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25日，酒泉发射中心
“5、4、3、2、1——点火！”
长征二号f火箭托举着神舟七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金红色的轨迹。翟志刚、刘伯明、景海鹏——这三名航天员将执行中国首次太空出舱任务。
北京飞控中心大厅里，李振华坐在指挥席后排。他身旁坐着杨利伟，这位中国首位航天员此刻紧握拳头，比自己当年上天时还要紧张。
“船箭分离正常。”
“太阳能帆板展开正常。”
“航天员状态报告：感觉良好。”
一系列确认声传来，大厅气氛稍缓。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出舱。
杨利伟轻声说：“志刚他们练了三年，光是水下失重训练就超过400小时。”
“但太空和泳池不一样。”李振华目光盯着大屏幕上的轨道参数，“水下你知道有底，太空……没有底。”
就在这时，轨道计算组的屏幕跳出一个提示。
年轻工程师小赵愣了一下，随即报告：“轨道预报显示——三天后，神七与天宫一号最近距离将小于20公里！”
这句话象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天宫一号已经在轨飞行近两个月，状态完美。此刻正在距离地面340公里的轨道上，象一位等待客人的主人。
“20公里……”陈向东（已从院长职位退居二线，但仍是高级顾问）喃喃重复，“这在太空里，简直算是‘脸贴脸’了。”
所有人都看向李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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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决策：附加题的诱惑】
9月26日上午，出舱前准备会议
大屏幕上并列显示着两个轨道——神舟七号的椭圆轨道，天宫一号的近圆轨道。两条线在三天后几乎重合。
“李总，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周明站起来，他已是载人航天工程交会对接系统总师，“神七燃料充裕，航天员状态良好。如果我们调整一下轨道……”
“你想让神七和天宫对接？”有人打断。
“不。”周明摇头，“对接风险太大。但我们可以做近距离交会仿真——验证交会控制算法，测试手动操控精度，还能……”
他切换ppt，露出一张效果图：
神舟七号与天宫一号在太空中的合影概念图。
“还能拍下这张照片。”周明声音有些激动，“中国自己的飞船，和中国自己的空间站，在太空中同框——这将是历史性的影象。”
会议室安静了。
每个人都盯着那张效果图。阳光从侧面照亮两艘航天器，地球弧线作为背景，星空深邃。
“技术上可行吗？”李振华问。
“完全可行。”轨道组负责人汇报，“只需两次小推力变轨，耗燃料约8，完全在馀量范围内。”
“风险？”
“主要风险是碰撞。”周明坦承，“但我们可以设置安全红线——比如最近只到100米，全程双保险控制。而且……”
他顿了顿：
“天宫一号上，有‘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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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三颗“眼睛”】
投影切换，显示出天宫一号的内部结构图。在服务舱侧壁，三个不起眼的方形舱门被标红放大。
“这是‘天眼’系列伴飞卫星的释放口。”周明讲解，“每颗重25公斤，立方星构型，自带推进、摄象、通信系统。”
他调出技术参数：
天眼-01（可见光高清摄象，已装载）
天眼-02（激光测距与三维扫描，为神八准备）
天眼-03（多光谱成像，为神九准备）
“天眼-01可以释放出来，从第三视角拍摄两器交会的全过程。”周明声音里带着自豪，“这个设计，五年前就规划好了——我们知道总有一天，会需要一双‘天眼’，来见证中国航天的历史时刻。”
会议室响起低低的赞叹声。
陈向东感慨：“五年前……那时候神舟五号都还没飞吧？”
“对。”李振华点头，“2003年，规划天宫一号时，周明就提了这个方案。他说：‘咱们不能只埋头干活，还得学会抬头看路——更要学会，记录下自己走过的路。’”
他看向周明：“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周明微笑，一字不差地复述：
“‘历史需要见证者，而最好的见证者，就是我们自己。’”
“所以你们早就准备好了……”杨利伟恍然。
“准备好了。”周明调出2005年的项目批复文档，“三年研发，两年测试。‘天眼-01’去年就通过所有验收，一直在等今天这样的机会。”
李振华闭上眼睛，思考了一分钟。
然后他睁开眼睛：“先完成主任务。出舱成功后，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再讨论这个‘附加题’。”
他看向全场：
“记住，出舱是第一位的。在翟志刚没有稳稳当当地在太空中走出中国人的第一步之前，谁也不准分心去想合影的事。”
“步伐要稳，心才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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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7日，历史性出舱】
下午4点30分，神舟七号轨道舱。
翟志刚穿着中国自主研制的“飞天”舱外航天服，在刘伯明的协助下，缓缓打开舱门。
漆黑的太空展现在眼前。没有大气散射，星空不是点点星光，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光点，像撒在黑天鹅绒上的钻石。
地球在下方，蔚蓝、壮阔、静谧。
