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天还没亮,武装部的吉普车就开进了靠山屯。
李主任亲自带队,加之乔正君和四个战士,一共六个人。
四个战士里有两个是老兵,一个叫老马,一个叫老周,都参加过剿匪,经验丰富。
另外两个是新人,一个叫小王,一个叫小李,脸上还带着稚气。
两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一挺轻机枪,每人配一把匕首,还有手电筒、绳索、急救包。
乔正君只带了他的反曲弓和二十支钢箭,还有一把柴刀。
“就这些?”老周看了看乔正君的装备,皱眉,“山里冷,你这身行头不够。”
乔正君穿的是林雪卿连夜改过的棉袄。
她把母狼皮裁了,缝在棉袄内衬里,虽然粗糙,但暖和。
脚上是新纳的棉鞋,鞋底加了层毡子。
“够了。”他说。
老周摇摇头,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不信任很明显。
李主任做战前动员:“这次任务,剿灭狼群,消除隐患。正君是向导,大家要听指挥,注意安全。出发!”
六个人背着装备,徒步进山。
清晨的山林很安静,只有踩雪的“咯吱”声和呼吸的白气。
阳光从树隙漏下来,在雪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乔正君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他时不时停下,观察雪地上的痕迹,调整方向。
“等等。”走了两个小时后,老马叫住他,“咱们这是往哪儿走?狼窝不是在北坡吗?”
“狼搬家了。”
“这是新鲜的爪印,三只狼,往东去了。”乔正君尊下身,指着地上的狼爪印。
爪印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年轻人是蒙的…还是?”老马摸着下巴,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确定是狼?”
爪印被乔正君从积雪中挖出,“步幅,深浅,还有气味。”
“狼走路前后脚几乎踩在一条在线,步幅均匀。狗走不了这么稳。”
小王和小李相互看了一眼,摇摇头嘀咕道:“有这么玄乎?”
“行,听你的,但要是绕远路,天黑前到不了预定地点,咱们就得在山里过夜。”
老周检测了一下背着的抢。
“不会绕远。”乔正君碾碎手上积雪,“我知道近路。”
他说的近路,是条几乎被积雪掩埋的兽道。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
风从沟口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停。”乔正君突然抬手。
所有人都停下。
“怎么了?”老周压低声音。
“有动静。”乔正君侧耳听了听,指向左前方三十米外的一片灌木丛,“那边,两只…”
老周端起枪,通过瞄准镜看去。
灌木丛在轻微晃动,但看不见是什么。
“你确定?”
“确定。”乔正君从箭袋抽出一支箭,“不是狼,是野猪。一公一母。”
话音刚落,灌木丛里钻出两颗脑袋。
果然是野猪,公的那头獠牙很长,少说有三百斤。
母的小些,但眼神警剔。
“打不打?”小王小声问。
“不打。”乔正君说,“野猪记仇,受伤了会疯。咱们的任务是狼,别节外生枝。”
“可这肉……”小李咽了口唾沫。
“肉重要还是命重要?”老马瞪他,“听向导的!”
乔正君慢慢后退,示意大家绕开。
六个人屏住呼吸,贴着岩壁,悄无声息地挪过去。
野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嗅了嗅,但没发现他们,又低头拱雪找吃的。
成功绕过后,小王松了口气,看向乔正君的眼神多了些佩服。
又走了半小时,乔正君再次停下。
这次,他脸色严肃起来。
“到了。”
前方是一处背阴的岩坡,坡底有个洞口,不大,但很深。
洞口周围的雪被刨开一片,散落着骨头和皮毛。
有羊的,有兔的,还有……人的衣服碎片。
“是这儿。”老周握紧枪,“怎么打?”
乔正君观察了一下地形:“洞口朝北,背风。烟熏法可行,但需要人守着其他出口。”
“其他出口?”李主任问,“还有别的路?”
