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飘荡著浓烈的尸臭味以及淡淡的土腥味。
“可以去查查寿衣店，两个孩子的死亡时间不足半个月。”陈末沉吟道。
如果是两个孩子死后凶手才购买的寿衣，而非提前买的，兴许也能得出一些线索。
“我去。”小张主动请缨，带着人匆匆离去。
目送身影远离，陈末蹲下身子将两个孩子身上的寿衣解开，尸体严重变形膨胀，除了看生殖器官辨别性别外，没有更简单的办法了。
只是一眼性别就确定了，一男一女。
“刚才调查了一下，刘建国只有一个儿子，儿子没有结婚，一家子的关系网当中也没有查到有谁家孩子失踪了。”
龙皓看着手中队员调查出来的结果说道。
“另外刘建国夫妇因为做生意的缘故极少与人发生冲突，即便有冲突也都是小冲突，
倒是他这个儿子有点问题。”
陈末一边将寿衣扣上一边好奇询问：“怎么说？”
“刘建国的儿子叫，刘大海从小就是个混不吝，多次因为打架斗殴，寻衅滋事被拘押过，
近几年倒是消停了不少，在恒海地产工作，倒也没再被抓过了。”
刘大海？
陈末细细咀嚼著这个名字。
在众人的视线中，陈末站起身走到鸡窝当中，视线注视著两个孩子之前被埋的坑内。
“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佐证，倒是跟这个刘大海挺符合的。”
话音落下，众人顺着他视线看向坑内。
“龙队，沈局长，你们听过远抛近埋这个理论吗？”陈末声音平淡，但藏着某种肯定。
一侧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没听过，是什么很普遍的理论吗？
远抛近埋这四个字说起来非常轻巧，但却是无数刑侦前辈在无数起案子中积累下来的经验。
“远抛近埋通常是指犯罪分子在违法犯罪后的一种心理映射，
凶手在犯罪后不打算自首后便会产生两个想法，远抛以及近埋！”
“在犯罪心理学当中，将尸体远抛时，凶手通常认为尸体距离自身很远，警方即便找到身体，相隔这么远也无法找到他！”
这番话说下来，现场陷入寂静，沈局长跟龙皓纷纷张大嘴巴。
两人都是老刑侦了，瞬间就明白了其中意思。
回想起曾经办过的类似案子，跟陈末说的没有丝毫误差！
沈局长眼底喜色更浓，市局是真来了个宝贝啊。
而龙皓更惊讶于陈末连犯罪心理学都懂，全能啊！
“那近埋呢？”龙皓忍不住追问。
同时向前走了两步，看向还散发著淡淡恶臭的土坑内。
这起案子就是明显的近埋。
“当犯罪分子做出近埋举动时，通常会认为在眼皮子底下可以更好的隐藏尸体，发生意外也可以做出补救动作。”
陈末平淡的声音传入龙皓、沈局长乃至众警员的耳中，不亚于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太绝了！
这套理论简直太精准了！
以往侦办的案子，犯罪分子基本上都是这个想法，但从来没有人将其总结成‘远抛近埋’这四个字的理论。
但陈末总结了，并且如此精准！
沈局长眼底欣赏之意更加浓郁了：“也就是说，凶手能时刻关注鸡窝的情况。”
闻言，陈末肯定点头：“他不一定时时刻刻都能看到鸡窝的情况，但鸡窝只要发生变动，他就一定知道。”
道理很简单，如果凶手能够时时刻刻关注到鸡窝内的情况，那么当时王大爷就不会钻进去，而是刚踏入就被阻拦了。
所以陈末认为，凶手无法时时刻刻关注到鸡窝的情况，但却能在鸡窝发生变动时第一时间知道。
“很好，分析的有理有据。”沈局长鼓掌，脸上笑意怎么都控制不住。
这就是小投资大回报的经典案例。
就在这时，陈末眉头一皱：“嗯？”
这一个‘嗯？’包含了很多情绪。
有疑惑，有惊讶，有好奇。
先前的关注点一直都在土坑上，这导致鸡窝就在他旁边都没注意到。
之所以疑惑是因为，鸡窝很新！
新到可以七天无理由退货。
“鸡窝是最近才搭的吗？”陈末表情严肃。
见他这么认真，队员立刻将刘建国给叫了过来。
“是，一个星期前刚搭的。”刘建国搓手表情紧张。
“旧的呢？”他话音一落，耳边不知谁的声音响起，放转转上了。
陈末：
“旧的坏了，所以换了个新的。”刘建国解释道。
“嗯，你走吧。”陈末挥手，队员将其带离。
对上龙队跟沈局长的好奇目光，他也没卖关子。
“之前那个王大爷被死者伸出的手绊倒，也就是说，当时搭建鸡窝的人一定也能看到这只手。”
话音落下，所有人看向屋内的刘建国。
就听陈末又道，“但之前问话时，刘建国的反应没问题，他的确是头一回知道鸡窝中埋著尸体，
那么只剩下了一个可能，死者是鸡窝搭建好后才被凶手掩埋到这里的，尸体发生了二次转移！”
听起来或许有些拗口，但意思很明了。
搭建帐篷时就该看到尸体的，但却没看到，只能说明是帐篷搭建好后尸体才掩埋到这里的。
因为人死了比7天更久，所以推测之前在其他地方埋著，近七天内死者又被转移到了这里。
“有点绕，但我能明白你的意思。”龙皓微微点头。
沈局长跟着道：“即便知道尸体发生过二次转移，能找到之前埋在哪吗？”
这相当困难，除非凶手亲自指认。
通常这类线索都无法继续追查下去。
很多时候也被称之为无效线索。
陈末不置可否：“想要凭空猜测尸体之前埋在哪里确实很难，但这并代表这条线索是无用的，
线索就是线索，他不会因为‘困难’二字发生变化，产生这种想法本身就是对线索的不信任！”
说完便蹲下身开始在死者的耳道、鼻腔、口腔乃至寿衣内兜寻找起来。
而沈局长则在细细咀嚼这句话，越想眼睛越亮，线索不会因为调查困难而发生变化，产生‘线索无用论’时，本身就是对线索的一种不信任。
有意思，真有意思。
“找到了。”
陈末从死者耳道当中提取出一些泥土，这些泥土很显然不属于这里。
站起身平静道：“虽然无法确定之前死者被掩埋在哪里，但可以确定的是，之前掩埋的地点一定发生了某种，且跟土地变动有关，
这个变故导致凶手不得不将尸体转移到鸡窝，来躲避发生的变故。”
这就是陈末说的，当觉得线索无用时，本身就是对线索的一种不信任。
或许换个角度思考，无用的线索就变得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