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雪暴1980:开局捡个知青媳妇 > 第25章 广播站员(三合一大章)

第25章 广播站员(三合一大章)(1 / 1)

箩卜吸饱了肉汤,炖得透亮,筷子一戳就陷进去。

咬下去,那汤汁在嘴里炸开,滚烫的、咸鲜的,混着箩卜本身的清甜。

玉米饼子掰开,金黄的瓤子蘸上碗底褐亮的汤汁,送进嘴里。

是久违的、扎实的油润滋味。

林小雨吃得头也不抬,嘴角油光锃亮,小脸被热气蒸得通红:“姐!这肉……这肉真香!比我以前在梦里吃的还香!”

林雪卿抿着嘴笑,夹了块带皮的肥瘦相间的肉,放到妹妹碗里:“慢点,没人跟你抢。小心噎着。”

她自己吃得慢。

每一口都要在嘴里细细地抿过,让那浓郁的肉香在舌尖上多停留一会儿。

不是舍不得,是觉得不真实。

肉居然能管够,饼子居然能随便吃,屋里的火炕烧得烫屁股。

还有……身边坐着的那个人。

她悄悄抬起眼。

乔正君正低头吃饭。

煤油灯的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笼在暖黄的光晕里,半边隐在阴影中。

鼻梁挺直,下颌线绷着,咀嚼时腮边的肌肉微微鼓动。

他吃饭的样子也象干活,不疾不徐,但每一口都扎实,透着一股把事情牢牢握在手里的稳当劲儿。

就是这个男人。

林雪卿想。

话不多,有时候一天也说不上十句。

可他说“家里有我”,狼就真没再进过院子。

他说“吃饭”,桌上就真的有了肉和白面。

“看我做什么?”

乔正君忽然问,眼皮都没完全抬起来。

声音混在咀嚼声里,有点含糊,却吓得林雪卿心脏猛地一缩。

“没、没什么!”

她慌忙低头,脸“腾”地烧起来,筷子戳着碗里的箩卜,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乔正君抬眼看她。

那目光沉甸甸的,在她烧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没再追问。

筷子伸过来,精准地夹起锅里另一块好肉,“嗒”一声轻响,放进她快要空了的碗里。

“吃。”他就说了一个字。

林雪卿盯着碗里那块肉,眼框忽然有点发酸。

她用力眨眨眼,夹起来,小口小口地吃完了。

吃完饭,碗筷收拾起来。

热水是乔正君提前烧好的,倒进搪瓷盆里,热气氤氲。

林雪卿挽起袖子洗碗,林小雨踮着脚,用一块旧毛巾认真地擦桌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乔正君没进屋。

他坐在门坎外的矮凳上,就着屋里透出的光,继续擦他那张弓。

鹿皮巾蘸了少许桐油,从弓背到弓弦,一寸寸地抹过去。

擦完了弓,又擦箭。

十几支箭,一支支抽出来,箭头用细布打磨,箭杆仔细拂拭,尾羽轻轻理顺。

仿佛那不是打猎杀狼的家什,而是什么需要精心供养的活物。

窗外远远传来几声狗吠,隐隐约约的,还有鞭炮声,噼啪炸响,隔着好几里地,闷闷的。

快过年了,也不知道哪家办喜事,这么冷的天也图个热闹。

林雪卿擦干手,走到门边,倚着门框。

灶膛里的馀火通过灶眼,在她脚边映出一小块跳动的、暖红的光斑。

“明天……”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淅,又带着点尤豫,“李主任让你去武装部?”

“恩。”乔正君没停手里的动作,鹿皮巾摩擦箭杆,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应该是有事。”

“会不会……”林雪卿咬了咬下唇,那点尤豫变成了细细的担忧,缠在嗓子眼,“又要……进山?”

乔正君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但应该不是危险的事。”

林雪卿不说话了。

她知道,这话问了也是白问。

就算真是危险的事,他该去还是得去。

他就是这么个人。

有本事,有力气,公社、武装部有事,自然会想到他。

她应该为他骄傲,可心里头那点担忧,像灶眼里的火苗,明明灭灭,就是熄不干净。

她看着他宽阔的后背,那肩膀能扛起野猪,也能扛起这个家。

可她的心,怎么就悬着,落不到实处呢?

