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陨落的光尘,尚未在这片冰冷死寂的“混沌琥珀”中完全消散,星辰界这艘伤痕累累的孤舟,已带着决绝与悲恸,一头扎入了那最大的、扭曲的残骸阴影深处,闯进了那条冰冷“脉动”的源头区域。
穿过主触手断裂后形成的、混乱能量尚未完全平息的缺口,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粘稠的膜。外界的、相对“空旷”的、仅有“凝滞力”和零星残骸的“混沌琥珀”环境骤然一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压抑、更加混乱、却也更加……“密集”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那庞大残骸的“内部”。
与其说是内部,不如说是无数更加巨大、更加扭曲、更加难以名状的、仿佛被强行揉碎、糅合在一起的、各种“结构”的、混沌聚合体。断裂的、如同山脉般巨大的、泛着金属冷光却布满锈蚀与裂痕的、疑似某种造物框架的骨骼;融化后又凝固的、如同黑色玻璃般、倒映着扭曲光影的、大面积的、疑似某种能量回路或建筑的板材;无数如同血管、藤蔓、或神经索般纠缠在一起的、或灰白、或暗紫、或漆黑、早已失去活性的管道与线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构成了这片区域的“骨架”与“背景”。
无数暗紫色的、蠕动着的、类似菌毯或活体组织的物质,如同跗骨之蛆,覆盖、填充、包裹着这些扭曲的结构,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混乱与怨恨气息。那些浑浊的、充满恶意的眼球,更是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在这片“内部”空间的各处,在暗紫色菌毯的褶皱间、在断裂结构的缝隙里,密密麻麻地、无声地、充满恶意地“睁”着,死死盯着闯入的星辰界。
而那条冰冷的、带着死亡与终结韵律的“脉动”,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实质化”。它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感觉”,而是隐约可见的、一条在无数扭曲结构之间蜿蜒流淌的、暗灰色的、粘稠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尘埃和冰冷光点构成的、缓慢流动的“河流”。这条“河流”穿过密密麻麻的暗紫色菌毯和浑浊眼球,穿过断裂的金属骨骼和融化的板材,向着这片残骸聚合体的更深处、那完全被黑暗与混乱笼罩的核心,流淌而去。它散发出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熵增终点” 的气息,仿佛一切有序、一切存在、一切意义,最终都将归于这条“河流”,归于这最终的、永恒的、冰冷的死寂。
星辰界闯入的动静,如同在沉寂的死水中投下巨石。周围那些暗紫色的菌毯疯狂蠕动,无数浑浊的眼球齐齐转动,死死锁定这艘散发着“秩序”与“存在”气息的、闯入这片“死寂归所”的、不速之客。但奇怪的是,它们并未像外界的触手那样立刻发动攻击,只是“注视”着,充满了极致的憎恶、怨毒,以及……一种诡异的、迟疑。
是因为这里更加接近“脉动”源头,那种冰冷的、终结的韵律压制了它们的疯狂?还是因为,这片区域,存在着某种让这些混乱造物也感到“忌惮”的东西?
“检测到超高强度逻辑侵蚀场!能量惰性提升百分之五百!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存在大量逻辑断裂带!警告!警告!此处环境对秩序存在极端不友好,持续停留将导致界舟逻辑结构加速崩解!”玄骨急促的警报声在中枢大殿回响,数据面板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脉动流向指向残骸最深处!那里的逻辑侵蚀波动和能量惰性……无法探测,超出了现有探测上限!”苏清雪脸色苍白,强行压下失去叶凌霄的悲痛,专注地分析着探测数据。她知道,此刻一丝一毫的失误,都可能葬送叶师兄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那些东西……为什么没攻击?”姜璃紧张地看着外界那些密密麻麻、充满恶意的眼球,净化之力蓄势待发。
“……它们在……‘看’……”石破天虚弱的声音传来,他瘫坐在“秩序基盘”原型旁,状态比之前更加糟糕,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强行感知那条“脉动”,又承受了叶凌霄牺牲的巨大冲击,他的神魂已濒临极限。“它们在……等什么……在……害怕什么……是那条‘河’……还是……‘河’的尽头……有什么……”