“应该有。”
乔正君指着岩坡侧面,“那里有风蚀的裂缝,狼能钻进去。”
“老马,老周,你们带机枪守正面。”
“小王,小李,你们去侧面,发现狼出来就开枪示警。”
“李主任,您和我负责生火。”
分工明确,李主任点头:“行动!”
六个人迅速散开。
老马和老周在正面找好掩体,架起机枪。
小王和小李摸到侧面,趴在雪地里。
李主任和乔正君开始收集枯枝。
“用湿柴。”乔正君说,“干柴烧得快,烟少。湿柴闷烧,烟大。”
两人很快堆起一小堆柴火,浇上些雪水。
乔正君掏出火柴。
是武装部配发的防风火柴,划了三下才着。
火苗蹿起,很快引燃湿柴,冒出浓烟。
乔正君脱下棉袄,用树枝架在洞口上方,做成简易的布帘。
浓烟上升,被布帘挡住,往下沉,灌进洞里。
“咳咳……”小王被烟呛得直咳嗽。
“忍住!”老马低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洞里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低沉的呜咽,然后是爪子刨地的声音。接着,一只狼从洞口探出头。
是那只瘸狼,右前腿蜷着,眼睛被烟熏得通红。
“出来了!”老周低吼。
瘸狼看见外面的阵势,吓得往后缩,但洞里烟太浓,它受不了,还是冲了出来。
“哒哒哒!”
机枪响了。
瘸狼惨叫一声,倒在雪地里,抽搐几下,不动了。
“第一只!”老马报数。
洞里又传出动静,这次是两只一起冲出来。
体型稍小,应该是幼狼或者母狼。
“别开枪!”乔正君突然喊,“抓活的!”
但已经晚了。
机枪再次扫射,两只狼应声倒地。
乔正君皱眉,但没说什么。
在战场上,不能要求太多。
烟还在往里灌。
等了十分钟,洞里没动静了。
“是不是全死了?”小王问。
乔正君摇头:“头狼还没出来,它最狡猾…可能在等机会。”
话音未落,侧面突然传来狼嚎!
“嗷呜——!”
紧接着是小王的尖叫:“这边!这边还有洞口!”
乔正君脸色一变:“声东击西!头狼从侧面跑了!”
他抓起弓就往侧面冲。
侧面岩壁上果然有个隐蔽的裂缝,只容一只狼通过。
头狼已经钻出半个身子,正扑向小王。
小王吓傻了,端着枪忘了开。
乔正君拉弓搭箭,一箭射出。
箭矢擦着头狼的耳朵飞过,钉在岩壁上。
头狼受惊,动作一缓。
就这一缓,救了小王的命。老周从正面冲过来,一枪托砸在狼头上。
头狼吃痛,转身想跑。
但乔正君的第二箭到了。
这一箭,正中后腿。
头狼惨嚎一声,摔倒在地。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后腿受伤,使不上劲。
“抓活的!”李主任喊。
老马和老周扑上去,用绳索套住狼脖子,捆了个结实。
头狼还在挣扎,黄澄澄的眼睛死死盯着乔正君,喉咙里发出低吼。
那眼神,充满怨毒。
乔正君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它。
“结束了。”他说。
头狼似乎听懂了,挣扎的力度渐渐变小,最后,瘫在雪地里,只有胸口还在起伏。
“清点战果!”李主任下令。
一共五只狼:瘸狼死了,两只小狼死了,还有两只母狼受伤被俘,加之头狼,总共六只。
“狼窝端了。”老周擦擦汗,“正君,这次多亏你。”
小王和小李也围过来,看乔正君的眼神完全变了。
从怀疑到敬佩。
“向导,你刚才那一箭,神了!”小王说,“要不是你,我可能……”
“没事就好。”乔正君拍拍他肩膀,“下次注意,别离裂缝太近。”
小李看着被捆住的头狼,问:“这些活的怎么办?”
