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内的风,带着一股特有的铁锈味和泥土腥气。
江澜站在峭壁前,手里还捏著刚摘下来的那株紫色灵芝。
这玩意儿也是变异品种,原本应该是某种普通的野生菌类,在红雾和灵气的双重滋养下,伞盖变得如紫玉般晶莹剔透,隐约还能看到里面流动的光晕。
“成色不错,至少两百年份的药力。”
江澜随手将灵芝塞进运动服宽大的口袋里。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了眼前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不大,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周围长满了干枯的藤蔓。
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将其当成是一个普通的岩石裂缝。
但江澜现在的感知何其敏锐。
通脉境巅峰的灵觉告诉他,这不仅仅是一个洞,更像是一个“漏斗”。
整个秦岭山脉游离的红雾粒子,都在受到一种莫名的牵引,缓慢而持续地向这个位置汇聚。
而那头野猪王,就像个守着粮仓门口睡觉的看门狗,光是呼吸这里溢出的“废气”,就进化成了那种皮糙肉厚的怪物。
“让我看看,你这猪窝里到底藏着什么好东西。”
江澜迈步,跨过地上的碎石,走进了阴影之中。
洞内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潮湿腐臭的味道。
相反,随着深入,空气变得异常干燥,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类似于檀香燃烧后的冷冽香气。
走了约莫五六米。
光线暗了下来。
江澜正准备运转真元增强目力,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愣。
洞壁亮了。
原本粗糙的岩石表面,生长著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的苔藓。
这些苔藓并不是绿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幽幽的淡蓝色,散发著柔和的荧光。
成千上万片苔藓连在一起,如同一条流动的星河,将原本漆黑的通道照得纤毫毕现。
“荧光苔?不对,这上面有灵气波动。
江澜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岩壁。
但他的指尖没有停留在苔藓上,而是划过了苔藓覆盖下的岩石。
江澜眼神一凝。
他手腕一抖,一股劲风扫过,将面前的一片苔藓清理干净。
露出来的,不是天然形成的岩层断面。
而是整齐的条石。
上面甚至还残留着早已风化模糊的凿痕。
每一道凿痕都深浅一致,走向统一,绝非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更不可能是那头只会用嘴拱土的野猪能干出来的。
“人工开凿的”
江澜眯起眼睛,心中那原本还有些模糊的猜想,此刻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这秦岭深处,人迹罕至,现代工程队不可能在雷达站眼皮子底下挖这么个洞。”
“看这风化程度,起码得有上千年,甚至更久。”
江澜的心跳微微加速。
作为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人,虽然他自己搞出了《导引术》,但潜意识里,依然将这一切归结为“生物进化”或者“高维能量入侵”。
但眼前的这些凿痕,却在无声地诉说著另一个事实——
在他之前,在很久很久以前。
这片大地上,就已经有人掌握了这种力量。
这是一处遗迹!
一处属于“修仙者”的遗迹!
江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继续向前。
通道并不长,大概只有二十米左右。
一扇和周围岩壁浑然一体,长满青苔的厚重石门。
江澜停下脚步,并没有贸然伸手去推。
因为他的灵觉在报警。
就在他前方三尺处,空气中荡漾著一种奇异的波动。
肉眼看不见,但在感官里,那里仿佛立著一堵看不见的墙,柔韧,却充满了拒绝的意味。
“这是结界?”
