着一种冷硬、黝黑的光泽,高度接近二十米,宛如一道劈入大地的悬崖绝壁。
墙面上布满了战争留下的深刻划痕与暗沉污渍,无声地诉说着无数血腥的攻防。
高耸的箭塔如同巨兽嶙峋的背刺,彼此遥望,塔顶隐约可见巨型弩炮的森冷轮廓
这里,是文明世界与蛮荒之地的分界线,是直面北部兽人王国狂野咆哮与东部半兽人王庭贪婪窥伺的钢铁门闩。
城墙之上,一面是奥杜曼王国的金色狮鹫旗,在呼啸的北风中猎猎作响;
另一面,则是北境公爵家族的星月徽记,像征着此地由王国最精锐的第三军团与威名赫赫的星月骑士团共同镇守。
凡尔维斯勒住战马,深吸了一口冰冷而锐利的空气。
身后,三十名紫荆花骑士如铁铸的雕塑般肃立,他们的任务即将完成。
而前方,那座沉默的巨城,将是他传奇的起点。
当凡尔维斯的队伍在诺萨要塞巨大的内堡仓库区完成交接,将大哥菲希斯承诺的粮食和二哥法纳斯商队提前运抵的物资全部清点、装载上车后,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批宝贵的补给,将是他立足荒野的血液。
他正翻身上马,准备带领队伍穿过喧闹的军事堡垒,前往北方的开拓地时,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身披深蓝色斗篷、胸甲上镌刻着璀灿星月徽记的骑士,利落地在他面前勒住战马。
这位骑士气息沉稳,目光锐利,显然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好手。
骑士右手握拳,轻叩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团礼,声音洪亮却不失敬意:“请问,是凡尔维斯·温德索尔阁下吗?”
“我是。”凡尔维斯点头,心中微感诧异。星月徽记,这是北境公爵,他母亲娘家的旗帜。
骑士的声音清淅有力,“大人得知您已抵达要塞,希望能与您一见。
大人此刻正在星陨塔楼等侯。”
那是他母亲莱丽丝夫人的长兄,当今北境公爵的继承人,诺萨要塞的实际最高指挥官之一,一位在王国北部声名赫赫的将领。
凡尔维斯跟随着那名星月骑士,穿过诺萨要塞森严的拱廊和阶梯,并非走向庄重压抑的指挥大厅,而是径直来到了那坐标志性的星陨塔楼高层一间温暖的起居室门前。
骑士躬敬地退下,凡尔维斯则毫不尤豫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一股夹杂着淡淡烟丝和松木燃烧的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北境特有的寒意。
房间内,一个身材魁悟、穿着深蓝色便服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壁炉前,俯身拨弄着炉火。
那宽阔的肩背和随意束起的深棕色头发,对凡尔维斯来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把门关上,小子,北风的刀子都快刮进屋里来了。”男人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洪亮中带着一种家人间才有的随意。
凡尔维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依言关上门,将那身沉重的寒气隔绝在外。
“雷恩舅舅,您这欢迎方式可真够‘暖和’的,差点让我以为走错了,要进您的作战会议室呢。”
他面容刚毅,线条如斧劈刀削,一双湛蓝的眼睛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凡尔维斯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凡尔维斯龇了龇牙。
“少贫嘴!你这小猢狲,几年不见,个子窜了不少,胆子更是肥得没边了!”
雷恩舅舅笑骂着,将他引到壁炉旁的扶手椅坐下,自己则舒服地陷进对面的椅子里,目光如炬地上下打量着他,“你母亲前些日子来的信里,字字句句都是担忧。
跟我说实话,凡尔,是不是在紫金花领被你父亲和哥哥们保护得太好,腻歪了,非要跑到北境这鬼地方来找刺激?”
这熟稔的语气和“小猢狲”的昵称,瞬间将凡尔维斯拉回到了童年暑假。
那时,母亲莱丽丝常常带他回星月城小住,眼前这位威严的舅舅会偷偷带他去马场挑选最烈的小马驹,教他用真正的骑士剑(当然是没开刃的),还会在他被其他贵族小子欺负时,叉着腰替他撑腰。
“舅舅,看您说的。”凡尔维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炉火将他银色的发丝映出暖色,“我象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吗?我只是……想走一条自己的路。”
雷恩舅舅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银质酒壶,给自己和凡尔维斯各倒了一杯浓烈的北境烈酒:“你自己的路?你选的那块开拓地,再往北几百里,就是兽人狼骑兵的猎场!
东面山坳里藏着多少半兽人部落,连我的巡逻队都摸不清楚!
你母亲为这事,愁得都快睡不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