“玄骨,分析那条‘脉动’的具体成分和流向!苏师姐,维持最低限度推进,沿着‘脉动’边缘,向深处探索,注意避开那些眼球和菌毯密集区域!所有人,最高戒备!”陈默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虽然依旧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叶凌霄的牺牲,似乎并未击垮他,反而让他那混沌色的眼眸深处,燃烧起了某种更加幽暗、更加决绝的火焰。
星辰界小心翼翼地、如同在布满陷阱与毒蛇的沼泽中穿行,沿着那条暗灰色、缓慢流淌的、冰冷的“脉动”之河的边缘,向着这片扭曲残骸聚合体的深处,缓缓前进。
越是深入,景象越是诡异、骇人。那些扭曲的结构变得更加巨大、更加破碎,暗紫色的菌毯也更加厚重、蠕动更加剧烈,浑浊眼球的数量也更多,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更加扭曲、更加难以形容的、仿佛是无数生物肢体、机械零件、建筑残骸强行融合而成的、难以名状的、活化的畸变体,如同卫兵般,沉默地矗立在“脉动”之河的两岸,用那无数只充满疯狂与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星辰界,却没有发动攻击。
而那条“脉动”之河,也随着深入,变得越来越“宽阔”,越来越“沉重”。其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终结的、归于虚无的“熵增”气息,也越发浓郁,甚至开始隐隐对星辰界的“九天清心守护界”产生压制。若非“秩序密钥碎片”的道韵在陈默的艰难维持下,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温暖而坚定的秩序之光,勉强抵抗着这种侵蚀,恐怕星辰界内部早已陷入逻辑混乱。
“这里的‘逻辑侵蚀’……浓度高得可怕,而且……似乎沉淀、凝固、演化成了某种更加……‘稳定’的、‘惰性’的、却又更加‘终极’的形态。”玄骨一边艰难地分析着近乎失效的探测数据,一边提出假设,“这条‘脉动’之河,很可能就是高度浓缩、液化的……逻辑侵蚀本源,或者说是其最终极的形态之一——‘逻辑之熵的归流’。一切被其侵蚀的存在,最终都会被同化、消解,归于这条‘河’,成为其一部分,再无任何秩序与意义。”
“归流……归墟……”苏清雪喃喃道,想起了“秩序密钥碎片”警示信息中提到的词语。“这里,难道就是所谓的‘归墟’、‘葬地’?是逻辑侵蚀最终汇聚、沉淀、万物终结之所?”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寒意。如果这里真是“归墟”,是逻辑侵蚀的最终归宿,那他们闯进来,岂不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不……如果是‘归墟’,是最终归宿,为什么这些被侵蚀的怪物,反而对这条‘河’似乎有忌惮?”陈默的声音响起,带着冷静的分析,“叶师兄的秩序之剑,能斩开那条主触手,说明秩序之力在这里并未完全失效,只是被极度压制。这条‘河’,这条‘逻辑之熵的归流’,可能并非‘归墟’本身,而是……通往‘归墟’的‘河道’,或者,是其‘支流’。真正的‘归墟’,可能还在更深处。而这些怪物,包括我们之前遇到的触手,可能都只是被侵蚀、被扭曲、被困在这‘河道’边缘的……徘徊者或守卫者。它们憎恨秩序,想要熄灭‘最后的火光’,但它们自身,似乎也畏惧被这条‘河’彻底同化、归于彻底的虚无。”
这个推测,让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但心情依旧沉重。无论是“河道”还是“归墟”,这里都绝非善地。他们必须尽快找到离开的路。
就在星辰界艰难前行,深入到一片被无数粗大、扭曲、如同巨树根系般、布满暗紫色菌毯和浑浊眼球的管道状结构所包围的区域时,异变再起!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恐怖、充满了无尽怨毒、疯狂、以及一种古老、沧桑、仿佛沉睡了无数纪元、此刻却被彻底惊醒的意志,如同灭世的潮汐,猛地从那“脉动”之河的最深处、那片被最浓郁黑暗和混乱笼罩的核心区域,爆发出来!
这股意志是如此强大,如此浩瀚,以至于整个残骸内部的空间都开始剧烈震颤!那些粗大的管道状结构疯狂扭动,如同活过来的巨蟒!无数浑浊的眼球同时爆发出刺目的、混乱的幽光!那些沉默矗立的、活化的畸变体,齐齐发出了无声的、却震颤灵魂的嘶吼!
紧接着,更加令人绝望的景象出现了!前方,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如同巨树根系般的管道状结构中,无数暗紫色的菌毯开始疯狂增殖、融合、变形!转眼间,数十条、上百条、比之前在外面遇到的、叶凌霄斩断的那条主触手更加粗壮、更加狰狞、覆盖着更加厚重骨甲、长满了更多、更大浑浊眼球的、如同山脉般的超级触手,从那些管道结构的缝隙中、从暗紫色菌毯的海洋中,缓缓升起,如同从深渊中探出的、灭世魔神的爪牙,彻底封死了星辰界前方所有的去路!而他们身后,来路也已被新生的触手和疯狂蠕动的菌毯堵死!
星辰界,陷入了真正的、被无数超级触手和活化畸变体重重包围的、绝境!
