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尸两命“具体是什么原因?”龙皓的喉结滚了滚,话音出口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眼神死死锁在雪地里那具刚被挖出来的尸体上,瞳孔里映着皑皑白雪和尸体苍白的面容,神色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话音刚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其余队员终于赶了过来,额头渗著细密的汗珠。
“走吧,王大爷。”小张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大爷佝偻著身子,双手拢在袖子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凝重。
听到小张的话,他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雪地里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神色严肃的警员,重重地叹了口气:“唉——造孽啊”
那声叹息又长又沉,在寒冷的空气里扩散开来,带着说不尽的萧瑟与无奈。
“这地方太偏了,又是冬天,香客本来就少,凶手选在这里埋尸,倒是选了个好地方。”一名队员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懑。
要不是王大爷今天早上打扫庭院时发现了雪地下面的异常,这具尸体不知道要埋到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
龙皓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著尸体周围的环境。积雪覆盖了大部分痕迹,只留下几个被踩乱的脚印,显然是他们刚才挖尸时留下的。
寺庙的院墙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墙角处长著一些枯黄的杂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或许,问题出在死者的肚子上。”就在这时,陈末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他站在尸体的另一侧,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既没有像其他队员那样露出震惊或不适的表情,也没有急于发表看法,只是静静地观察著。
此刻,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死者被厚重冬衣包裹的腹部。
龙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起初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死者身上穿的是一件棉袄,又厚又沉,领口和袖口都有些磨损,看得出来已经穿了有些年头了。
之前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死者的面部和周围的环境上,压根没留意到她腹部的异样。
“你这话什么意思?”龙皓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仔细盯着她的腹部打量起来。
这一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漏了半拍——死者的肚子鼓得异常明显,像是揣了个皮球在里面,把厚重的棉袄都撑得有些变形,与她瘦削的身形格格不入。
怀孕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龙皓的脑子就“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往上窜,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死者竟然怀了孕,看肚子的大小,月份还不小了。
这意味着一尸两命!
麻烦大了。
龙皓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尖锐的胀痛感袭来,让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起案子原本就透著诡异,凶手选择在古寺埋尸,本身就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现在又多了一条人命,而且还是个未出世的孩子,后续的调查难度无疑又增加了数倍,社会影响也会更大。
周围的队员们也都察觉到了异常,纷纷围了过来,当他们看清死者腹部的异样时,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一时间没人说话,现场再次陷入了寂静。
“你为什么会觉得问题在死者肚子上?难道是因为她怀了孕,凶手才下的杀手?”
龙皓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和震惊,抬起头看向陈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急切,“这似乎没什么逻辑。”
现在连凶手的大致身份都没摸清,既不知道死者的姓名、年龄,也不清楚她的社会关系,更不知道她有没有什么仇家。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就能断定凶手杀人跟死者怀孕有关?
周围的队员们也都纷纷点头,显然和龙皓的想法一致,都没法理解陈末这句话的含义。
一名年轻队员忍不住开口说道:“陈顾问,会不会是巧合啊?说不定凶手杀人是因为其他原因,怀孕只是个意外?”
仅凭一个怀孕的迹象,就把杀人动机归结到这上面,未免也太武断了。
陈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在死者身上缓缓扫过,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地说道:“我说,你记。”
龙皓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朝着身边的队员使了个眼色,声音急促地说道:“快,拿本子记下来!”
那名队员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握紧了笔杆,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做好了记录的准备。看书屋小税蛧 庚辛蕞筷
其他队员也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陈末,想要听听他到底能说出什么关键线索。
“凶手是男性。”陈末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年龄应该和死者相差不大,大概三十五岁左右。”
龙皓示意队员赶紧记下,自己则皱着眉头,在心里琢磨起来。
陈末为什么能断定凶手是男性,而且年龄在三十五岁左右?
难道是从尸体上发现了什么线索?
他再次看向死者,可除了怀孕的迹象,依旧没发现其他异常。
“他来过这座寺庙,而且对寺庙的环境相当了解。”
陈末的声音继续传来,“很大概率是经常来,因为他在埋尸的时候,显然有十足的把握避开巡逻的人,不被发现。”
这一点,龙皓倒是有些认同。
这座古寺虽然偏僻,但周围有居民区,而且晚上会有巡逻。
凶手能在这种情况下,顺利地把尸体埋在这里,还没被人发现,确实说明他对寺庙的环境和巡逻的时间都很了解。
“另外,凶手对死者怀有极度强烈的愤怒。”陈末的语气微微加重,“而这份愤怒的根源,就是死者的肚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现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末身上,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这些结论,单独听上去似乎都没什么问题,但串联到一起,就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凶手因为死者怀了孕,就对她下了这样的死手?
