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喧哗声。几名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走了上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锦蓝长袍、腰佩长剑、眉宇间带着几分骄矜之气的公子哥。他身后跟着的几人,也皆非庸手,气息凝练,目蕴精光。
这一行人显然颇有来头,一上楼,原本喧闹的大堂顿时安静了几分,许多食客都投去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
“掌柜的!最好的雅间!”锦袍公子扬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掌柜的连忙赔笑上前:“哎哟,是飞云山庄的聂少庄主!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只是真是不巧,今日天字号雅间已经被‘青云剑宗’的几位道长预定了,地字号雅间也刚满您看”
被称作聂少庄主的锦袍公子眉头一皱,面露不悦:“青云剑宗?哼!本少庄主今日就要天字号雅间!让他们换个地方!”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堂,带着一股跋扈之气。不少食客暗自皱眉,却无人敢出声。飞云山庄在枫陵城乃至周边几州都是地头蛇般的存在,势力不小,这聂少庄主聂锋更是出了名的纨绔霸道。
掌柜的额角冒汗,正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聂锋的目光扫过大堂,不经意间,落在了角落里的木野和幽月身上。当他看到木野那身朴素到近乎寒酸的青布衣、草鞋,以及那根随意靠在桌边的翠绿竹枝时,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当他的目光掠过木野的脸,尤其是对上木野那双平静无波、清澈见底的眼眸时,没来由地,心中猛地一跳!
这双眼睛这种气质怎么有种莫名的、极其遥远的熟悉感?仿佛在什么地方听长辈提起过?
聂锋皱了皱眉,压下心中那丝异样,转而将目光投向戴着斗笠、低头不语的幽月。虽然看不清容貌,但那窈窕的身形和露出的白皙下颌,以及那周身隐隐散发出的、与这喧闹酒楼格格不入的清冷疏离气息,却引起了他几分兴趣。
他眼珠一转,忽然抬手指向木野和幽月那桌,对掌柜的道:“那不是有空位吗?让他们挪个地方,本少庄主和兄弟们就坐那儿了!”
掌柜的一愣,看向木野那桌,为难道:“聂少庄主,这这两位客官先来的”
“先来的怎么了?”聂锋身后一名随从上前一步,瞪眼道,“我们少庄主能看上他们的位置,是他们的福气!识相的就赶紧让开!”
大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角落那一桌。不少人心中为那对看似普通的男女捏了把汗。飞云山庄的人,可不好惹。
幽月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斗笠下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之辈。
木野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慢悠悠地品着杯中残酒,甚至还有闲心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见他这副浑然不把聂锋等人放在眼里的做派,聂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冷哼一声,亲自走上前,来到木野桌边,居高临下地道:“喂!说你呢!没听见本少庄主的话吗?这个位置,本少庄主要了!你们,换个地方!”
木野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人心。他微微一笑,开口道:“这位少庄主,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我们还没吃完,不如,你再等等?”
他的声音清越温和,不带丝毫火气,却自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从容气度。
聂锋被这目光看得心头又是一阵莫名悸动,那股熟悉感更强烈了,但具体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有些烦躁,加上在众人面前被拂了面子,顿时恼羞成怒:“等?本少庄主凭什么等?看你们这穷酸样,也配坐在这醉枫楼吃饭?识相的赶紧滚,否则别怪本少庄主不客气!”
说着,他身后几名随从也围了上来,手按兵器,气势汹汹。
幽月体内的力量微微波动,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黑白之气开始流转。她准备出手了。
然而,木野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这个动作让幽月身体微僵,但并未挣脱),对她摇了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然后,他再次看向聂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多了几分清冷:“飞云山庄聂家。聂云鹤那小子,如今可还安好?”
聂云鹤?!
听到这个名字,聂锋猛地瞪大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聂云鹤,正是他祖父,飞云山庄上一代老庄主!早已退隐多年,闭关潜修,等闲不见外人!这穷酸书生模样的家伙,竟然敢直呼他祖父的名讳,还用“那小子”这种称呼?!
“你你放肆!”聂锋又惊又怒,手指着木野,“竟敢直呼我祖父名讳!你究竟是谁?!”
木野却不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聂云鹤那小子,当年在‘凌云渡’被仇家围攻,断了一臂,性命垂危,恰巧我路过,随手救了他,还传了他几招保命的剑法。没想到,他的后人,如今倒是这般威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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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话语中的内容,却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整个醉枫楼大堂落针可闻!
聂锋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盯着木野的脸,脑海中终于想起了小时候,祖父在病榻上,曾用无比敬畏和感激的语气,提起过一位救命恩人,一位喜欢穿青布衣、持竹枝、游戏人间的绝世高人!祖父说,那位高人姓木,性情超然,修为通天,当年若非他随手相救,飞云山庄早已不复存在!
祖父还曾无比遗憾地说,那位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飞云山庄想报恩都找不到人,只能将这份恩情和敬畏代代相传,嘱咐后代子弟,若遇姓木、持竹、气质超然之人,必以最高礼节相待,不可有丝毫怠慢!
而眼前这人青布衣,翠竹枝,超然气质,姓木(刚才他自称木野)!还有那双眼睛!和祖父描述的一模一样!
“您您是木”聂锋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双腿一软,竟是要当场跪下!
他身后的随从们也都傻了眼,他们虽不知具体细节,但见少庄主这般反应,也知眼前这人绝非凡俗,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出。
木野却轻轻一拂袖,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聂锋,没让他跪下去。
“故人之后,不必多礼。”木野淡淡道,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仪,“只是这跋扈的性子,该改改了。江湖路远,人外有人。”
“是是!晚辈知错!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木前辈,罪该万死!”聂锋冷汗涔涔,连声告罪,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骄横之气。他转身对掌柜的和在场食客连连作揖:“打扰诸位了!今日在场所有人的酒钱,都算在我聂锋账上!掌柜的,赶紧给木前辈换最好的酒菜,安排最清静的上房!”
掌柜的早已看呆了,闻言连忙应下。
木野却摆摆手:“不必了。我们歇息片刻便走。”他看向仍处于震惊中的幽月,微微一笑,“走吧,这里太吵了。”
幽月如梦初醒,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点了点头,跟着木野起身。
聂锋连忙躬身相送,一直送到酒楼门口,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对随从道:“快!立刻传信回庄,禀告祖父和父亲,就说木前辈,现世了!就在枫陵城!”
随从们慌忙应下。
而此刻,走在熙攘街道上的幽月,看着身边依旧神态自若、仿佛刚才只是拍走了一只苍蝇的木野,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随手救下飞云山庄老祖,传授剑法?被其子孙后代奉若神明?
这木野到底是什么人?他曾经在江湖中,究竟有着怎样的身份和地位?
木野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对她眨了眨眼,露出那熟悉的、略带戏谑的笑容:“怎么?被吓到了?一点陈年旧事而已。我不是说过吗?我只是个追寻‘道’的散人。”
一点陈年旧事?散人?
幽月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映照万物的眼眸,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身边的这位“导师”,其神秘与强大,恐怕远超她之前的任何想象!
江湖第一高手?曾经的传说?超然物外的隐士?
种种猜测在她心中盘旋。她忽然觉得,自己对木野的了解,或许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而木野的身世与过往,似乎也随着这次意外的“故人重逢”,开始向她掀开神秘面纱的一角。这让她在震撼之余,也莫名地,对身边的这个人,产生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好奇与探究欲。
沙海之眼的路还很长,而身边的同伴,似乎也藏着无尽的故事。
幽月知道,接下来的旅程,恐怕会更加精彩,也更加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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