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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鉴心泉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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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隐坐在院中,看着静室紧闭的竹门,又看了看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木野,心中百感交集。

前途未卜,强敌环伺,幽月身负奇诡力量与沉重过往,身边又多了一个神秘莫测、目的难明的木野

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会守在这里,陪她走下去。

静室之内,幽月并未入睡。

身体的剧痛减轻后,精神上的疲惫与心灵的创痛便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了尘染血的微笑,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放,带来窒息般的痛楚。母亲的秘密、自身的谜团、未来的迷茫,也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尝试按照木野之前点拨的方式,去“观照”这些痛苦与思绪,而不是沉溺其中。

这很难,悲伤如同潮水,一次次试图将她淹没。但每当她快要失控时,体内那股淡金色的慈悲念(了尘所留)便会微微发亮,带来一丝温暖与慰藉,仿佛了尘在轻声告诉她:“别怕,我在。”

而心口处,那颗新生的、代表她“自我之道”的微弱种子,也在这种极致的痛苦磨砺中,缓慢而顽强地扎根、生长。她开始更加细致地去感受体内那几股力量。

幽冥之力,冰冷、狂暴、充满毁灭欲,但仔细感知,在那毁灭的表象下,似乎也隐藏着一种对“终结”与“回归”的古老渴望,并非纯粹邪恶。

净化之光,温暖、坚韧、守护生机,但在那纯净之下,也似乎有一丝不容置疑的“秩序”与“排他”倾向。

归源星枢的力量最为混沌,像是搅拌在一起的黑白颜料,不断旋转,试图形成某种图案,却又不断被打破。

云隐的星辉,如同夜空般宁静广袤,带着守护的意志,稳定地环绕着她。

了尘的慈悲念,则如同晨曦,微弱却充满希望,柔和地渗透在她意识的每个角落,尤其是在她感到痛苦和动摇时,格外清晰。

她尝试着,不是去命令或控制它们,而是去“沟通”,去“理解”它们的“意志”。她将自己的“自我”意念——那份对理解、掌控、守护和寻找自我道路的渴望——缓缓散发出去。

起初,只有了尘的慈悲念和云隐的星辉给予清晰而温和的回应。幽冥之力和净化之光依旧充满敌意与排斥。归源星枢的力量则混沌不明。

但幽月没有气馁,她一遍遍重复,如同水滴石穿。她不再把它们看作需要征服的敌人或需要净化的污秽,而是看作构成她如今存在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道”的不同体现。

在这种持续、平和而坚定的“沟通”下,变化开始发生。

幽冥之力的狂暴逐渐沉淀,显露出其深处一丝亘古的“寂”之意境。净化之光的排他性稍减,流露出其本质中对“生”之循环的维护。归源星枢的混沌旋转,似乎开始出现一点微弱的、指向性的核心

虽然距离真正的掌控与融合还遥遥无期,但那种随时可能崩解的危机感,确实在一点点减弱。一种更加深层、更加有机的平衡,在缓慢构建。她的气息,也随之变得更加平稳、内敛。

不知过了多久,幽月感到心神俱疲,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次,没有噩梦,只有一片深沉的、恢复元气的黑暗。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竹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感到身体轻松了许多,虽然力量依旧混乱,但那种时刻存在的撕裂剧痛已经大大减轻。

她坐起身,发现竹榻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还温热的清粥,几碟清淡小菜,还有一小截翠绿的竹枝,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清香。显然是有人在她睡着时送进来的。

是云隐?还是木野?

她慢慢喝下清粥,味道清淡适口,入腹后化作暖流,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吃完后,她感到恢复了一些力气,便扶着墙,慢慢走出了静室。

院中,云隐正在青石上盘膝调息,周身有淡淡的星辉流转,气息比昨日平稳凝实了许多。听到动静,他立刻睁开眼,看到幽月站在门口,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不少,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感觉如何?”他起身快步走过来,想扶她又有些犹豫。

“好多了。”幽月轻轻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院中另一个身影。

木野正蹲在篱笆边,背对着他们,似乎在侍弄着什么。听到声音,他转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干净明朗的笑容:“醒了?气色看着比昨天强点。看来我那‘竹心粥’还有点效果。”

“竹心粥?”幽月疑惑。

“就是取新鲜竹叶最中心那一点嫩芽,配合几味山野草药熬的,清心宁神,顺带疏通一下你那堵得乱七八糟的经脉。”木野拍拍手站起来,手上还沾着点泥土,“不过治标不治本。你体内那摊子事,还得靠你自己。”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指,虚点在幽月手腕脉搏处。这一次,幽月没有抗拒。一股清凉温和、不带任何属性的奇异感知力流入她体内,迅速游走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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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自我’的种子稳住了,还长大了一点点。不错。”木野收回手,眼中带着赞许,“对那几股力量的‘沟通’也初具雏形。虽然还稚嫩得很,但方向是对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幽月的眼睛:“你心里那根‘刺’,还没拔出来啊。”

