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鹫退走,压力稍减,幽月紧绷的身体晃了晃,剑尖垂下,拄地支撑。
了尘想上前扶她,自己却也是一个踉跄。云隐眼疾手快,一手扶住幽月手臂,另一股柔和的星辉托住了了尘。
“多谢。”了尘对云隐低声道谢,目光却始终关切地看着幽月。
幽月挣脱了云隐的手,自己站稳,看向他:“你的伤……”
“无妨。”了尘摇摇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大轮寺的‘枯木逢春’秘法,加上暮昭阁主的灵药,暂时死不了。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云隐皱眉,仔细感知了一下了尘的状态,沉声道:“你的伤势只是被强行压制,内腑与经脉的破损并未真正愈合,甚至你的本源……有透支的迹象。此刻强行催动禅光,是饮鸩止渴。”
了尘坦然点头:“我知道。但有些事,比伤势更重要。”他看向幽月,“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幽月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目光,转而看向那幽冥源池:“沙鹫说下面有‘老朋友’,是什么意思?”
云隐沉吟:“或许是指镇守源池的某种古老存在,也可能是……当年幽冥古国遗留的某些不灭之物,甚至是其他觊觎此地力量、先一步潜入的势力。沙鹫对这里似乎颇为熟悉。”
“我们必须下去。”幽月语气坚定,“无论‘平衡之钥’是什么,无论下面有什么,我都要拿到它。只有拿到它,我才能真正明白……我到底是什么,我的路在哪里。”
了尘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云隐看了看他们二人,知道无法劝阻,点头道:“好,我们一起。但下去之前,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了尘,你需要尽可能调息,恢复一丝战力。幽月,你体内的力量冲突必须暂时稳住。这圣殿内的幽冥之力虽浓,但那团光晕散发出的净化气息,或许能帮你短暂调和。”
他指向莲花座:“我们靠近那里调息。我以星辉之力布下防护阵法,争取一点时间。”
三人达成一致,小心地靠近莲花座。越是靠近,那乳白色光晕散发的温暖净化感就越是明显,与周遭浓郁的幽冥死气形成鲜明对比。
幽月体内的幽冥之力似乎受到吸引,又似乎有些排斥,波动得更厉害了。她咬紧牙关,强行压制,盘膝坐下,尝试引导那丝丝缕缕的净化气息入体。
了尘在她不远处坐下,闭目凝神,周身淡金色禅光若隐若现,与大轮寺秘传心法结合,缓缓滋养着破损的经脉。
云隐则忙碌起来,取出数块刻画着繁复星纹的玉石,在三人周围布下一个简易的“小周天星斗护元阵”。阵法成型,淡淡的银色光幕升起,将外界狂暴的幽冥之力略微隔绝,同时汇聚阵法内相对平和的能量,辅助二人疗伤调息。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圣殿深处,幽冥漩涡缓缓旋转,源池黑气氤氲。莲花座上的光晕静静搏动。
不知过了多久,幽月首先睁开眼。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体内冲突的力量暂时被压制在一个相对平衡的临界点。她看向身旁的了尘。
了尘也恰好结束一轮调息,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他的脸色依然很差,但眼神比刚才有神了一些。“感觉如何?”他问。
“暂时无碍。”幽月简短回答,移开视线,看向源池,“该下去了。”
云隐撤去阵法,神情严肃:“源池之内,幽冥之力化为实质液体,沉重无比,且具有极强的侵蚀同化之力。我们需以自身力量护体,缓慢下潜。我以星辉开路,幽月你居中,了尘你殿后,务必跟紧,不可分散。一旦感觉支撑不住,立刻示警。”
他又取出一截看似普通的银灰色绳索:“这是‘缚星索’,坚韧无比,可随心意伸缩。我们系在腰间,以防失散。”
三人将缚星索系好,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和状态。
站在源池边缘,向下望去,池水墨黑如最深的夜,粘稠沉凝,深不见底。只有偶尔从极深处,折射出一点诡异的光芒,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的眼睛。
“走吧。”幽月深吸一口气,第一个纵身跃入池中。
冰冷的、厚重如铅汞的池水瞬间包裹上来,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更可怕的是,那精纯至极的幽冥死气无孔不入地试图钻入体内,侵蚀生机。
幽月立刻运转幽冥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防护,同源的力量让她受到的排斥和侵蚀最小,但压力依旧让她感到窒息。