“早点睡吧。”乔正君把最后一支箭插回箭囊,站起身,高大的影子一下子罩住了她,“明天还得早起。”

他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淡淡的桐油味和屋外的寒气。

“恩。”林雪卿轻轻应了一声。

这一夜,许是累了,许是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稍稍松了些,三个人都睡得出奇地沉。

没有狼嚎搅扰梦境,也没有隔壁或远或近的争吵哭闹。

---

天还黑着,乔正君就起来了。

林雪卿迷迷糊糊听见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刻意放轻的开门关门声。

她没睁眼,只是在被窝里蜷了蜷身子,听着那脚步声踩着冻硬的土路,渐渐远去。

武装部那间办公室,乔正君不算陌生。

推开门,一股子煤炭炉子的暖气和旧报纸、墨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开山已经在了,坐在那张掉了漆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两份文档,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

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坐。”

乔正君在对面那张硬木椅子上坐下。

椅子腿有点短,他坐得直,视线正好和李开山齐平。

“两件事…”李开山放下缸子,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份盖着红章的文档。

“第一件,公社的表彰下来了。你这次剿狼,保住了牲口,也安了社员的心,有功。”

“‘先进生产者’,五十块钱,三十斤粮票。”

他把文档推过来。

乔正君接过,目光扫过那些印刷体的字,最后落在那方鲜红的公社大印上。

纸很薄,捏在手里没什么分量,可他知道这薄纸后面代表的东西。

“谢谢李主任。”

“谢我干啥,你自己挣的。”李开山摆摆手,身子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脸上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淡了点,换上一种更复杂的、带着点考量的神情。

“第二件事……”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公社广播站,缺个播音员。要求识字,口齿清楚,政治背景干净。”

他抬起眼,看着乔正君:“我想推荐林雪卿。”

乔正君愣住了。

广播站?播音员?

这个词儿,和他每天打交道的山林、野兽、弓箭、土坯房,隔着太远的距离。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干净,体面,坐在屋子里,对着个铁疙瘩说话,全公社都能听见。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工分还高。

是“好工作”。

人人都知道的好工作。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高兴,而是一种本能的审慎。

“她……能行?”他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不行?”李开山象是料到他会有此一问,“高中毕业,在知青点表现也不错,就是性子静了点。”

“这不是啥大毛病,练练就好。当然,最后还得王干事那边考核说了算。但我估摸着,问题不大。”

乔正君沉默着。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粗糙的扶手。

木头纹理硌着指腹。

机会,确实是机会。

家里多一份收入,雪卿也能有个正经去处,不用总憋在家里。

广播站那地方……接触的人不一样,听到的消息也不一样。

可……

“这工作,”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李开山,“安生么?”

李开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有点无奈,又有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小子……心思比老林子里的狐狸还重。”

“放心,广播站就在公社大院里头,安全的很。就是念念通知,宣传政策,能有啥危险?”

乔正君没立刻接话。

他又沉默了几秒,象是在心里把那广播站、那工作、还有林雪卿可能面对的一切,都翻来复去地掂量了一遍。

最后,他点了点头。

“我回去问问她。”

“行。”李开山站起身,绕过桌子,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好好说。明天给我个准信儿。”

刚出楼道,一抬眼,正好撞上王守财从对面办公室出来。

乔正君脚步一顿,故意朝他扬了扬手中奖品。

他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皱纹都挤在一起,难看至极。

“感谢…公社的馈赠!”他再次扬了扬,“要不是…王会计上次没收我家袍子腿…我怎么会…”

乔正君不等他回复,就扭头向大门走去,背后王守财那阴毒目光刺得他背脊发寒。

从武装部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明晃晃的,照得积雪有些刺眼。

乔正君没直接回家,脚步一拐,去了供销社。

柜台上摆着的白面,装在半人高的布袋里,敞着口,露出雪白细腻的粉末。

他看着售货员用大秤盘子称出十斤,牛皮纸包好,麻绳扎紧。

又指了指玻璃罐子底下那些碎茶叶末子:“二两。”

钱和粮票递过去,换回实实在在的东西,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回到家,推开院门,先看见的是绳子上晾着的那三张狼皮。

已经用草木灰仔细搓洗过,去了油脂,在午后的阳光下舒展开,毛色油亮,隐隐还能看出那畜生生前的凶悍轮廓。

林雪卿正踮着脚,用手柄皮子边缘抻平。

听见动静,她回过头,一眼就落在他手里提着的东西上。

“回来了?”她迎上来,目光在那鼓鼓囊囊的纸包和茶叶罐子上打了个转,“这是……”

“白面。茶叶。公社奖励的。”乔正君把东西递过去。

林雪卿伸手接,指尖碰到粗糙的牛皮纸,又碰到他温热的手背,微微颤了一下。

她捧住那包白面,象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喉头动了动,声音有点哽:“这么多……”

“还有。”乔正君从怀里掏出那份文档和卷着的钱票,一起放到她手里。

林雪卿低头看着。

盖着红章的文档,嘎嘎新的五张十元钞票,印着粮食图案的浅黄色粮票。

这些东西,硬硬的,凉凉的,贴在掌心里,却烫得她心口发疼,眼框瞬间就红了。

“正君,你……”她抬起头,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努力忍着不掉下来。

“别哭。”乔正君声音低沉,抬手,用指腹很轻地蹭过她眼角,“好事。”

他把广播站的事,李主任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

林雪卿象是没听明白,或者说,听明白了,却不敢相信。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的水光晃动着,映着乔正君平静的脸。

“我?……播音员?”

