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巢”、“破印”、“斩瞳”三路成功的消息,如同一块投入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湖面的巨石,在接下来的数日内,于南疆这片巨大的棋盘上,激起了远超预期的连锁反应。
最直观的变化,发生在天地之间。
落魂渊方向,自韩烈小队撤离后,那曾经不断涌出紫白雾气、传出诡异低语的深渊巨口,如同被掐住了咽喉。喷发的混乱能量流变得极其微弱且不稳定,岩壁上的血肉巢穴残骸在净化能量的后续侵蚀和深渊本身的混乱反噬下,持续发生着大面积的坏死和崩塌,再难恢复生产畸变体的能力。渊口附近,原本弥漫的甜腻腐臭味也淡了许多,空间结构虽依然紊乱,但那种令人心悸的“活性”却消失了。偶尔有试图靠近探查的零星黑袍人,面对满目疮痍和失控的能量余波,也只能望渊兴叹,迅速退去。
百骸原上空,那层永恒不散的灰暗云气,出现了明显的淡化迹象。被秦夜小队利用并引导反冲的怨煞之气,在摧毁亵渎祭坛后,一部分回归了上古封印体系,使得封印的破损处虽然依旧存在,但其自我修复(或者说稳定)的能力似乎被短暂唤醒了一丝,溢出的怨气大大减少。另一部分逸散的怨煞则变得更加无序,在整个百骸原上游荡,反而干扰了敌人可能进行的后续布置。那处祭坛废墟周围,残留着强烈的净化能量和上古战怨混合的气息,令后续赶来的黑袍邪修们望而却步,短时间内难以重建有效的能量抽取节点。
迷雾群岛方向,变化则更加隐晦而深远。虽然“斩瞳”队近乎全军覆没,但他们对“暗潮脉管”节点的破坏是实质性的。通过“谛听”远程监测站(设置在沿海高山)的模糊观测,那片被称为“涡流死域”的海域,近几日的辐射能量浓度和深海幽能波动出现了不规则的剧烈起伏和间歇性中断。原本规律旋转的“深渊凝望者”竖瞳,其光芒也时有明灭,转动变得迟滞。海面上,反常的巨浪和诡异的平静交替出现,仿佛那沉睡的“巢母”因能量供应受损而陷入了更深的不安与狂躁。敌人的海上运输和“深潜者”的调动频率,也明显降低。
三处能量支点同时遭到重创,对整个“旧日回响·大日降临仪式”的影响,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那搏动如巨型心脏的“三相熔炉”,此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带着刺耳杂音的沉闷轰鸣!三条连接外界的粗壮能量主脉管道——代表落魂渊的紫白色管道、代表百骸原的灰黑色管道、代表迷雾群岛的深蓝暗紫管道——其内部流淌的能量流变得极其不稳定,时断时续,光芒明灭不定,甚至偶尔出现能量倒灌或剧烈爆闪的现象!
“三相熔炉”表面的生物组织与金属构件结合处,因能量供应失衡而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暗紫色的能量液从裂缝中渗出,与炉内强行融合却因“原料”不纯而产生的混乱能量发生冲突,引发小规模的内部爆炸和能量泄露。整个庞大的地下空间,都被一种暴躁、压抑、充满失败怒火的能量场所笼罩。
最高处的控制平台上,那个曾出现在“空蝉壳”影像中的、身披暗紫色镶金边长袍的高大背影,此刻正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运转失常的“熔炉”。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冰蓝色的光芒如同冻结的火焰,跳动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他的身后,数名气息强大的黑袍人(至少两名化神后期)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大气不敢出。
“落魂渊‘母巢’核心被毁,百骸原‘血怨祭坛’灰飞烟灭,迷雾群岛‘幽能脉管’节点重创……”一个冰冷、非男非女、带着多重金属摩擦回响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万载玄冰的寒意,“三处外围节点,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如此精准而致命的打击……告诉我,我们面对的,仅仅是一群运气好、不知死活的北荒蛮子吗?”
“圣……圣使息怒!”一名化神后期的黑袍人声音发颤,“根据‘浊流’运输队遇袭残留的痕迹和部分逃脱者的描述,敌人……极有可能就是北荒曦火城的秦夜所部!他们似乎掌握了一种……克制我等圣能的手段,且行动极其果决狠辣,战术配合精妙……”
“秦夜……曦火城……”被称为“圣使”的身影低声重复,“那个继承了微弱‘秩序薪火’传承的虫子……竟敢如此放肆,接连坏我大事!北荒‘永霜’的账还没算,如今又敢把手伸到南疆!”