幽月身体一颤,知道他说的是对了尘的愧疚与悲伤。

“悲伤不是坏事,愧疚也是人之常情。”木野语气平静,“但若让这些情绪长期占据你的心神,侵蚀你的‘自我’,它们就会变成阻碍你前行的‘心魔’。那位小和尚留下慈悲念,是希望你带着他的祝福更好地活下去,而不是活在无止境的自责里。你想真正走出一条自己的‘道’,就必须学会面对失去,接纳悲伤,然后放下执着,轻装前行。”

“放下”幽月喃喃,泪水又在眼眶中打转,“谈何容易”

“是不容易。”木野点头,“所以我不逼你。只是提醒你,这也是你‘道’的一部分——如何处理情感,如何面对生死别离。慢慢来,但心里要有这根弦。”

他说完,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转而道:“既然能走动了,跟我来,带你看样东西。”

他领着幽月和云隐,绕到竹庐后面。那里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竟有一口井。

井口以青石垒砌,看起来普普通通。但走近了,却能感觉到井口散发出一种极其精纯、却又平和无比的灵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映照本心的宁静气息。

“这是‘鉴心泉’。”木野介绍道,“井水清澈甘冽,没什么特殊功效,就是能让人心神宁静,杂念消弭。对你现在梳理心绪、巩固‘自我’有好处。每天可以取些饮用,或者在井边静坐。不过记住,井水映照的是你的本心,若心绪不宁,看到的也可能是扭曲的倒影。所以,保持心平气和很重要。”

幽月走到井边,探头望去。井水清澈见底,水平如镜。水中倒映出她苍白却清减了些许郁色的面容,以及那双带着淡淡哀愁却已然坚定的眼眸。看着水中的自己,她纷乱的心绪,真的慢慢平静下来。

云隐也感到这井水的气息对他凝练星辉大有裨益。

木野看着他们,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转身回了竹庐,留下他们二人在井边。

接下来的日子,便在竹庐这近乎与世隔绝的宁静中缓缓流逝。

幽月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调息,或在鉴心泉边静坐,尝试与体内力量沟通,巩固自我,同时慢慢消化、平复对了尘的思念与愧疚。

木野偶尔会出现,问一些看似不着边际、却总能让她深思的问题,或者在她修炼出现偏差时,用那根翠绿竹枝轻轻一点,将她引回正途。他从未传授具体功法,却总能在关键处给予最精准的点拨,如同一位高明的导师,只提供方向和工具,路让学生自己走。

云隐则一边调养自己的伤势,一边默默守护。

他谨记木野的话,不再试图用星陨阁的方式去“指导”幽月,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星辉之力的滋养,在她疲惫的时候递上一杯清水,在她对着鉴心泉发呆的时候,静静地陪在一旁。两人的交流并不多,但一种更加深厚、更加默契的信任与依赖,却在沉默中悄然滋长。

木野的存在,则始终像一团迷雾。

他大多数时间神龙见首不见尾,有时在竹庐周围闲逛,有时对着天空或草木发呆,有时又会消失一两天,回来时或许带些山野果蔬,或许只是拈着一片形状奇特的叶子。

他对幽月的关注显而易见,但那关注更像是一种对“研究课题”的兴趣,清澈坦荡,偶尔流露出的些许温柔与包容,也仿佛只是出于对“观察对象”的欣赏与珍惜,让人难以捕捉更深的情愫。

然而,云隐却敏锐地察觉到,木野看向幽月的眼神,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会变得格外专注和深邃,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某种遥远而重要的东西。而且,木野对幽月的点拨和照顾,虽然理由充分,却也细致入微得有些超出“观察者”的范畴。

这个木野,真的只是追寻“道”的散人吗?他对幽月,真的仅仅是观察与研究吗?

云隐心中疑虑未消,但幽月的情况确实在一天天好转,体内的新平衡越来越稳固,她的气息也日渐凝实,甚至偶尔能初步引动一丝融合了多种特性的独特力量。这让他暂时按下了探究的冲动。

平静的时光如同鉴心泉的泉水,潺潺流淌。但幽月和云隐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安宁。沙鹫的威胁仍在,幽冥道的阴谋未明,守灯人的秘密、母亲的真相、以及她自身这复杂无比的力量与命运所有的一切,都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而在这宁静的竹庐之中,三人之间那微妙而复杂的情感丝线,也在不知不觉中,缠绕得越来越紧。

这一日,幽月在鉴心泉边静坐时,忽然心有所感,体内那股新生的、融合了多种特性的力量微微一动,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凌空虚划。指尖过处,竟留下一道极其淡薄的、黑白交织却又透着一丝淡金与星辉的奇异痕迹,久久不散,散发出一种矛盾却又和谐的气息。

一直倚在竹庐门口、仿佛在打盹的木野,忽然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亮光,嘴角也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终于开始发芽了吗?”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一点呢。看来,离‘开花’的日子,也不远了”

而坐在青石上的云隐,也看到了幽月指尖那道奇异的痕迹,心中既为她感到欣喜,却也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竹叶沙沙,泉水叮咚。

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命运的齿轮,正在悄然加速转动。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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