“恩。李主任觉得你合适。”

乔正君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有文化,条件够。”

“可我没干过……我、我怕……”

林雪卿的声音抖得厉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张表彰文档,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巨大的、从天而降的喜悦,瞬间被更庞大的恐慌淹没了。

她行吗?

念错了怎么办?

被人笑话怎么办?

给正君丢人了怎么办?

李主任会不会看走了眼?

“没干过,可以学。”

乔正君的话简短,却象锤子敲在钉子上,笃定,“是个机会。出去了,见见人,听听事,总比老闷在家里强。”

林雪卿咬着嘴唇,心里象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怯生生地缩在角落,说“我不行,我害怕”。

另一个,却隐隐地、微弱地亮着一小簇火苗。

在知青点时,看着别人去公社帮忙,心里不是没有羡慕的。

她也想自己有点用,不只是做饭、收拾屋子、带小雨。

“姐!你去!你去呀!”

林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象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腰,仰着小脸,眼睛亮得惊人。

“你念书最好听了!晚上讲故事,声音象……像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你去念,准行!”

小孩的话没章法,却象一阵暖风,吹散了林雪卿心头厚厚的迷雾。

她看看妹妹满是信任和兴奋的小脸,又看看乔正君。

他站在那儿,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压力,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等着她自己拿主意。

那簇小火苗,“噗”地一下,亮了几分。

“……那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小小的,带着试探,也带着破土而出的勇气,“试试?”

“恩。”乔正君点头,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明天我陪你去公社。”

今天两人特意早起。

公社大院。

广播站是东边把头的一间小平房,青砖墙,木格窗,新刷的绿漆门。

推开门,里面一股子新鲜的石灰味儿,混着木料和机油的气息。

屋子不大,靠窗摆着一张八成新的三屉桌,两把木椅子。

桌上,一个黑乎乎的、带着铁丝网罩的麦克风,连着个铁匣子扩音器,还有一叠码放整齐的稿纸。

李主任已经在里面了。

旁边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齐耳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板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正低头看手里的本子。

“王干事,这就是林雪卿同志。”李主任介绍。

王干事抬起头,目光象两把小刷子,从林雪卿的头发丝扫到脚后跟,又扫回来,在她脸上定了定。

“识字吗?”

“识。”林雪卿觉得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高中毕业。”

“念一段。”王干事从桌上那叠稿纸里抽出一张,递过来,动作干脆,没什么多馀的话。

林雪卿接过来,纸是普通的白纸,油印的字迹有些模糊。

标题是:《关于做好一九八零年秋收生产准备工作的通知》。

她捏着纸的边缘,指尖冰凉,纸张却在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不能慌,不能给正君丢人,不能对不起李主任的推荐。

“各、各生产队注意……”开了口,声音有点紧,像绷着的弦。

她强迫自己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咬清楚。

“今年秋收生产工作即将全面展开……请各队提前备好农具、人员分配等各项准备工作……确保不误农时……”

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清亮,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但每个字都念得端正,没有磕巴。

她念着念着,心思渐渐从自己发抖的手上,挪到了纸上的内容里。

最后一个字落定,屋里更静了。

她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

王干事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她:“再来一遍。慢点,别急。”

“这是念给社员听的,不是赶火车。要有‘说’的意思,让他们听进去。”

林雪卿点点头,又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她试着把那些文本在脑子里过一遍,想象着是对着一院子忙碌的社员说话。

声音放缓了,节奏有了起伏,那些农业术语,她尽量念得清淅又自然。

第二遍念完。

王干事没立刻说话,她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才抬头,看向李主任,微微点了下头。

“还行。明天来上班,试用期一个月。”

“上午八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四点。工分一天六个。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林雪卿赶紧回答,心口那块大石头,“咚”地一声,好象落了地,又好象飘得更高了。

“那行。”

王干事转向李主任,语气公事公办,“李主任,人我先收下。丑话说前头,试用期不合格,公社还得换人。”

“应该的,按规矩来。”李主任笑着点头。

走出那间小平房,走到公社大院的太阳底下,林雪卿还有点恍惚。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她手脚还是有点发凉。

这就……成了?