“圣使,外围能量供应中断,‘三相熔炉’无法满负荷运行,强行融合的能量基质品质急剧下降,且极不稳定。锚定仪式所需的‘原初之暗·基液’产量和质量,都远低于预期……”另一名黑袍人小心翼翼地说道,“是否……暂缓仪式进程,待修复外围节点后再……”
“暂缓?”圣使霍然转身,冰蓝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刺向发言者,“‘大日’的轨迹,岂是区区凡俗蝼蚁能够阻滞的?!虚空彼端的圣主们,早已在等待通道的开启!延误时机,你我皆万死难赎!”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他还需要呼吸的话),冰冷的意志压下沸腾的怒火:“传令!第一,启动‘中庭’储备能量,维持‘三相熔炉’最低限度运转,继续生产‘基液’,哪怕品质低劣!第二,命令三处节点残余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启动‘紧急献祭协议’!落魂渊,引爆深渊残留混乱能量核心,进行一次性能量抽取!百骸原,尝试强行引爆部分破损封印,汲取爆发性怨煞!迷雾群岛,命‘巢母’进入‘超载状态’,燃烧其生命本源,进行最后一次高强度幽能产出!我要他们在十日之内,将最后一份能量,送到‘中庭’!”
“圣使!‘紧急献祭协议’会彻底摧毁节点,且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灾难性后果!”一名黑袍人惊骇道。
“那又如何?”圣使的声音冷酷无情,“节点毁了可以再找,材料没了可以再抓。但‘大日’降临的机会,千载难逢!只要能完成仪式,打开通道,迎接圣主的力量降临,整片南疆乃至更广阔的土地,都将成为圣主的牧场!些许代价,微不足道!”
“是……遵命!”黑袍人们不敢再劝。
“第三,”圣使的目光投向地宫深处,那通往“归墟之喉”的垂直井道,“启动‘护教军’所有待命单位,加强‘中庭’各入口及核心区域防御。曦火城的虫子既然来了,还让我们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们绝不会就此罢手。给我盯紧古河道遗迹周边的一切异常!若有发现……格杀勿论!”
随着一道道冷酷的命令下达,“中庭”这个庞大的地下机器,开始以一种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的模式运转起来。地表的“古河道遗迹”盆地上空,那层薄薄的、带有硫磺和金属甜腻气味的灰色气体,出现的频率更高,浓度也更大了。
几乎在“中庭”因能量危机而震怒、并启动疯狂应对措施的同时,另一股力量,正悄无声息地穿越南疆复杂的地形与势力范围,向着风暴的中心——古河道遗迹外围——急速靠近。
这是曦火城方面,接到秦夜紧急求援和三路初步战报后,在墨渊、苏芸和铁罡(远程协调)全力运作下,拼凑起来的一支援军。他们比预定时间,提前了整整五日抵达!
援军规模约一千二百人,并非满编军团,而是由曦火本部精锐、部分北荒镇守府抽调的好手、以及“谛听”麾下最精锐的行动队混合编成。他们乘坐着经过伪装的、分散行动的快速运输飞梭,避开了主要冲突区域和可能的监视,如同一滴滴水银,悄然渗入了南疆,最终在距离古河道遗迹约两百里的、一片被称为“蚀骨荒丘”的隐秘地带汇合、潜伏下来。
带队者,是曦火城另一位久经沙场、以沉稳坚韧着称的老将——石泰将军,化神后期修为。同时,墨渊和苏芸虽未亲至,却派来了他们最得力的两名助手,携带了大量最新的分析数据和专门针对“三相熔炉”、“归墟之喉”设计的特种装备原型(虽然未经实战检验)。
援军的提前抵达,无疑是雪中送炭。当石泰将军派出的联络小队,历尽艰辛,终于与秦夜留守苍莽林海基地的副将取得联系时,整个基地留守将士几乎喜极而泣。
秦夜和韩烈带领的残部,也在不久后相继返回基地。秦夜的“破印”队相对完整,只是心神消耗巨大。韩烈的“焚巢”队则损失惨重,四十人仅余十八人归来,且人人带伤,韩烈本人更是伤及本源,需要长时间静养。
当秦夜见到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的石泰,以及他带来的援军和后方最新情报、装备时,这位始终如山岳般沉稳的统帅,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激动。
“石将军,你们来得太及时了。”秦夜紧紧握住石泰的手。
“秦帅辛苦!诸位将士英勇!”石泰感慨道,“墨老和苏大师分析了你们传回的所有数据,敌人那‘三相熔炉’和‘归墟之喉’的结构虽然诡异,但并非无懈可击。他们根据能量流动模型,推演出了几个可能的薄弱点,并赶制了一批试验性武器。另外,‘谛听’监控到,敌人在三处节点启动了某种疯狂的‘献祭’程序,似乎在做最后一搏,企图在短时间内榨取最后能量。”
秦夜闻言,神色更加凝重:“看来我们打中了他们的七寸,但也逼得他们狗急跳墙了。他们想用毁灭节点的方式,强行完成能量汇聚……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少。”
他将目前掌握的所有情况,包括三路行动的详细结果、对“中庭”内部结构的推测、以及敌人可能采取的疯狂反扑,与石泰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最终,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紧迫的最终决战方案,在两位统帅的商议中,逐渐成型。
南疆的黑暗,因星火的奋击而剧烈动荡;敌人的疯狂,因计划的受挫而提前引爆。真正的决战,将不再等待“百日之后”的预言,而是在这片土地之下,在“中庭”那搏动的熔炉旁,在“归墟之喉”的入口处,提前上演!星火与暗影的最终碰撞,已然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