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虞夔分到了一间套房。
房间位于三楼。
楼体盘旋而上。可以看到招待所大堂挑高,直达顶层。
在屋顶,则是有巨大的水晶灯高高悬挂,映照着璀灿的金色光芒。
大堂的地板,不知道是何种石料所做,光可鉴人,带着美丽的花纹。
荀虞夔当年中进士之后,曾经进殿谢恩,见到过皇宫里的金砖。
此时他只觉得,那金砖远远无法跟这招待所中的地砖相比。
盘旋而上的楼梯,宛如最美丽的作品一般,雕饰华贵。
荀虞夔踩踏着的台阶,每一个都是经过精心打磨的。
荀虞夔觉得,他彷佛踏入了一副美丽的画卷。
一路上,荀虞夔和杜千户等一众武官,都是沉默不言。
他们被这招待所的装饰之华贵,所深深震撼了。
上楼之后,到了楼道,又是不一样的情景。
长长的楼道,墙面贴着桌布,地上铺着地毯。
豪奢。
华贵。
此时,哪怕荀虞夔,心中也只能闪过类似的词语。
荀虞夔的客房,房门上挂着一个牌子,写着“3888”。
进门之后,首先是一个会客厅。
一套样式古怪的长椅,靠墙放着。
正对着门,则是一张书桌,还有宽敞的椅子。
房间里安装了许多盏明珠琉璃灯,将屋子照得通亮。
里间是卧室,放着一张宽大的胡床。
胡床对面,靠墙放着一张长桌。
荀虞夔脸色微微一变。
那床上的被褥,竟然全都是白色的,只是在被子上,横着放了一条一尺多宽的蓝色锦绣绸缎。
荀虞夔脸一沉:“士可杀,不可辱。此次和谈,是你们榆树湾提出来的,是你们邀请我们前来,为何要私底下搞这种小手段?竟然用白色被褥,来羞辱我等!”
送荀虞夔进来的,是招待所的值班经理,她闻言笑道:“荀知县,你误会了。我们招待所,统一使用的都是白色被褥,这是神明大人特意叮嘱的。以后,我们榆树湾辖下所有客栈,都得使用白色被褥。”
荀虞夔眉头一皱:“神明大人特意叮嘱的?这是为何?”
值班经理:“神明大人要求,我们榆树湾辖区的住宿和食品卫生安全,一定要放在第一位。比如这住宿,被罩和床单、枕套,都是来一个客人,就换一套的。而且,换下来的床品,都要清洗干净之后再用。万一上面有污点,白色的一目了然。深色的,有污点也看不到。不利于卫生达标。”
荀虞夔恍然。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客栈而已,被褥需要如此清洁吗?
士绅们待客,倒是有用新被褥的。
但听眼前这位……客房经理言下之意,所有客栈都是如此要求。
给那些商贾贱人,贩夫走卒之流,也都安排如此洁净被褥的话,岂不是太过豪奢浪费?
但想到榆树湾行事风格,一向都是豪奢浪费,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了。
毕竟,他们可是用琉璃镜来做窗户的。
那些做工的民夫,也都是穿着新衣,脚踩款式新颖的千层底布鞋。
见如此,荀虞夔也就不再计较。
值班经理:“荀知县,让我来为你介绍一下客房的布置吧。”
荀虞夔微微点头。
值班经理巴啦啦地说着。
为了隐私要拉上窗帘;厕所竟然就在屋子里,那尿桶不叫尿桶,也不叫夜壶,而是唤作抽水马桶;洗手有一种叫做香胰子的,洗澡则是有浴液……
荀虞夔看着种种事物,新奇无比。
值班经理介绍完之后,问一声:“荀知县,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荀虞夔:“不用了。”
值班经理:“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叫我们服务员。”
说完,值班经理告辞离开。
杜千户:“大人,贼寇给卑职也安排了一个套间。手下那些百户官和总旗官,都是两人一个房间……说是叫做标准间。”
荀虞夔:“身在敌营,还是小心些好。安排几个人值哨,其他人可以轮流休息。”
杜千户:“是,大人。”
杜千户转身出来,安排了两个总旗官,守在荀虞夔房间的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荀虞夔一个人,他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此时,正是黄昏。
榆树湾大街上,路灯全都亮起;白天做工的人们,也都回到家,亮起了灯。
从三楼看去,一片灯火璀灿。
荀虞夔这个房间视线很好,远远能看到广场和池塘。
只见广场上,灯火通明,许多人在乘凉休息,儿童们则在嬉戏玩耍。
沿着池塘,有一圈路灯。
灯光映照在池水中,映出倒影来,十分漂亮。
对于荀虞夔来说,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他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竟然从不曾见过这种景象。
窗户开启,凉风迎面吹来,格外舒坦。
荀虞夔看了好一会儿风景,才关上窗户。
目光看到旁边的窗帘,他试着拉上。
哗啦啦声响中,这窗帘将窗户,连同这一整面墙壁都遮挡起来了。
房间里,顿时明亮而幽秘。
荀虞夔脱去官袍。
衣柜里,有准备好的袍子。
那值班经理介绍过,说这袍子是可以穿,但是不能带走的。
荀虞夔拿起看了看。
这袍子,是纯棉制作的,同样是白色。
荀虞夔现在已经了然,这估计也是为了洁净卫生。
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他还是不太想穿,将袍子挂了回去。
这卫生间,也颇是宽敞。
那抽水马桶,竟然是一件瓷器。那马桶圈可以活动,颇为机巧。
荀虞夔坐在马桶上。
颇为舒泰。
再起身,已经身轻体快。
学着值班经理的方法,按下冲水键,哗地一声响中,秽物全都从下面的孔道中排出,有清水盘旋,随之流出之后,又有新的清水流出,呼呼声响。
房间里,竟然闻不到什么臭味。
荀虞夔都忍不住想点头称赞了。
卫生间里,有一面琉璃镜,能把人照出来,如同当面视人一般,其清淅,是铜镜所不能比的。
荀虞夔第一次如此清淅地看到自己的模样。
他脸型方正,胡子修剪整齐,是一个标准的美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