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和慕晴的离去,像是一阵风吹过竹林,留下片刻的喧嚣,随即又复归深沉的寂静。
竹篱围起的小小天地,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只剩下清风、竹影、鉴心泉潺潺的水声,以及一个决心已定的少女,和一个莫测高深的“导师”。
木野并未立刻开始所谓的“修炼”。
他将那根似乎永远不离手的翠绿竹枝插在院中那口水井旁,竹枝竟自行抽出更多嫩叶,亭亭玉立,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神宁定的生机气息。
“今天什么也不做。”木野对幽月说,他坐在竹桌旁,慢悠悠地煮着一壶新茶,茶香混合着竹叶的清香,格外沁人心脾,“就喝茶,看云,听风。”
幽月有些不解,但她没有多问,依言坐下。
接连的变故、激烈的情绪、刚刚经历的分离,确实让她身心俱疲。
一杯温热的清茶入腹,一股暖流蔓延开来,仿佛连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几分。
她放松下来,目光有些茫然地看向篱笆外随风摇曳的竹梢,看向那片被竹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蔚蓝天空。
云隐现在到哪儿了?慕晴跟在他身边,会说些什么?星陨阁里,暮昭阁主等待的,又会是怎样的消息?
了尘他的慈悲念,依旧温柔地萦绕在她心间,却也更让她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失去的钝痛。
纷乱的思绪如同水底的杂质,在茶香与宁静中慢慢沉淀。她没有刻意去压制或驱赶它们,只是“看着”它们起落,如同看着水中游鱼。渐渐地,一种久违的、近乎虚无的平静感,从心底最深处浮现。
木野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为她续上茶水,自己也捧着一杯,眼神悠远地望着天际流云,仿佛真的只是在享受这片刻闲暇。
就这样,从清晨到日暮,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只是安静地坐着,感受着时光在这片小小的竹庐里缓缓流逝。
当最后一抹晚霞被暮色吞没,星子开始在天幕上闪烁时,木野才放下早已凉透的茶杯,开口道:“感觉如何?”
幽月从那种近乎冥想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想了想,道:“很安静。好像心里的声音,没那么吵了。”
“那就好。”木野点点头,“修炼的第一步,不是急于求成地摆弄力量,而是先让自己的‘心’静下来,稳下来。心如止水,方能映照万物,方能从容驾驭万力。你之前的状况,心浮气躁,杂念丛生,如同手持利刃的盲人,稍有不慎,先伤己,后伤人。”
他站起身,走到那丛新生的翠竹旁,手指轻轻拂过嫩叶:“尤其是你,体内力量驳杂冲突,‘心’若不定,它们便如脱缰野马,迟早带你冲下悬崖。从今天起,每天日出、日中、日落三个时辰,你都需要来这井边静坐,什么也不要想,只是感受这竹庐的‘静’与‘生’之意境,直到你能随时随地,一念即静,一念即安。”
幽月肃然应下:“是,前辈。”
“别叫我前辈。”木野摆摆手,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把我叫老了。叫我木野就好,或者”他眨了眨眼,“叫我‘木头’也行,反正他们都这么叫。
“他们?”幽月疑惑。
“哦,一些老朋友,老对头。”木野语气随意,却不愿深谈,“好了,说回正事。静心是基础,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功课’。”
他指了指幽月:“你体内的力量,大致可以分成几块:幽冥之力、净化之光(守灯人血脉与赎魂灯本源)、归源星枢的混沌之力、佛门慈悲念、以及你新生的‘调和之力’。前四者都是外来或传承的‘强大外力’,最后者是你自身萌发的‘微弱内因’。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强行融合或压制它们,那是以卵击石。你要做的,是‘理解’与‘沟通’。”
“理解?沟通?”幽月重复道。
“对。”木野点头,“就像你要跟一群人打交道,首先得知道他们各自是什么人,想要什么,有什么规矩。幽冥之力,本质是‘死寂’与‘终结’,渴求吞噬生机,回归虚无,但它也是一种‘存在’的状态,是天地循环的一部分。净化之光,本质是‘秩序’与‘新生’,抗拒并净化‘死寂’,但它也依赖于‘死寂’的存在来体现价值,过犹不及。归源星枢的混沌之力,最为特殊,它似乎同时包含了‘生’与‘死’的原始冲动,像一团未分化的鸡子,渴望某种‘完整’的循环或平衡,但又因其混沌而充满不确定性和危险性。佛门慈悲念,则是纯粹的‘善’与‘超脱’之意,温和坚韧,不具攻击性,却能抚慰与坚守。”
他顿了顿,看向幽月:“至于你新生的‘调和之力’,它目前还很弱小,但它最大的特点,是源自你‘自我意志’的‘包容’与‘疏导’倾向。它不排斥任何一种力量,而是试图为它们找到一个可以共存、甚至相互转化的‘框架’或‘通道’。这,就是你‘自我之道’的核心雏形——在矛盾中建立动态平衡,在包容中确立自我主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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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月听得心潮澎湃,木野寥寥数语,便将她体内复杂无比的情况和未来的方向,勾勒得如此清晰!
