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野一直静静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清澈的眼眸仿佛能穿透她的身体,看到她体内正在发生的微妙变化。
他脸上惯常的闲适笑容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与专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酒葫芦,眼神深处,有探究,有期待,也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紧张?
时间一点点过去,月上中天。
幽月体内的“桥梁”终于初步搭建了几个最关键的节点。虽然依旧脆弱不堪,随时可能断裂,但那种几股力量完全无序冲撞、随时可能引爆的感觉,确实减轻了许多。一种更加深层、更加有机的“制约平衡”开始隐隐出现。
但幽月也到了极限。她感到精神力如同被抽空,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身体晃了晃,就要向后倒去。
一只手及时抵住了她的后心,一股清凉温和、却又带着磅礴生机的青碧色力量瞬间涌入,稳住了她即将崩溃的心神和气脉,同时也轻轻拂过她体内那几座新建的“脆弱桥梁”,如同最轻柔的春风,加固了它们,却又没有破坏其自然的构架。
是木野。
“今天就到这里。”木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依旧平静,“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你体内初步的‘沟通网络’已经建立起来了。以后每天,除了静心,便是巩固和拓展这个‘网络’。记住,欲速则不达,宁可慢,不可错。”
幽月疲惫地睁开眼,对上木野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眸。那双眼中,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以及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多谢木野。”她依言改了称呼,声音虚弱。
木野收回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笑容:“谢什么,我只是提供方法,路是你自己走的。走吧,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他转身朝竹庐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幽月看着他走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虽然疲惫欲死,但心中却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感觉。她终于不再是完全被动地承受了,她开始尝试着去理解,去沟通,去掌控。
接下来的日子,便在规律而充实的修炼中度过。
日出、日中、日落,雷打不动地在鉴心泉边静坐,体悟那份“静”与“生”。其余时间,则沉浸在体内那个日益复杂的“力量沟通网络”构建中。
木野的指导精准而有效,总是在她即将出错或遇到瓶颈时,恰到好处地点拨一句,或者用那根神奇的竹枝轻轻一点,帮她理顺纷乱的气息。
幽月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她体内的力量冲突虽然依旧存在,但已从狂暴的“战争”状态,逐渐转变为一种“对峙”与“谈判”状态。她的“调和之力”也在这种持续的“沟通”工作中,缓慢而坚定地增长、凝实。她的气息变得越发沉稳内敛,眼神中的迷茫与脆弱日益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坚韧与洞悉的清明。
木野大多数时间依旧像个闲散的旁观者,煮茶、看云、侍弄他那片小小的药圃。
但他对幽月的关注,却细致入微。幽月需要什么,往往不等她开口,木野便已准备好。她修炼过度疲惫时,总有一碗温补的药膳或一壶宁神的茶出现在手边。她心情因想起了尘或云隐而低落时,木野或会用轻松的话语岔开,或会静静地陪她坐一会儿。
他从不问幽月的过去,也不探究她与云隐、了尘的具体纠葛,只是在她偶尔流露出痛苦或迷茫时,用那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说:“我知道,但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来。”
这种无声的包容与理解,如同春雨,悄无声息地滋润着幽月干涸而伤痕累累的心田。她在木野面前,可以不必伪装坚强,不必背负愧疚,可以坦然地展示自己的脆弱、疲惫与困惑。这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包括母亲、云隐)身上感受过的、完全放松与信赖的感觉。
她开始习惯木野的存在,习惯他偶尔戏谑的称呼(“小月亮”、“倔丫头”),习惯他身上那股让人心安的超然气息,甚至习惯了他那看似散漫、实则深邃难测的眼神。
她不知道这种依赖与亲近意味着什么,也无暇去深究。她只知道,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竹庐里,在这个神秘而温和的“导师”身边,她找到了久违的平静与前进的方向。
然而,平静的修炼时光,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这一日,幽月正在尝试将一缕幽冥之力,通过“调和之力”的引导,与一丝净化之光进行极其缓慢、小范围的“接触实验”。这是木野提出的新课题,旨在让她更直观地理解两种对立力量的本质,并尝试寻找它们之间可能存在的、极其微妙的“转化点”或“平衡点”。
实验进行到一半,幽月忽然感到心神一阵莫名悸动!不是体内力量的问题,而是一种来自遥远地方的、模糊而强烈的召唤感!