云隐周身星辉闪耀,如同一个银色的光茧,将靠近的幽冥液体推开少许。了尘则口诵佛号,淡金色禅光笼罩己身,幽冥之力与佛光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相互消磨,他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显然消耗极大。
三人呈品字形,在云隐星辉的开辟下,缓缓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下沉。
下沉的过程缓慢而压抑。周围是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只有三人护体光芒是唯一的光源,照亮周围一小片墨色水域。偶尔有扭曲的阴影从更深的黑暗中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带着恶意,但并未靠近。
随着下潜,压力越来越大,幽冥之力的浓度也高到骇人听闻的地步。了尘体表的佛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幽月也感到自己的幽冥防护在被不断压缩,体内好不容易平衡的力量再次开始蠢蠢欲动。
云隐的星辉光茧也缩小了一圈,他额头见汗,显然也承受着巨大压力。
“坚持住,应该快到……”云隐的声音通过星辉之力直接传入两人耳中,带着凝重。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下方原本平静的黑暗,突然剧烈翻滚起来!紧接着,三道巨大的、完全由精纯幽冥之力构成的黑色触手,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自深渊中弹射而出,分别袭向三人!触手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和吞噬一切生机的寒意已让人血液几乎冻结!
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幽冥之力凝聚物!其中蕴含着清晰的、冰冷的恶意与杀意!
“小心!”云隐大喝,星辉长剑怒斩,劈向袭向自己的触手。
幽月咬牙挥剑,剑光与触手碰撞,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响,震得她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了尘那边最为危险,他本就虚弱,触手袭来,他勉强凝聚残存禅光拍出一掌,却被触手轻易击溃,眼看就要被卷住!
咻!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锐利无匹的、仿佛能切割空间的银白色流光,自三人侧上方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急射而来,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卷向了尘的那道触手的“根部”!
嗤啦!
如同热刀切油,那银白流光竟将坚韧无比的幽冥触手生生切断!断裂的触手化作黑气消散。
与此同时,一个清冷平静、如同玉器碰撞的女声,在幽深的源池中响起:
“幽冥源池,生死禁地。何人擅闯,惊扰‘渊影守卫’?”
随着话音,一道身影如同游鱼般轻盈地出现在三人侧前方。
那是一个女子,看外貌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样式奇古的深蓝色劲装,衣衫上隐隐有水流般的纹路流动。她面容姣好却冷若冰霜,双眸是罕见的银灰色,瞳孔细长,如同某种冷血生物。
她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似匕似刺的短刃,刃身银白,刚才那道流光显然就是由此发出。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额心处,有一个淡淡的、仿佛天然生成的幽蓝色水滴状印记。
她周身没有任何能量光罩,却似乎完全不受这源池重压和幽冥侵蚀的影响,仿佛本就是这幽暗水域的一部分。
她银灰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三人,在幽月身上略微停顿,尤其是在她手中那柄流转着幽冥与净化气息的长剑上多看了一眼,随即又看向了尘和云隐。
“星陨阁的星辉,大轮寺的禅光……还有一个……”她微微蹙眉,似乎有些困惑于幽月身上的矛盾气息,“有趣。你们并非幽冥道那些阴魂不散的家伙。但惊扰‘渊影守卫’,依律,亦当驱逐或……诛杀。”
她手中的银白短刃,再次泛起了冰冷的寒光。
新的神秘人物出现,源池之底的局面,变得更加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