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烟客
无面之人离去了,留下死寂的暗河,与一个心神俱震的陈默。
他久久伫立,体内星辰与诅咒的冲突仍在持续,但比那力量撕扯更甚的,是脑海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窃火者”、“扑火之蛾”、“催化剂”、“规则伤疤上的褶皱”、“清理”……这些词语如同冰冷的毒刺,深深扎入他的认知。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抗的是天命阁,是篡命师施加的诅咒,是在命运洪流中挣扎求生。可无面之人的话语,却将这一切都拔高到了一个他难以企及、甚至难以理解的层面——规则的冲突,世界的伤痕。
他强行融合命运碑碎片的行为,在对方眼中,竟如同窃取禁忌之火的飞蛾?而他自身,不过是加速某种未知进程的催化剂?最终要么被命运的反噬同化,变成规则伤疤的一部分,要么……被某种维护“平衡”的力量“清理”掉?
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与无力感攫住了他。在这等宏大的叙事面前,个人的挣扎与爱恨,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皮肤下暗金与星芒交织的纹路依旧清晰。动用这份力量,便是在加深与“根源”(那破碎的命运规则)的联系,加速同化。不动用,在天命阁层出不穷的追杀下,他又能支撑多久?更何况,云泥道人的恩情,那些被当作祭品的无辜者的惨状,以及自身被摆布命运的愤怒,都让他无法坐以待毙。
进退维谷。
他回想起无面之人对星辰之力的评价——“星辰……亦非永恒净土。光与暗,秩序与混乱,本是一体两面。试图以一方净化另一方,不过是徒劳。”
这句话,隐隐触动了他。《星辉战体》的修炼,一直强调的是引星辉淬体,涤荡污秽,守护己身,走的是一条纯粹的光明与秩序之路。可如今他体内融入了代表着“混乱”与“伤痕”的命运诅咒之力,若继续强行以星辉净化、排斥,是否真如无面之人所说,只是徒劳,甚至可能加剧内耗,加速崩溃?
或许……真正的出路,不在于“净化”或“排斥”,而在于……“驾驭”与“平衡”?
就像那暗河之水,能容纳万物,亦能承载万物。他能否在自身内部,找到一种让星辰之力与命运诅咒之力共存,甚至……相互制衡、相互转化的方法?
这个念头一生出,仿佛黑暗中亮起了一丝微光。
他再次盘膝坐下,不再急于强行分离两种力量,而是尝试着去“理解”它们。神识小心翼翼地沉入体内,不再带着抗拒与敌意,而是如同一个冷静的观察者,细细体会星辰之力的浩瀚与守护,也去感受命运诅咒之力的冰冷、扭曲,以及那隐藏在诅咒表象之下,似乎也代表着某种“可能性”与“变数”的特质。
过程依旧痛苦,两种力量的本质冲突无法避免。但当他放弃“对抗”的执念,转而寻求“理解”与“引导”时,那种剧烈的、仿佛要将他撕裂的内耗感,竟真的减弱了一丝。星辰之力不再那么狂暴地灼烧暗金纹路,而暗金纹路的侵蚀性也似乎收敛了些许,两者在他坚韧神识的引导下,如同两条汹涌但被堤坝约束的河流,虽然依旧并行,却暂时避免了最激烈的对撞。
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距离真正的平衡遥不可及,但却让陈默看到了一线希望。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深入地感悟,也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命运之碑,关于那所谓的“规则伤痕”,关于无面之人提到的“平衡”与“清理”。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面记载着古老道痕的岩壁,将那些混乱线条的意象深深记在脑中。然后,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向着暗河上游,一个与返回鬼市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不能回去。鬼市已成龙潭虎穴。他需要去往更遥远、更陌生的地域,避开天命阁眼下疯狂的搜捕,同时寻找可能存在的、关于这些古老秘辛的线索。
无面之人的出现,像是一盆冰水,浇醒了他。他不能再仅仅满足于破解自身的“骨谶”,被动的应对追杀。他必须主动去探寻这一切背后的真相,去了解他所处的“棋盘”究竟有多大。
前途未卜,凶险难测。
但他已然做出了选择。
不做扑火的飞蛾,亦不做规则伤疤上无声的褶皱。
他要在这失衡的天地间,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哪怕这条路,布满了荆棘与未知的恐怖。
身影消失在暗河上游的黑暗中,只有脚下沙石传来的细微声响,证明着一个孤独行者,踏上了更为艰难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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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