有工作了?

一天六个工分?

一个月……一百八十个工分?

她侧过头,看身边的乔正君。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大喜的表情,但眉宇间那层惯常的冷硬,似乎被阳光融化了少许。

“谢谢你。”她小声说,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紧张和新鲜的喜悦。

“谢啥。”乔正君摇摇头,目光看着前面坑洼的土路,“你自己念得好。”

往家走的路上,碰见不少屯子里的人。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朝着乔正君打招呼,话里话外都带着笑:

“正君,听说你媳妇要去广播站啦?好事啊!”

“恭喜恭喜!雪卿有文化,是该去那儿!”

“往后咱屯子通知,可得让雪卿念清楚点儿!”

林雪卿脸上发烫,低着头,不敢看人,可心里头那股甜滋滋的味道,却顺着血脉,流遍了四肢百骸。

好象第一次,她不只是“乔正君媳妇”,还是“林雪卿”,是一个能被别人看见、能有点用处的人。

回到家,林小雨一听,蹦得老高,围着林雪卿转圈。

“姐!姐!那你以后是不是天天都在那个大喇叭里说话?全公社都能听见?”

“恩……是吧。”林雪卿被她转得头晕,笑着拉住她。

“那我天天都能听见你声音啦!比晚上讲故事还清楚!”

林小雨眼睛亮得象盛满了星星。

乔正君站在屋门口,看着姐妹俩笑闹。

灶膛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这个家,好象真的不一样了。

可这口气,还没等彻底松下来——

院门外,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混着刻意拔高的、带着怒气的人声,由远及近。

“乔正君!你给我出来!”

王守财那张总是挂着精明算计的脸,此刻阴沉得象能拧出水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平时跟他走得近的屯里人,一左一右,架势十足。

乔正君脸上的那点暖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迈步走到院子中间,把林雪卿姐妹隐隐挡在身后,看着气势汹汹闯进来的王会计。

“什么事?”他问,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院里的嘈杂。

“什么事?”王守财冷笑,手指几乎要戳到乔正君鼻子上,“你媳妇去广播站,谁批的?啊?谁同意的?”

“李主任推荐,公社王干事考核通过的。”

乔正君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有问题?”

“问题大了!”

王守财嗓门陡然拔高,唾沫星子飞溅,“广播站是什么地方?”

“那是党的喉舌!是宣传阵地!

“林雪卿她一个刚嫁过来没多久的外姓人,根底清不清楚?”

“政治可不可靠?思想过不过硬?这些审查了吗?就随随便便让她上?”

林雪卿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乔正君身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刚才那些喜悦、温暖、憧憬,瞬间冻成了冰碴子,扎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林小雨吓得死死抱住她的腿,小身子抖得厉害。

他眼角馀光瞥见赵大松远远朝这边望了眼,又转身朝公社跑去的身影。

乔正君收回目光,视线落在王守财那张恶心的油腻老脸上。

“王会计,”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象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

王守财挺了挺他那并不宽阔的胸脯,摆出公社干部的派头。

“林雪卿同志,不适合广播站的工作!这个决定,必须重新考虑!我坚决反对!”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乔正君看着王守财,看着他那双闪铄着算计和嫉恨的小眼睛,心里一片雪亮。

这不是冲着广播站,甚至不完全是冲着林雪卿。

这是冲着他乔正君来的。

剿狼立功,得了表彰,媳妇又得了好工作,有些人,坐不住了。

这是要把他刚刚抬起来的头,再狠狠摁下去,把他家刚刚燃起的这点希望,一脚踩灭。

“广播站用人,是公社的决定。”

乔正君的声音依旧平稳,可那平稳底下,仿佛有暗流在汹涌,“你一个会计,有什么权力说不行?”

“我是公社干部!我就有权过问!”

王守财被他的态度激怒了,声音更尖,“为了集体利益,我必须严格把关!”

“我告诉你乔正君,从今天起,林雪卿,不用去广播站报到了!我说的!”

林雪卿身体晃了晃,眼前发黑,要不是扶着门框,几乎要栽倒。

完了。

刚刚看到的一点亮光,就这么……被掐灭了?

乔正君伸出手,稳稳地扶住她的骼膊。

那手掌宽厚,温热,力道沉稳,通过棉袄传来,奇异地稳住了她发软的身子。

他抬眼,看向王守财,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勾起一点点弧度,眼睛里却半点笑意都没有,冷得瘆人。

“你说不去,就不去?”