不仅杀了人,还特意把尸体埋在寺庙里?这到底是什么逻辑?
那名年轻队员忍不住再次开口:“这这也太牵强了吧?就因为死者怀孕,凶手就这么恨她?”
龙皓没有说话,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
陈末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既然陈末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脑子在飞速运转,试图顺着陈末的思路往下梳理,可无论他怎么想,都没法理清这些线索之间的关联。
更想不通陈末说的这些,和凶手杀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那股尖锐的胀痛感再次袭来,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陈末没有理会那名年轻队员的质疑,只是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看向龙皓,反问道:“死者有什么特征?”
龙皓闻言,立刻收回思绪,蹲下身再次仔细打量起死者。
他先是看了看死者的面部,死者没有明显的外伤,五官还算清秀,看起来年龄大概在三十岁左右。
然后他又检查了一下死者的四肢和躯干,除了手腕处有一点点轻微的勒痕,再也没有其他明显的伤口。
片刻后,龙皓站起身,语气肯定地说道:“女性,年龄大概三十岁左右,身上没有明显的致命外伤,还有就是怀孕了。”
除了这三点,暂时再也找不出其他特别的特征了。
周围的队员们也都点了点头,显然和龙皓的判断一致。
“死者身上没有明显的致命外伤,这就已经排除了激情杀人身亡的可能。”
龙皓的心里一动,觉得陈末说得有道理。
“还有,凶手特意把死者埋在寺庙里,而不是随便找个荒郊野岭丢弃,我说这是激情杀人,凶手什么都没准备你信吗?”
陈末继续追问道,目光紧紧盯着龙皓。
轰隆——
陈末的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龙皓的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
他信吗?
当然不信!
狗都不信!
凶手既然特意选择在寺庙埋尸,还做得这么隐蔽,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绝对不可能是一时冲动的激情作案!
这分明是一起有预谋的凶杀案!
龙皓的脑子像是开了窍一般,之前那些混乱的线索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顺着陈末的思路继续往下想:排除了死者是被意外事件卷入的可能,再结合凶手把尸体埋在寺庙这种特殊场所。
寺庙本身就带着一种肃穆、神圣的感觉,选择在这里埋尸,或多或少都带着些仪式感。
或者说是某种特殊的含义。
能做出这样的事,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换而言之,凶手一定早就知道死者怀孕的事情!
而且,凶手必然是死者的熟人!
“你的意思是熟人作案?!”龙皓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抬起头,看向陈末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佩服。
周围的队员们也都反应了过来,脸上的困惑和质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恍然大悟。
他们看向陈末的眼神里,也都多了几分敬佩和崇拜。
仅仅凭借“死者怀孕”这一个发现,竟然就能顺藤摸瓜,推测出“熟人作案”、“有预谋作案”这些如此关键的线索!
这洞察力,简直太惊人了!
那名之前质疑陈末的年轻队员,此刻也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的质疑太草率了,陈顾问的推理看似牵强,实则环环相扣,逻辑严密,每一个结论都有迹可循。
龙皓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和震惊。
他回想起自己刚才的思路,只想着尽快确定死者的身份,排查周围的监控和目击者。
却从来没有想过从死者的身体特征入手,更没有想到怀孕这一点竟然能引出这么多关键的线索。
如果不是有陈末在,仅凭他们这些人,想要调查到这一步,恐怕至少还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甚至可能会在一开始就走偏方向,错过最佳的调查时机。到时候,凶手很可能早就逃之夭夭了。
“太厉害了!”一名队员忍不住感叹道,语气里充满了敬佩,“就凭这一点,你就把凶手的范围缩小了一大半!”
陈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众人的夸奖而有丝毫的得意。
他再次蹲下身,目光重新落回死者的腹部,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过了片刻,他开口说道:“死者的棉袄看起来很旧,但很干净,领口和袖口虽然磨损了,但没有太多的污渍,
这说明她生前的生活虽然不富裕,但很爱干净,而且可能是一个比较节俭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死者手腕处有轻微的勒痕,但并不明显,也不是致命伤,
可能是凶手在控制她的时候留下的,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不过结合凶手有预谋的作案方式来看,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龙皓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地说道:“陈末,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
陈末看了看龙皓,淡淡地说道:“先别高兴得太早,现在只是确定了大致的调查方向,找到凶手还需要很多工作,
而且,我们还不知道死者怀孕的孩子是谁的,这很可能是解开整个案件的关键。”
龙皓点了点头,神色再次变得凝重起来:“你说得对。”
陈末“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古老的寺庙。
寺庙的大殿在寒风中静静矗立著,屋檐下挂著的红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他总觉得,这座寺庙里,还藏着关于这起案件的更多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