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露伴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兴奋与探究的光芒,紧紧盯着马尔科那张化为书页的脸庞。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敏感和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轻轻触碰翻动着马尔科脸上那由皮肤转化而成的奇异书页。
纸张的触感微妙,还带着体温,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极其微小的文字。
岸边露伴满怀期待地开始阅读,他渴望从中找到这个金牙壮汉的身份背景——这一切,都是活生生的绝佳“素材”!
然而,当他看清书页上的内容时,他那总是带着几分傲慢和挑剔的眉头,却困惑地皱紧了!
书页上的文字,并非他预想中的连贯记忆、清晰思想或逻辑叙事。
“你会记住自己迄今为止吃过多少片面包吗?那是说谎的味道……”
“瓦姆乌!这是我最后的龙舌兰酒了,蠢货!”
“reoreoreoreo……真是绕了好大一圈啊,但这是我最喜欢的水果,洛卡卡卡……”
“说起来有些下流,当我看到你的手的时候,我居然……就像换上新内裤迎接新年一样……医生都说我很健康!”
“帝王是我妈宝男哒!我的名字并不重要,我要成为玛格丽特披萨巨星!哟西哟西哟西哟西哟西哟西哟西!”
“时间……开始加速了!我要插队,因为我大便在裤子上了……把曼哈顿给我嘛……康穗!”
尽是一些毫无逻辑、充满荒诞的意象和破碎的词汇!
就像一只猴子在打字机上胡乱敲击出的呓语集合!
“这……这是怎么回事?”
岸边露伴的困惑变成了惊愕,甚至有一丝被打扰了研究兴致的恼怒,“‘天堂之门’从未失效过!它应该直接呈现一个人最核心的记忆、知识和真实想法!为什么你的‘书’会是这样一团糟?你的大脑是碎纸机吗?还是说……你的精神结构本身就异于常人?或者说,有某种力量在干扰‘天堂之门’的读取?”
他无法理解。
岸边露伴不信邪地快速翻动更多“书页”,希望能找到一些清晰可读的片段。
但结果令他失望,几乎每一页都是类似的混乱文本,仿佛马尔科的意识被一层荒谬符号构成的浓重迷雾所笼罩着。
就在岸边露伴全神贯注于破解这团“意识乱码”,试图找出规律或破绽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胫骨传来一阵虽然力度不大,但很烦人的击打感,还伴随着一个稚嫩却气势汹汹的喊声:
“坏蛋!不准你伤害齐贝林叔叔!放开他!打你!打你!”
岸边露伴低头一看,只见那个绿色眼睛的小女孩——空条徐伦,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他身边,正握着小拳头,像个发怒的小猫一样,对着他的腿又捶又踢。
她的攻击对成年人来说当然不痛不痒,但那种毫不畏惧、拼尽全力保护“自己人”的姿态,以及被打扰了重要“阅读”的烦躁,让岸边露伴的注意力瞬间从马尔科的混乱书页上转移开来。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被打断的愠怒。
“碍事的小鬼……”
他低声说了一句,目光落在徐伦身上。
既然这个金牙大汉的意识混乱不堪难以解读,那么这个看起来和他关系密切、似乎也牵扯进事件的小女孩呢?
她的“书”,会不会清晰一些?
至少,能提供一些关于他们来历和目的的基本信息吧?
对于岸边露伴而言,好奇心和对“素材”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暂时把注意力转向了徐伦,右手再次抬起,指尖对准小女孩的额头,准备对她也如法炮制。
“让我也看看你的‘故事’吧,小妹妹。‘天堂之门’!”
他的替身——那个和他的作品《粉黑少年》中的角色如出一辙的小人,随着他的意念浮现,就要向徐伦发动能力!
然而,就在“天堂之门”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徐伦额头的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徐伦身后的空气中,骤然浮现出一条半透明,轮廓有些模糊却异常强健有力的手臂虚影!
那手臂仿佛由无形的能量和精神力构成,速度极快,如同拥有独立意志般,猛地伸出,一把就死死攥住了岸边露伴那正要施术的右手手腕!
“什么?!”
岸边露伴大惊失色。
手腕上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六岁小女孩能拥有的力量,甚至远超普通成年男性!
那虚影手指如同铁钳,狠狠收拢,岸边露伴仿佛听到了自己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剧痛瞬间传来!
这还没完!
第一条手臂虚影抓住他手腕的同时,徐伦身后几乎同一位置,又闪现出第二条同样半透明,同样强健的手臂虚影!
这条手臂没有抓握,而是五指紧握成拳,带着一股简洁而暴力的劲道,毫不留情,结结实实地一拳轰在了岸边露伴毫无防备的胸口!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岸边露伴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肺里的空气被强行挤出,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哗啦——轰隆!!!”
他重重地撞在了身后一个堆满画集和资料的书架上!
脆弱的木质书架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冲击,顿时发出凄惨的呻吟,向后倾倒,连带着上面的书籍、画册、杂物如同雪崩般轰然砸落,将岸边露伴大半个人都埋在了下面!