翟志刚深吸一口气——虽然隔着航天服，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但他需要这个心理仪式。
“神舟七号报告，我已出舱，感觉良好。”
平静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回地球。
全中国守在电视机前的人们，爆发出欢呼。
北京飞控中心，杨利伟猛地站起来，用力鼓掌，眼泪夺眶而出。他想起了2002年，自己在太空中说出的第一句话，也是“感觉良好”。
从一个人，到三个人；从舱内，到舱外。
李振华看着屏幕上翟志刚抓着扶手、在太空中缓缓移动的画面，轻声说：
“稳了。”
“中国人的太空第一步……走稳了。”
接下来的20分钟，翟志刚完成了所有预定动作：取回实验样品、展示五星红旗、进行简单的舱外操作。
当他说出“任务完成，准备返回”时，整个飞控中心爆发出长达三分钟的掌声。
但没有人离开。
因为大家都知道——如果航天员状态允许，那个“附加题”，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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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策时刻：释放“天眼”】
9月28日上午，出舱成功后18小时
医监医保组报告：三名航天员状态极佳，睡眠良好，食欲正常。
飞船系统报告：所有设备运行正常，燃料剩馀58。
气象与空间环境组报告：未来48小时空间天气平静，无太阳风暴预警。
所有条件，全部绿灯。
李振华看向任务指挥部成员：“投票吧。同意进行近距离交会仿真和拍摄任务的，举手。”
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
全体通过。
“好。”李振华点头，“周明，你负责‘天眼’释放和拍摄。陈总，你负责轨道控制。杨利伟，你和乘组通话，征求他们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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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舟七号舱内
通信器里传来杨利伟的声音：“志刚，伯明，海鹏，地面有个提议……”
听完计划，三名航天员对视一眼。
翟志刚笑了：“也就是说，咱们的高考刚结束，老师就问：‘要不要做道附加题？’”
刘伯明搓手：“做啊！闲着也是闲着！”
景海鹏更务实：“燃料够吗？时间窗口呢？”
地面一一解答。最后，翟志刚代表乘组回复：
“神舟七号乘组一致同意执行附加任务。”
“请相信我们——我们能走好第一步，就能走好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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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8日下午，太空中的“眼睛”】
北京飞控中心，下午3点
“天宫一号，这里是北京。准备释放‘天眼-01’，进入程序一。”
大屏幕上，天宫一号的内部画面传来。机械臂缓缓移动，将一颗银灰色的立方星运送到释放口。
这颗25公斤重的小卫星，凝聚着中国航天五年的心血。
周明站在指挥席前，手心微微出汗。这不是他第一次指挥卫星释放，但这次不同——这颗卫星要拍的，是中国航天的历史。
“密封舱门开启……气压平衡……倒计时：3、2、1——释放！”
太空中，天宫一号侧壁弹开。
立方星飘了出来，在阳光下慢慢旋转，象一只刚破茧的蝴蝶。
年轻工程师小赵脱口而出：“它飞了……”
周明纠正：“不，是‘天眼’——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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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眼-01”自主激活程序。
太阳能板展开，微型推进器点火，姿态控制系统工作。
它先飞到天宫一号上方50米，创建稳定相对位置。然后摄象头转向——锁定了远处另一个银色身影：神舟七号。
卫星传来第一张测试照片。
大屏幕上，照片缓缓加载。
先是模糊的色块，然后逐渐清淅——
左侧：天宫一号，太阳能帆板半展，像收拢的翅膀。
右侧：神舟七号，轨道舱的舷窗反射着地球的蓝光。
背景：地球弧线，和深邃的星空。”
“漂亮……”有人喃喃道。
但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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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机共舞：100米的距离】
下午4点，神舟七号激活变轨发动机。
轻微的推力将飞船缓缓推向天宫一号。两者距离从20公里，逐渐缩小。
翟志刚负责手动操控。他面前的控制面板上，显示着相对距离、速度、姿态角。
“手动操控，感觉比训练时还顺。”他报告，“飞船响应很细腻。”
地面，杨利伟通过私密频道问：“紧张吗？”
翟志刚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天宫一号，笑了：
“杨哥，说实话……有点兴奋。”
“就象你去见一个老朋友，虽然没见过面，但你知道，你们早就该见面了。”
距离：5公里。
3公里。
1公里。
当天宫一号的细节清淅可见时，刘伯明举起相机，开始拍照。。老翟，你手法可以啊，稳得跟老司机似的。”
翟志刚没说话，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上。他想起训练时，教员反复强调的话：
“太空操控，不是技术，是艺术。你要感受飞船的‘呼吸’，和它对话。”
此刻，他感受到了。