“是它……那个最大的……‘聚合体’……它彻底……醒了……”石破天瘫倒在地,七窍流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它……是这片‘坟场’的……‘主人’……是‘守卫者’……也是……被囚禁者……它在……愤怒……在……饥饿……它要……吞噬我们……熄灭……最后的火光……”
“界主!前方通路被完全封锁!后方退路也被截断!我们被包围了!”玄骨的警报声尖锐刺耳。
苏清雪看着主控阵眼前方,那如同天罗地网般缓缓合拢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超级触手丛林,又看了看代表星辰界能量储备、侵蚀残留物、以及防御系统完整度的、全部濒临红色的数据条,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叶师兄用生命打开的通道,似乎只是将他们送进了一个更大、更致命的陷阱。
“陈默……”苏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望向“逻辑回廊”的方向。
“逻辑回廊”中,陈默同样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外界那股苏醒的、浩瀚恐怖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冲击着他的心神,冲击着“秩序密钥碎片”的屏蔽。“秩序密钥碎片”再次剧烈震动,内部那浩瀚混乱的信息流如同沸腾,那急迫的警示意念再次疯狂涌现:
“警告!‘逻辑熵增聚合体’主体意识苏醒!危险等级:致命!”
“检测到高浓度‘旧日道标’信息反应!位于聚合体核心逻辑侵蚀漩涡中心!”
“警告!该聚合体具有高度吞噬、同化秩序特性!极度危险!”
“建议:立刻脱离!立刻脱离!”
“脱离方案推演中……失败!失败!失败!所有常规脱离方案成功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一!”
“检测到聚合体核心存在微弱秩序共鸣残留……疑似上古守护者残念……状态:濒临消散……”
“最后方案:激活‘秩序密钥碎片’深层共鸣协议,尝试与上古守护者残念建立连接,引导其残存秩序之力,制造短暂缺口……风险:极高!可能导致密钥碎片信息泄露,坐标暴露;可能导致上古守护者残念彻底消散,失去指引;可能引发聚合体核心逻辑风暴,瞬间湮灭……”
“是否执行……”
绝境!真正的绝境!前有无数超级触手封路,后有追兵堵截,外有恐怖聚合体意志威压,内有能量耗尽、界舟重创之危。常规手段,十死无生。
唯一的生机,似乎就在“秩序密钥碎片”提示的、那个风险极高、成功率未知的“最后方案”——激活深层共鸣,连接那聚合体核心、濒临消散的、疑似上古守护者的残念。
这无异于与虎谋皮,在悬崖上走钢丝。但,他们还有选择吗?
陈默缓缓抬起头,混沌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眼前剧烈闪烁、仿佛在挣扎、在呼唤的“秩序密钥碎片”,也倒映着通讯画面中,苏清雪那苍白而决绝的脸,叶凌霄化为光尘前那最后的、信任与鼓励的眼神,以及星辰界内,无数双充满恐惧、却又带着最后希望的眼睛。
叶师兄用生命,为他们斩开了一条路。现在,轮到他们了。
“苏师姐,玄骨,金十一,姜璃,沐雨……”陈默的声音,平静地响彻在每一个核心成员的识海中,也通过通讯网络,回荡在每一个还能听到命令的星辰界弟子耳中。
“准备执行……最后方案。”
他的目光,穿过“逻辑回廊”的晶壁,望向外界那缓缓逼近的、如同灭世魔神爪牙般的超级触手丛林,望向那片被最浓郁黑暗与混乱笼罩的、聚合体的核心区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仿佛要将自己连同一切,都投入其中的光芒。
“目标,聚合体核心,逻辑侵蚀漩涡中心,疑似‘旧日道标’及上古守护者残念所在地。”
“不惜一切代价,冲进去。”
星辰界的引擎,发出了最后、最疯狂的咆哮。残存的能量,被不计代价地注入推进系统。“破凝场”的侵蚀残留物,被全部激发。所有还能战斗的修士,聚集到了界舟破损最严重的几个方向,准备迎接最后、最惨烈的冲击。
而在“逻辑回廊”最深处,陈默缓缓闭上了眼睛,将最后的心神,毫无保留地、决绝地,沉入了“秩序密钥碎片”那浩瀚、混乱、却也蕴含着最后一丝可能性的、信息海洋的最深处。
“激活……深层共鸣协议。”
“目标,连接……上古守护者残念。”
“以我之魂,为引。”
“以‘秩序密钥’之名……”
“开道!”
嗡——!!!
“秩序密钥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到极致、却又带着无尽悲怆与决绝的、温暖的、白色的光。
那光芒,穿透了“逻辑回廊”的重重屏蔽,穿透了星辰界破损的晶壁,穿透了外界那粘稠的、充满混乱与怨恨的“混沌琥珀”,也穿透了那无数缓缓逼近的、狰狞的超级触手,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燃的、最后的、倔强的……
星火。
向着那聚合体的核心,向着那“旧日道标”所在,向着那未知的、充满致命危险的逻辑侵蚀漩涡中心,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最后的豪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