“带回去。”李主任说,“武装部需要研究。死的就地处理,皮剥了,肉能吃的带走。”
众人开始忙活。
剥皮是个技术活,老马和老周在行,乔正君也帮忙。
三张完整的狼皮很快剥下来,肉分割好,用油布包着。
忙完已经下午了。
“原地休息,吃点东西,然后下山。”李主任说。
大家拿出干粮。
武装部配的压缩饼干,硬得象石头,但顶饿。
乔正君分到两块,就着雪水吃了。
小王凑过来,递给他一个军用水壶:“向导,喝口水。这是我带的红糖水,暖和。”
乔正君接过,喝了一口,确实甜,身上暖和了些。
“谢谢。”
“该我谢你。”小王不好意思地挠头,“刚才……差点就没了。”
乔正君没说话,只是拍拍他肩膀。
休息了半小时,队伍准备下山。
活的狼用木杠抬着,死的狼皮和肉背着。
很重,但战果丰硕,大家心情都不错。
下山的路好走些,太阳还没落山,就回到了屯子边缘。
远远看见屯口聚了一群人,象是在等他们。
“回来了!回来了!”有人喊。
赵福海带头迎上来:“李主任!正君!怎么样?”
“全歼。”李主任说,“狼窝端了,往后屯里安全了。”
人群一片欢呼。
乔正君在人群里看见了林雪卿。
她站在最前面,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他走过去。
“没事吧?”林雪卿上下打量他。
“没事。”乔正君把背上的狼皮卸下来,“这个,给你做褥子。”
林雪卿看着那张完整的头狼皮,眼泪掉下来:“你……你平安回来就好。”
乔正君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别哭…我说过,会平安回来的。”
两人正说着,王会计挤了过来。
他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阴冷:“正君,恭喜啊!立了大功!”
乔正君看着他,没说话。
王会计又转向李主任:“李主任,这些狼……怎么处理?”
“活的送武装部,死的皮子和肉,按约定,正君分五成。”李主任说。
“五成?”王会计笑容僵了一下,“是不是……多了点?”
“这是约定。”李主任皱眉,“王会计,有问题?”
“没、没有!”王会计赶紧摆手,“我就是……就是觉得,正君一个人分五成,其他人……”
“其他人有任务补助。”李主任打断他,“这个不用你操心。”
王会计咬牙,但不敢再说什么。
战利品当场分割。乔正君分到三张狼皮。
头狼皮、瘸狼皮,还有一张完整的母狼皮。
肉分了五十多斤,够吃很久了。
林雪卿看着堆成小山的狼皮和肉,又哭了。
这次是高兴的哭。
乔正君把东西收拾好,准备回家。
李主任叫住他:“正君,明天来武装部一趟。有些事,要跟你谈谈。”
“好。”
乔正君点头,背着东西,和林雪卿往家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王会计盯着他们的背影,眼神象毒蛇。
“爸,就这么算了?”王德发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左手还缠着绷带。
“算了?”王会计冷笑,“这才刚开始。”
他转身,对身边一个民兵低声说了几句。
民兵脸色变了变,但点头:“是。”
王会计看着乔正君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
剿狼行动成功的消息,像阵风一样刮遍了整个下沟屯。
那天晚上,乔正君家第一次飘出了炖狼肉的香味。
林雪卿把最好的腿肉切下来,配上箩卜、土豆,炖了满满一锅。
肉汤浓白,油花在表面打着转,香味从窗户缝飘出去,能飘出半条街。
林小雨趴在灶台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姐,能吃了吗?”
“再等等。”林雪卿笑着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肉,“得炖烂乎。”
乔正君坐在炕沿,正在擦弓。
反曲弓的弓身光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比自制的黑桦木弓强太多。
钢箭也仔细检查过,箭簇锋利,箭杆笔直。
“姐夫,你真厉害。”林小雨跑过来,小手摸了摸弓弦,“听说你一箭射中了狼腿?”
“恩。”乔正君点头,“运气好。”
“才不是运气!”林小雨眼睛亮晶晶的,“大家都说是真本事!”
乔正君没说话,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
晚饭好了。
三个人围坐在炕桌边,狼肉炖得烂乎,一筷子下去就脱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