飞船仿佛是他肢体的延伸，每一个微小操作，都得到精准反馈。
距离：500米。
300米。
200米。
“到达预定最近距离——100米！”景海鹏报告。
翟志刚停止前进，保持相对静止。
此刻，神舟七号与天宫一号，隔着100米的真空，静静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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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眼”的凝视】
“天眼-01”已经就位。
它飞行在两器侧上方150米处，相机调整到最佳角度。
周明深吸一口气：“所有单位注意，准备拍摄历史性合影。”
指令下达：
“神舟七号，请调整姿态至方案三角度——将国旗面朝向相机。”
“天宫一号，太阳能板调整至‘展翼模式’。”
太空中，两艘航天器开始缓慢转身。
神舟七号侧过身子，露出舷窗和侧壁的五星红旗。
天宫一号的太阳能帆板完全展开，象一双拥抱星空的翅膀。
背景，地球缓缓转动。此刻正值黎明线，阳光从地球边缘射出，给云层镀上金边。
“天眼-01，激活连拍模式——3、2、1，拍摄！”
卫星相机以每秒10帧的速度工作。
第一张：两器相对，庄严如仪式。
第二张：地球弧线切入画面，蓝白相间。
第三张：一束阳光穿过天宫太阳能板的间隙，形成金色光柱，正好连接两器。
第四张：神舟七号舷窗内，隐约可见三个身影——翟志刚在操控，刘伯明在拍照，景海鹏在监测。
第五张：完美瞬间——光柱、地球、两器、星空，全部到位，构图如油画。
照片数据通过中继卫星传回地球。
北京飞控中心的大屏幕上，照片缓缓加载。
从模糊到清淅，像历史的画卷徐徐展开。
当完整画面显现时——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老专家摘下眼镜擦拭，年轻工程师捂住嘴，女控制员眼泪无声滑落。
那不是一张普通的航天照片。
那是一首写在星空里的诗。
李振华看着屏幕，良久，轻声说：
“这张照片的名字，我想好了。”
“就叫——《家与路》。”
天宫是家，神舟是路。
而这条路，中国人走了二十年，从地球，走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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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背后的声音】
照片传遍全国，传遍世界。
央视晚间新闻，白岩松对着这张照片说：
“很多观众问：为什么叫《家与路》？”
“我的理解是：天宫一号，是我们未来在太空的家；神舟飞船，是我们通往这个家的路。”
“而今天，路和家，第一次在太空中相遇了。”
莫斯科，加加林训练中心
俄罗斯教官伊万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教室墙上。
他对新一批国际学员说：
“看，这就是中国航天的风格——他们不仅会干活，还会记录；不仅会走路，还会看风景。”
“这，叫格局。”
科林托高原
卡洛斯把照片投影在简陋的会议室墙上。
他对团队说：
“记住这张照片。它告诉我们——航天不仅是技术，是美学，是哲学，是一个民族看向未来的眼神。”
北京老家属楼
林国栋让孙子把照片下载，打印成海报大小，贴在客厅墙上。
他每天早晨起来，先对着照片看三分钟。
然后对老伴说：
“值了。我那5万gg费……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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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归途与起点】
9月29日，神舟七号完成所有任务，开始返回准备。
离轨发动机点火前，翟志刚最后看了一眼舷窗外的天宫一号。
它静静悬浮在黑暗中，太阳能板反射着柔和的阳光。
“再见了，‘天宫’。”翟志刚轻声说，“下次来……我就进门了。”
刘伯明拍下最后一张照片——天宫一号在神舟七号舷窗中的倒影。
景海鹏检查返回程序，一切就绪。
下午5点，返回舱着陆内蒙古草原。
舱门打开，翟志刚探出头，深吸一口地球的空气——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他抬头看天。
蓝天白云，看不见天宫一号，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
在距离地面341公里的轨道上，等待下一个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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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北京航天城
庆功宴上，李振华举起酒杯：
“第一杯，敬翟志刚、刘伯明、景海鹏——你们走出了中国人的太空第一步。”
“第二杯，敬所有地面支持人员——你们托起了这一步。”
“第三杯……”
他顿了顿，看向大屏幕上那张《家与路》的照片：
“敬这张照片，和它背后的所有意义。”
“从今天起，太空中有了我们的家，有了我们的路。”
“而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所有人举杯。
酒杯碰撞声中，窗外，夜幕降临。
一颗明亮的“星星”划过夜空——那是天宫一号，正飞过北京。
它还会在这里，飞行很久。
等待下一次相遇。
等待更多人，走上这条通往星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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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