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荒丘”深处,临时开辟出的巨大地下掩体中,灯火通明。来自曦火城的援军与秦夜麾下的远征军残部,完成了艰难但高效的汇合整编。总数约一千三百人,被重新编组为三支混成突击集群,每一支都包含了战斗、工程、医疗、情报支持等不同功能单位,力求能够在复杂的地下环境中独立作战一段时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合了药草、汗水、金属与符箓气味的紧张气息。每个人都在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备,调整灵力,默记着分配给自己的任务和紧急预案。气氛肃杀,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掩体中央的指挥室内,巨大的立体光影沙盘悬浮在空中,清晰地展示着根据所有已知情报(“空蝉壳”影像、数据晶石解析、近期能量监测、“谛听”最新渗透情报)构建出的“中庭”及其周边地下结构模型。虽然仍有许多模糊和推测区域,但核心区域——“三相熔炉”和“归墟之喉”——的相对位置和大致结构,已较为明确。
秦夜、石泰、韩烈(重伤未愈,但坚持参与决策)、以及几位核心将领和随军分析师围聚在沙盘旁。云璃和林风的牺牲所带来的沉重悲伤,此刻已尽数转化为冰冷刺骨的杀意与必须完成使命的坚定。
“根据能量监测和‘谛听’对敌人外围活动的分析,‘中庭’正在疯狂抽取三个残破节点的最后能量,启动了某种‘献祭’协议。”一名情报官指着沙盘上三个节点方向闪烁的危险红光,“预计这个过程将在五到七日内达到顶峰,届时,无论能量质量如何,‘三相熔炉’都将储备到足以启动‘归墟之喉’锚定仪式的‘基液’最低需求量。而锚定仪式本身,可能只需要短短数个时辰就能完成。”
“也就是说,敌人的最终仪式,最快可能在大约七日后启动。”石泰沉声道,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而我们的援军刚刚抵达,虽士气可用,但对地下环境、敌人兵力部署、尤其是那个‘圣使’的实力,都缺乏足够了解。仓促强攻,风险极大。”一位来自曦火本部的将领皱眉道。
“我们不能等他们完成能量储备。”秦夜的声音斩钉截铁,“一旦锚定仪式开始,再想阻止就难如登天。必须在他们进行最后能量注入‘归墟之喉’之前,发动总攻,摧毁‘三相熔炉’,或至少瘫痪其核心功能,使其无法产出合格‘基液’。”
他指向沙盘模型上的“中庭”立体结构:“敌人必然重兵防守核心区域。我们兵分三路,但目标明确,互为犄角,最终合力一击。”
“第一路(主攻),由我亲自率领‘破晓’残部及援军中最精锐的五百攻坚力量,携带墨老和苏大师设计的‘熔炉瓦解装置’原型,从我们之前发现的、疑似敌人运输队使用的‘三号备用入口’方向,进行正面佯攻与牵制。我们的任务是制造最大的混乱和压力,吸引‘中庭’内部绝大部分守卫力量和那位‘圣使’的注意力,为主力突袭创造机会。”秦夜的手指落在“中庭”模型靠近“古河道遗迹”盆地东北侧的一个标记点上。
“第二路(主力突袭),由石泰将军率领七百精锐,携带特种破障与攻坚装备,从‘谛听’最新探明的、位于‘中庭’结构侧下方的一处地质薄弱带(可能因近期能量紊乱和敌人疯狂抽取能量而变得更加不稳定)进行定向爆破突入。你们的路线最短,但需要面对未知的地质风险和突入后的第一波高强度抵抗。目标是直插‘三相熔炉’核心控制区,安装并激活‘熔炉瓦解装置’。”他的手指划向“中庭”模型底部一个相对模糊的区域。
“第三路(策应与阻断),由韩烈(伤重,坐镇协调)与副将率领剩余一百精锐及所有工程、医疗、通讯人员,在‘中庭’外围,靠近三条能量主脉管道进入‘中庭’的连接枢纽区域,进行干扰与破坏。你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切断或严重干扰三条能量管道向‘三相熔炉’的最后一波能量输送,延缓其‘基液’生产,并为前两路的行动提供侧翼掩护和撤退接应。”秦夜指向连接三个外部节点的管道汇入“中庭”的接口区域。
