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萧云躺在地铺上，仍在回味昨夜观星时涌入识海的零碎记忆。身侧是熟睡的瑶瑶，床榻则被师尊“霸占”了，清璃也睡在上头。
洛清璃侧过身，见他睁着眼，便轻声唤道：“云郎，早。”
“清璃早。”萧云含笑应了，抬眼望去，却微微一怔。
晨曦透过窗纱，柔柔笼在她身上。她……比昨日更美了许多。眉眼间那股子清冷气韵，如雪峰之巅悄然绽放的莲，不染纤尘。
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罗帐轻垂，衬得她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仙子，与他记忆中那位端坐玉座、清冷绝尘的女子身影，渐渐重合。
此景，当可入画。
星清雪也半支起身，指尖轻轻抚上洛清璃的脸颊，感受着那份如玉的细腻温凉。她眸中含笑，语带促狭：
“妹妹……变漂亮了呢。”
洛清璃身子微微一颤，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惊到，白皙的脸颊瞬间晕开浅浅绯红：“姐姐说笑了……”
星清雪收回手，倒也未继续逗她，只笑道：“我可句句属实。妹妹你说……有没有可能前世，是我唤你‘姐姐’呢？”
洛清璃一怔。昨日她也得了些零碎记忆，其中确有两位女子对她颇为恭敬，只是面目模糊，难辨是否便是星清雪与苏玥瑶。若当真如此……那原本该做“姐姐”的，岂非是自己？如今反倒成了妹妹。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轻柔柔的：“称呼……我不在意的。姐姐，苏姐姐，还有云郎待我这般好，能遇见你们，我已很是欢喜、很是知足了。”
苏玥瑶侧身躺着，手臂环着萧云的腰，将脸埋在他肩窝，哼哼唧唧道：
“师尊每回来，都要霸占床铺……”
她顿了顿，又道：“我原以为，清璃不太可能是夫君前世道侣，毕竟……她是夫君出宗门后才遇见的。看来冥冥之中，自有牵引。”
她脑海中多出的那些记忆，有甜如蜜糖的片段，也有涩如黄莲的苦闷。
前世的夜晚，似乎总是孤枕难眠，甚至……有一段极为幽怨的回忆，自己仿佛被囚禁于某处？真相究竟如何，她一时还想不明白。
萧云对这结果倒不算太意外。师尊、瑶瑶、清璃，皆是他曾主动追求过、最终结为道侣之人。
其余诸女，师姐是半强迫自己的，裴语曦估计也不是，那是被完全强迫自己的，璇玑本意只是收作灵宠，夜灵现下算是暖床的丫头，白悦灵是侍婢，月神季神殊追求未果，林雨柔……不过时常拌嘴，并无男女情愫。
这般梳理下来，红线所系，倒也合理。
星清雪轻笑：“瑶瑶还委屈上了？为师同你换换，可是乐意得很呢。云儿素来最宠你，哪回有你在，不是被你占着？可怜为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她忽地想起什么，眸光转向萧云：“云儿，你新收的那婢女白悦灵，还留在秘境那边吧？那丫头瞧着挺乖巧，不若接来，继续伺候为师？
萧云笑道：“师尊若想，随时可唤她来。有传送阵，倒也方便。日常侍奉的话，她确比夜灵更妥帖些，煮茶理物，都做得妥帖。”
苏玥瑶心下嘀咕，这白悦灵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她轻哼一声：“夫君，你不是已有个‘灵儿’了么？怎又收一个？妾身觉着，灵儿做事便很好。这个不要。”
星清雪睨她一眼：“瑶瑶，你怎什么都只想着自个儿？为师想寻个人伺候，也不行么？”
萧云温声安抚：“夫人，不过是个婢女，很是乖巧本分。你若实在不喜，便让白悦灵专司伺候师尊，可好？”
苏玥瑶自然不会轻易松口：“那夫君且说说，是如何认得这白悦灵的？”
萧云便将秘境中结识白悦灵的经过细细道来，自然略过了某些细节。洛清璃靠在榻上，也听得专注，紧绷的神色渐渐松弛，似是松了口气。
苏玥瑶听罢，点评道：“照夫君这般说，这白悦灵倒是有些呆呆笨笨的。”
萧云想起秘境中白悦灵的模样，点头：“确是有些不甚机灵。不过……很是听话。她出身圣灵皇朝，也算大家闺秀了。”
“那便让她伺候师尊吧。”苏玥瑶勉强应了，又睨他一眼，“若非当时叶师姐在，夫君怕是不止想收作婢女吧？”
“绝无他意。”萧云正色道。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微响动，似是谁不慎碰着了门扉，紧接着又是两声压抑的哽咽。
萧云一听便知是夜灵。这丫头常为他与夫人守门，他劝过几回，夜灵却总说：
“灵儿不愿旁人扰了公子清净。”在他要求下，守门的次数虽少了，可她仍经常候在门外。
苏玥瑶侧耳听了听门外动静，轻哼一声：“夫君，你的小夜灵……哭了呢。可要去哄哄？你不带她去秘境，反倒又收了个‘灵儿’，小丫头闹脾气了。”
星清雪也在一旁添油加醋：“上回从玄天宗归来，云儿将我们都撇下了，都还把夜灵带在身边。这回……可着实过分了些。”
萧云起身穿衣，看向苏玥瑶：“夫人，允我去么？”
苏玥瑶轻哼：“不许独去。你唤她进来。”
萧云穿好，行至门前，轻轻拉开。只见夜灵蹲在门外，肩头微颤，正低声啜泣。他温声道：“灵儿，进来吧。”
夜灵闻声立刻起身，慌忙抹了抹眼角，转过身时，眼眶还红着，却已换上恭顺神色：“是，公子。”
苏玥瑶瞧着她这副模样，叹道：“小灵儿这般样子，当真我见犹怜。夫君不要你了，又收了个灵儿……”
夜灵心口蓦地一痛，疼得她呼吸一窒。她真的好怕，好怕……想开口，痛得发不出声。
萧云见状，心中疼惜，忙道：“夫人，莫再火上浇油了。”他转向夜灵，“灵儿，我绝不会不要你。”
哒、哒。”
泪珠接连滚落，滴在地上，声音细微却清晰。夜灵垂着头，不愿让萧云瞧见自己狼狈的模样。过了片刻，她才哽咽道：“公子……是不是灵儿哪里做得不好？我、我可以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