这感觉突如其来,极其强烈,瞬间扰乱了她的心神。体内那两股被小心翼翼引导的力量顿时失去控制,猛然对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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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幽月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实验再次失败,经脉受到震荡。
但这次,她顾不得调息,猛地抬起头,望向东方,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混乱!
“怎么了?”木野瞬间出现在她身边,扶住她摇晃的身体,眉头紧蹙。他同样感受到了那股异常的、跨越遥远距离传来的隐晦波动,但不如幽月感受得那么清晰和具有针对性。
幽月抓住木野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是是母亲!那团光晕!在召唤我!很急很痛苦好像快要撑不住了!”
守灯人林晚残留的那缕本源光晕!在沙海之眼深处,幽冥源池之底的净魂台上,发生了异变?在向她发出紧急的召唤?
木野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他抬头望向东方的天际,那里,正是沙海之眼的方向。
“看来,有人按捺不住,对那缕本源动手了。”木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冰冷的寒意,“或者是那封印本身,到了极限。”
幽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母亲最后留下的那一线生机!
“我必须去!”她挣扎着站起来,眼神决绝,尽管体内气息依旧紊乱。
木野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他知道,幽月与那缕本源血脉相连,感应最为深刻。这召唤做不得假,情况恐怕真的万分危急。
但此刻的幽月,虽然进步神速,却远未到能够从容应对沙海之眼那种险地、以及可能埋伏在那里的敌人的程度。强行前往,九死一生。
可是,若不去那可能是她母亲最后的一线生机,将彻底湮灭。那将成为幽月心中永远无法弥补的憾恨与心魔,足以摧毁她刚刚建立起来的“道心”。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木野沉默了片刻,清澈的眼眸中各种情绪飞快闪过——权衡、担忧、决断,以及一丝深藏的不忍。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竹庐的清净日子,到头了。”他看向幽月,眼神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惯常的、略显玩味的笑意,“也罢。小月亮,你的‘道’,终究不是闭门造车能修成的。是时候,出去经历真正的风雨了。”
“木野,你”幽月看着他。
“我陪你走一趟。”木野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决定出门踏青,“正好,我也想看看,是谁在搅动这潭死水,又是谁在打‘归源星枢’的主意。”
他顿了顿,看向幽月,眼神变得深邃:“不过,此行凶险异常,远超你想象。你现在这状态,必须立刻调整到最佳。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你必须初步掌握‘力量共鸣’之法——不是简单的沟通,而是能在短时间内,有限度地调动你体内多种力量,形成协同攻击或防御。这是保命的关键。能做到吗?”
三天!掌握如此高深的技巧?
幽月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母亲危在旦夕的召唤如同烈火灼心,她没有退路。
“我能!”她咬紧牙关,斩钉截铁。
木野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点了点头:“好。这三天,我会全力助你。但过程会非常痛苦,比你之前经历的所有痛苦加起来,还要强烈数倍。你,确定要承受?”
幽月没有丝毫犹豫:“确定。”
为了母亲,为了那一线渺茫的希望,纵使刀山火海,她也必须闯一闯!
木野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他的竹屋:“一个时辰后,开始。”
幽月站在原地,望向东方,双手紧握成拳。体内的混乱与伤痛,都被一股更强大的、名为“守护”与“希望”的意志暂时压下。
沙海之眼,幽冥源池,母亲的召唤,未知的敌人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而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命运推着走的棋子,而是要主动踏入风暴的中心,去争取,去守护,去斩断一切阻挠!
竹叶依旧沙沙作响,但竹庐内宁静修炼的日子,就此画上了句号。真正的考验与蜕变,将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正式展开。而幽月与木野之间,那因共赴险境而必将更加紧密的羁绊,也将迎来新的发展。
风暴,已至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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