“那我该如何去‘理解’和‘沟通’?”幽月急切地问。
“内视,感知,倾听。”木野道,“静坐时,将心神沉入体内,像刚才感受外界‘静’与‘生’一样,去感受每一股力量的‘气息’、‘韵律’、‘情绪’。不要带着评判或畏惧,只是像一个旁观者,一个倾听者,去了解它们。尝试用你的‘调和之力’作为媒介,轻轻地、不带强迫地去触碰它们,传递你‘愿意理解、愿意共存’的善意。记住,是‘沟通’,不是‘命令’。”
“这听起来很玄。”幽月有些不确定。
“道法自然,本就很玄。”木野笑道,“但做起来,其实就是用心。你先试试看。今晚月色不错,就在这井边开始吧。我会在这里。”
幽月依言,在鉴心泉边盘膝坐下,闭目凝神。有了白天静心的基础,她很快便进入了状态。心神沉入体内,不再像以前那样被痛苦和混乱淹没,而是如同沉入一片微光荡漾的深湖。
她首先“看”向那漆黑如墨、奔腾不休的幽冥之力。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恐惧或排斥,而是尝试去“感受”它。
冰冷、死寂、吞噬一切的欲望但在那冰冷深处,她似乎又感受到一种亘古的“孤独”与对“终结归宿”的茫然渴望。她的“调和之力”如同一缕微弱的暖流,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漆黑的洪流边缘,传递出一丝“我看到了你,我感受到了你”的意念。
漆黑的洪流微微一顿,似乎有些诧异这渺小存在的“注视”,并未立刻发起攻击,但依旧保持着冰冷的戒备。
接着,她转向那温暖坚韧、散发着乳白光芒的净化之力。温暖、秩序、守护但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纯净”与对“异质”的本能排斥。她的调和之力靠近,传递出类似的“理解”意念。净化之光微微闪烁,似乎有些犹豫,但并未驱赶。
然后是那团缓缓旋转、黑白交织、星辰明灭的归源星枢混沌之力。它似乎最为“迟钝”也最为“高傲”,对幽月的意念爱答不理,只是自顾自地旋转着,散发出既吸引又排斥的矛盾气息。幽月也不急,只是持续地传递着平和与观察的意念。
最后,是那缕淡金色的、温暖而坚韧的慈悲念。它几乎在幽月的意念靠近时,就主动缠绕上来,带着熟悉的慰藉与支持,仿佛在说:“我一直在这里。”
幽月心中一暖,随即又是一痛。她定了定神,开始尝试用那微弱的“调和之力”,如同最细的丝线,尝试在这些性质迥异的力量之间,搭建起极其脆弱的“桥梁”。不是强行连接,更像是指引出一条若有若无的“通道”,让它们彼此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却又不会立刻激烈冲突。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很快,幽月额头就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愈发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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