“三路行动,必须同时发动,时间定在五日后,子夜时分。”秦夜环视众人,“届时,敌人外围节点的‘献祭’能量产出将达到高峰,也是他们防御注意力可能被部分吸引、内部能量流转最为剧烈(可能带来不稳定因素)的时刻。这是我们最佳,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熔炉瓦解装置……有多少把握?”石泰看着沙盘上那标注为高危的“三相熔炉”结构,问道。
“理论模型显示,若能将其核心的‘能量融合阵列’关键节点植入‘逻辑炸弹’并引爆,有超过六成几率引发熔炉能量内爆或永久性结构损伤。”随军的墨渊助手答道,“但装置需要直接接触核心阵列,且安装过程不能被打断,需要至少三十息的安全窗口。”
“三十息……在敌人核心区域,面对可能的炼虚强敌和无数守卫……”石泰眉头紧锁,“难度极大。”
“所以需要第一路不计代价的正面强攻,吸引绝大部分火力。”秦夜眼神冰冷,“我会尽一切可能,将那个‘圣使’和最强的守卫力量,拖在正面战场。”
“万一装置失效,或者我们未能及时安装……”韩烈声音沙哑。
“那就执行‘备用方案’。”秦夜指向沙盘上“归墟之喉”的垂直井道,“若无法摧毁熔炉,第二路在完成佯动后,设法向‘归墟之喉’井道内投入‘极不稳定能量干扰体’(同样是墨老团队的试验品),尝试在锚定仪式启动前污染或提前引爆能量流,引发井道崩塌或能量暴走。虽然可能引发未知灾难,但总比让敌人成功打开虚空通道要好。”
计划残酷而决绝,充满了巨大的风险与不确定性,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道路。
“诸位,”秦夜最后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此战,将决定南疆乃至更广阔区域的命运。我们身后,已无退路。我们的兄弟,已将热血洒在这片土地。今日,我们汇聚于此,不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终结!为了不让黑暗吞噬光明,为了不让牺牲付诸东流!”
“五日后,子夜,地底深处,便是吾等埋骨之地,亦是星火燎原之始!诸君,可敢随我,赴此终战?!”
“赴此终战!!”指挥室内,所有将领与参谋,眼中燃烧着同仇敌忾的火焰,齐声低吼,声浪虽被阵法隔绝,但那决绝的意志,却仿佛穿透了岩层,直冲霄汉。
命令迅速细化、传达。接下来的四日,是整个联军最为紧张忙碌的时刻。战术推演、装备调试、路线确认、应急演练……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充分利用。战士们抓紧最后的时间休息、调整状态,将遗书和最后的家信交给留守人员。
秦夜则与石泰反复推敲着正面佯攻与侧面突袭的每一个配合细节,与工程人员确认爆破突入点的地质数据,与韩烈协调外围干扰的时机和方式。他几乎不眠不休,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越来越锐利。
第五日,黄昏。
“蚀骨荒丘”外围,三支队伍在暮色中悄然分开,如同三道无声的暗流,向着各自预定的进攻发起位置潜行而去。没有壮行的酒,没有告别的话语,只有彼此交换的、沉重而坚定的眼神。
秦夜看着石泰和韩烈带人消失在暮霭中,然后转身,看向自己身后那五百名同样沉默、却散发着铁血气息的将士。
“出发。”
简单的两个字,拉开了最终决战的序幕。
夜色渐深,南疆大地仿佛也感受到了这即将到来的、决定命运的碰撞,变得更加沉寂,连风声都似乎屏住了呼吸。只有那“古河道遗迹”盆地上空,不时飘起的、带有甜腻气味的灰色气体,以及地下深处隐隐传来的、越来越不稳定和狂暴的能量脉动,预示着风暴的核心,正在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
子夜,越来越近。星火与暗影,即将在这片古老而苦难的土地之下,进行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碰撞。而命运的答案,将在那地动山摇的轰鸣与炽烈光芒的绽放中,最终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