一时间,尘土飞扬,纸页纷飞。
而就在岸边露伴遭受重击,意识与替身能力联系中断的瞬间,施加在马尔科身上的“天堂之门”效果也如同断电般骤然解除!
马尔科脸上那书页般的质感迅速褪去,皮肤恢复了原状。
他晃了晃头,刚才那种意识被强行“翻阅”的怪异感消失了。
他立刻看向徐伦,正好看到那两条救了他和徐伦的、正在缓缓消散的半透明手臂虚影的最后一点余光。
“徐伦!你没事吧?”马尔科第一时间检查徐伦。
徐伦似乎也被刚才自己身上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吓了一跳,小脸有些发白,但看到马尔科恢复,立刻摇了摇头:“我没事,齐贝林叔叔!你……你的脸变回来了!刚才好可怕!”
马尔科蹲下身,双手扶住徐伦的肩膀,眼神无比严肃,甚至带着震惊,低声问道:“徐伦,刚才……那两条手臂,是从你身后出现的?是你……是你做的吗?你觉醒了替身?你现在也是……替身使者?”
这是他最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可能性。
六岁的徐伦,竟然在危急关头,自动激发了某种类似替身的防御力量?
那手臂的形态虽然模糊,但力量、速度,以及出现的时机,都绝非偶然!
徐伦却是一脸茫然,她挠了挠自己绿色的头发,困惑地反问:“刺身?刺身使者?”虽然我爸爸是日本人,但我其实不太喜欢吃生的鱼片……爸爸好像也不怎么吃。妈妈倒是说过,他们国家的总统先生有一次访问爸爸的国家,他们的首相请总统吃刺身,结果总统先生都吐了……”
她完全搞错了重点,小脑袋瓜显然还没法理解“替身”这种超自然概念。
马尔科看着徐伦天真又困惑的表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伦似乎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毫无自觉,那力量的发动更像是某种极端的保护性的本能反应。
这太不寻常了!
“咳咳……咳……”
这时,倒塌的书堆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和窸窸窣窣的动静!
马尔科立刻将徐伦护到身后,警惕地望过去。
只见岸边露伴颇为狼狈地从书堆和画册里挣扎着爬了出来。
他昂贵的居家服沾满了灰尘,头发凌乱,嘴角似乎有一点点血迹,胸口和手腕的疼痛让他脸色发白。
但令人惊讶的是,他那双眼睛,即便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依然亮得吓人!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度亢奋、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般的狂热光芒!
他甚至无视了身上的疼痛和狼藉,一只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他随身携带的素描本和一支笔,眼神死死锁定马尔科和徐伦,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嘴里还念念有词:
“灵感……突然来灵感了……挡也挡不住……”
他猛地抬头,看向马尔科,语速飞快:“喂!金牙佬!你刚才说你叫齐贝林(zeppeli)是吧?这个姓氏……音韵和字形都很有力量感!我正好在为自己构思的新作品——一部关于横贯大陆的赛马、命运与传承的长篇漫画——里的男主角寻找一个合适的姓氏……现在,我决定了!”
他用力在素描本上写下几个大大的字母“zeppeli”,眼神发光:“没错!!就是这个名字了!充满了异国风情、力量与传承的意味!太棒了!而且……他也可以和你一样,一口金牙!”
然后,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又猛地转向正躲在马尔科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好奇张望的徐伦。
他的视线锐利地扫过徐伦,最终,定格在了徐伦从衣领处微微露出,左侧肩膀靠近锁骨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颜色比周围皮肤稍深一点的五角星形状的胎记。
“星星……star……”
岸边露伴喃喃自语,瞳孔因为兴奋而收缩,“star……”
他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猛地一拍素描本,差点把本子拍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灵感又来了!我的作品里,还有一个重要的主角,一个最初瘫痪、后来踏上旅程寻找救赎的年轻人……我本来想叫他乔尼·乔的(johnny joe)……但是‘乔(joe)’这个姓氏太普通了!不够响亮,不够有标志性!”
他死死盯着徐伦肩上的星星胎记,又看看马尔科,再看看徐伦,一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脑中燎原。
“加上星星!对!星星!乔斯达(jostar)!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笔尖在纸上疯狂划动,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带着帽子、眼神坚毅的骑手轮廓,旁边潦草地写着“johnny jostar”。
“命运、星辰、传承……齐贝林与乔斯达……赛马与冒险……啊啊啊!就是这个!这就是我一直寻找的‘真实’与‘浪漫’结合的核心!”
他完全沉浸在了突如其来的创作狂想中,仿佛刚才被打倒的事情从未发生,眼前站着的也不是来历不明的闯入者和疑似觉醒替身的小女孩,而是他伟大作品角色的“灵感原型”!
马尔科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却又在疯狂中透露出惊人洞察力的漫画家,一时间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他们需要让这位刚刚挨了揍却灵感爆棚的漫画家先生,先冷静下来,好好谈一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