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食堂,同样是榆树湾的建筑风格,楼体高大,窗户上镶崁的都是琉璃镜,大厅门也是一排琉璃镜做的。
荀虞夔终于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敢问贵村,如此多琉璃镜,是从何处得来的?”
沉长发:“自然都是神明大人恩赐下来的。”
荀虞夔:“……”
这些刁民,果然都被邪教荼毒。
神仙虚无缥缈,如何能当真赐下奇物来?
荀虞夔暗自猜想,这琉璃镜,定然是那些邪教教徒,不知道掌握了何种手段,而得来的。
然后,假借神仙之名,来诓骗世人。
这种手段,也就骗骗那些愚夫愚妇还行,可骗不了他荀虞夔。
不过,若能把这制作琉璃镜的手段学到手,倒是一条不错的发财门路。
走进大厅,餐厅大堂格外宽敞。
大厅中摆放着一排排的木头桌椅,造型颇为独特,油漆锃亮。
正对着大厅,有一排柜台隔开,后面是后厨。柜台上安装有琉璃镜。
琉璃镜上,有一排明珠琉璃灯,灯光映照下,菜品的色香味尽显,种类丰富繁多,热气腾腾。
有许多人说笑着走进来,拿了一个铁盘子,排着队,去柜台视窗前打菜,看到自己喜欢的,就指给掌勺的大婶儿。
掌勺的大婶儿就把他们选中的菜,盛进他们的盘子里。
沉长发:“荀知县,不要客气,拿个盘子,跟着队伍去打饭,想吃什么拿什么。打了饭之后,随便找个空桌子坐下吃,就行了。”
荀虞夔点点头:“多谢里正。”
虽然看满大厅男女老少,都要跟他同吃,这让他有些不喜。
但是,餐厅的这种就餐形式新颖,让荀虞夔颇感兴趣。
荀虞夔取了铁盘子。
又从旁边的筐子里,取了筷子和勺子。
他发现,盘子和勺子都是精钢所制,表面光亮如同琉璃一般,倒是跟旗杆的光亮,几乎一样。
荀虞夔手指抚摸着铁盘和勺子,只感觉光滑细腻,有些沉甸甸的,手感极好。
“我府上如能能有这样一套餐具来待客……”
荀虞夔心中这个念头闪过。
如此华贵的餐具,榆树湾竟然只是随意的放在餐厅里,任人取用,真的是暴殄天物。
在荀虞夔身后,杜千户也取了一个盘子。
后面那些百户和总旗官,互相对视一眼之后,也都纷纷伸出手,取了盘子。
什么上下尊卑,他们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美食当前。这种机会错过,以后未必能再有了。
荀虞夔看到这一幕,冷哼了一声,有些不悦。
这些手下,竟然跟贼匪一样不懂得上下尊卑了。
但他终究没有说什么。
手下卫所兵都跑光了,他还得靠这十几个旗官护持着呢。
荀虞夔跟着前面的人走到打菜的视窗前,只见柜台上摆放着一个个铁盘子,里面各种菜品非常丰盛,鸡鸭鱼肉,还有各种他不认识的鱼类,荤素搭配。
光是主食,就有十几种之多,包括各种样式的馒头,还有蒸红薯,炒米饭,炒面条……
荀虞夔强做出淡定的样子,选了两种鱼肉,一条鸡腿,还有两块红烧肉。
主食,则是选了枣馒头。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竟然还有各种水果。
荀虞夔:“这是……西瓜,笆蕉?怎会有如此多瓜果?”
这些瓜果,都已经过季了啊。
而且,笆蕉最不易存储,很容易腐烂,是如何运送到庆阳府来的?
沉长发一笑:“这也是神明大人所赐。”
荀虞夔震惊之色不减。
他选了一些笆蕉、西瓜、苹果和一些不认识的果子。
找了一个空着的桌子坐下,荀虞夔表面淡定,实则迫不及待地开始就餐。
这餐厅里的饭菜,每一种都极为美味。
荀虞夔不知不觉间,就加快了速度。
他忍不住吃一口笆蕉,只感觉香甜可口。
荀虞夔曾经去过岭南,吃到过笆蕉,知道笆蕉香甜。
但即便他在岭南吃到的笆蕉,也没有这里的笆蕉好吃,也没有这么饱满。
那西瓜,更是香甜多汁,十分可口,是他从未吃过的美味。
现代西瓜,是经过一代代选种之后,所精心培养出来的。
相对比的话,明代的西瓜,瓜皮厚到夸张,瓜瓤也不够红,不够甜。
荀虞夔没想到,他能在这里吃到一顿饕餮大餐。
荀虞夔吃饭还能保持着气度。
那些旗官,就完全顾不了这些了,他们端着的铁盘子里,食物堆积如山一般,且大多都是各种肉。
然后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这一幕,引得周围食客哈哈大笑。
“原来官老爷见到好吃的,跟咱们也差不多啊。”
“哈哈哈。”
这些笑声,大多都是善意的,充满了调侃。
当然,村民们看着旗官们的吃相,对朝廷官员的滤镜,也在无形中破碎掉了。
原来朝廷官员,也只是普通人而已。
以后他们再看到朝廷官员,就不会感到对方高高在上了。
荀虞夔听着这说笑声,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些粗鄙武夫,吃相太难看了。把朝廷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不过,没办法……这些吃的,都太好吃了啊。
最后,不要说那些旗官了,就连杜千户,都吃得肚皮朝天,仰坐在凳子上,动不了了。
荀虞夔的腰带,也是松了好几次。
一个总旗官突然开口:“里正大人,做了榆树湾的俘虏,能经常来这里吃饭吗?”
荀虞夔老脸一黑。
这些粗鄙武夫,被一顿饭收买,这是准备变节投贼了吗?
沉长发笑:“现在不行。我们村食堂规模有限,只能容纳原住民的三百多人。”
就在那几个总旗官一脸失望的时候,就听沉长发接着说道:“不过,我们正在建造更多食堂。以后,我们将实现市场化供应。所有人都能随时来食堂吃饭。劳改的俘虏,等劳改结束之后,就能有工资拿,有假期,天天来吃食堂,也没问题。”
那个总旗官脸色顿时转喜:“此言当真?”
沉长发:“自然当真。这是神明大人降下的法旨。”
在旗官们眼里,沉长发等都是某个邪教的虔诚信徒,他们扯到神明大人,所说的应该就是真的了。
几个总旗官对视一眼。
如此的话,做榆树湾的俘虏,倒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他们做总旗官,也只是比普通卫所兵好一些,粮饷依旧拿不全,只能勉强保证家里饿不死而已。
相比而言,榆树湾这里简直就是天上一样了。
只是,得带着家人一起来被俘才行。
荀虞夔已经没脸看了,他起身,拂袖而去。
沉长发只是哈哈一笑。
晚上,榆树湾给荀虞夔等安排了住处。
新建的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