“对!我说的!”王守财梗着脖子。

“行。”

乔正君点点头,拉着林雪卿就往外走,“那咱们现在就去公社。”

“找李主任,找王干事,当面锣对面鼓,说个清楚。”

“看看这广播站,到底是你王会计说了算,还是公社说了算。”

王守财没料到他这么干脆,愣了一下,赶紧横跨一步拦住:“站住!你找谁也没用!”

“我……我已经跟王干事通过气了!她也同意重新考虑!”

“哦?”乔正君停下脚步,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那正好。一起去,当着王干事的面,把你这‘通气’的话,再说一遍。”

“我也听听,王干事是怎么‘同意’的。”

王守财的脸色,“唰”地变了。

那点强装的镇定和嚣张,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的心虚和慌乱。

他哪儿真跟王干事通过气?

不过是仗着身份,先声夺人,想吓住乔正君,把这事搅黄。

“你……你少胡搅蛮缠!”

他声音有点发虚,色厉内荏,“我这是为了工作!你非要闹,对你没好处!”

“胡搅蛮缠的是你,王会计。”

乔正君往前逼近一步,他个子高,身材魁悟,这一步带来的压迫感,让王守财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劝你,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乔正君盯着他,声音压低了,却更加清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雪卿的工作,是李主任举荐,公社正规考核通过的。”

“你非要拦着,是想跟李主任过不去,还是觉得,公社的决定,你王会计能随便推翻?”

这话,太重了。

王守财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在冷风里结成细密的冷汗珠。

跟李开山明着作对?

他还没那个胆。

质疑公社决定?

这帽子扣下来,他可担不起。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带着不悦:

“吵吵什么?我带队巡逻路过…就听见了。”

李开山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挎着枪的年轻战士。

他目光在院里一扫,落在脸色青白交加的王守财身上,眉头皱了起来。

“王会计,你在这儿闹什么?”

王守财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又象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赶紧挤出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李、李主任,您来了……我这不是……听说雪卿同志要去广播站,担心她年轻没经验,过来……关心关心。”

“经验不足,可以学。”

李开山打断他,语气没什么温度,“这件事,公社已经定了。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绝对没有!”

王守财冷汗涔涔,掏出手帕胡乱擦着额头,“我就是……就是本着对工作负责的态度……多问一句,多问一句。”

“负责是好事。”

李开山看着他,目光锐利,“但负责,不等于可以随便干涉其他部门的工作。”

“广播站的事,王干事全权负责。你真有什么想法,按程序向公社反映。”

“在这儿闹,象什么话?”

“是是是……李主任批评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方法不当……”

王守财点头哈腰,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我这就走,不打扰,不打扰……”

他再不敢看乔正君和林雪卿一眼,带着那两个跟班,灰头土脸,几乎是贴着墙根,溜出了院子。

李开山这才转向乔正君和林雪卿,脸色缓和下来:“没事吧?”

“没事。”乔正君摇摇头,“谢李主任。”

“谢我干啥。”

李开山摆摆手,看向脸色苍白、眼框发红的林雪卿,语气温和了些。

“雪卿,别往心里去。好好干,用本事说话,比什么都强。明天,准时去上班。”

林雪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用力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正君…”李开山拍了拍乔正君的肩膀,力道很重,“把家守好,把日子过好。别的,不用管。”

他说完,没再多留,带着战士转身走了。

院门关上,把外面的风和人声都隔开。

院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三个。

安静得能听见屋檐下冰溜子融化滴水的声响,嗒,嗒,嗒。

林雪卿还在掉眼泪,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不停地流。

刚才强撑着的勇气和镇定,在王守财那些恶毒的话语和威胁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此刻安全了,后怕和委屈才汹涌地漫上来。

乔正君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用粗粝的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那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温柔。

“别哭。”他说,“不是你的错。”

林雪卿抬起泪眼看他,嘴唇哆嗦着:“我……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他们……他们是不是因为我才……”

“不是。”

乔正君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着她泪湿的眼睛。

“是有人,见不得别人好。是有人,自己心里头脏,就看什么都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重量:“但没关系。雪卿,你记着。”

“他们越是这样,咱们越要把日子过好,过得比谁都亮堂。”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开局点满头球天赋,世界杯C罗给我助攻 四合院:离异带娃,最强奶爸! 华娱:这个影帝太过全能 1981:拖拉机厂也能造火箭? 重启2013,我的青梅竹马竟是未来大佬? 豪门没有爱情,本宫不当花瓶 奶团算命:主播挣钱养宗门 我的合租室友是狐狸精 穿书成为总裁特助后,我被霸总盯上了 穿成小糊咖,影后在直播恋综炸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