江澜眼底金芒闪烁。
他试探性地释放出一缕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
“嗡——”
空气轻轻震颤了一下。
那缕精神力刚刚触碰到那层无形的界限,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给弹了回来。
并不暴躁,没有杀伤力。
就像是主人离家前,随手关上的一道纱窗,只是为了防止蚊虫进入。
“有点意思。”
江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这洞府的主人,脾气还算不错,没在门口设下什么必杀的禁制。”
“不过,再温和的锁,也是锁。”
江澜收回精神力,后退半步,摆开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起手式——
《第九套广播体操》第一式,伸展运动。
这当然不是在做操。
而是在调动全身的气血。
既然精神力无法渗透,那就用最简单、最直接,也是江澜最擅长的方式。
物理破解。
“我不管你是哪位前辈高人留下的。”
“既然这天地大变,红雾降临,那你留下的这点余荫,我就厚著脸皮笑纳了。”
“作为回报,我会把你的道统,或者名字,传下去。”
江澜低声自语,像是在与虚空中的某位存在对话。
下一秒。
他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体内的真液如江河决堤,顺着经脉疯狂涌向右臂。
原本白皙的手掌,瞬间变得晶莹如玉,甚至能看到皮下流动的白色光辉。
“开!”
江澜低喝一声,右拳毫无花哨地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击打在败革上的闷响。
“波——”
拳锋所过之处,那层无形的空气屏障剧烈扭曲,然后像是承受不住这股极致的压缩力,瞬间崩解。
毕竟是上千年的岁月冲刷。
再精妙的阵法,失去了灵气的持续供应,也早已是强弩之末。
江澜这一拳,并没有受到太大的阻力,直接轰在了那扇石门之上。
“轰隆隆——”
尘土飞扬。
整座山体仿佛都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那扇封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门,在通脉境巅峰的暴力轰击下,发出一阵摩擦声。
紧接着,无数道裂纹以江澜的落拳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哗啦!”
碎石滚落。
厚达半米的石门,并没有向内打开,而是直接碎成了一地大小不一的石块。
“咳咳”
江澜挥了挥手,驱散面前腾起的烟尘。
“下次还是得找找机关,这么暴力有点不符合我读书人的身份。”
嘴上虽然这么吐槽,但他脚下的动作却一点没慢。
一步跨出。
越过碎石堆,江澜正式踏入了这片尘封的禁地。
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大约一百平米左右的石室。
并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这里简陋得简直令人发指。
地面铺着青灰色的方砖,虽然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但依然能看出铺设得极为平整。
石室的左侧,摆着一张石桌,配着四个石墩。
右侧靠墙的位置,是一个早已干涸的石质水池,池底还残留着几片枯萎成灰的莲叶。
而在石室的最中央。
有一个圆形的石台,高出地面约莫一尺。
石台上,放著一个蒲团。
虽然历经岁月侵蚀,那蒲团早已变成了灰扑扑的一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在蒲团之上。
盘坐着一道身影。
或者说,是一具骷髅。
那骷髅身上穿着一件早已腐朽成灰的道袍,只剩下几缕纤维还挂在骨架上。
但在那荧光苔藓的映照下,这具骷髅却并没有显得阴森可怖。
相反,它的骨骼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温润的玉色。
即便死去了不知多少年,依然散发著一种宁静、致远的气息。
“玉骨”
江澜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天河”推演的《导引术》高阶理论中,曾设想过人体进化的终极形态。
易筋洗髓,脱胎换骨。
当生命层次达到一定高度,骨骼会逐渐玉质化,坚硬程度堪比合金,且能锁住体内生机不泄。
眼前这具骷髅生前,绝对是一个超越了“通脉境”,甚至达到了更高层次的大能!
江澜屏住呼吸,缓缓走向石台。
他没有去动那些石桌石凳,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具骷髅的手上。
骷髅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双手自然垂落在膝盖上。
而在它的右手掌骨之中。
紧紧地抓着一样东西。
那不是兵器,也不是法宝。
而是一本册子。
一本非金非玉,似皮非皮的册子。
在如此漫长的岁月里,连石头都风化了,连道袍都腐朽了。
但这本册子,却依然保持着原本的色泽。
淡青色的封面上,隐约有流光转动,一尘不染。
江澜走到石台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恭恭敬敬地对着这具骷髅鞠了一躬。
“前辈,晚辈江澜,今日路过宝地,得见真容。”
“如今外界红雾弥漫,妖魔横行,人族危难。”
“您的东西放在这里也是蒙尘,不如借晚辈一用,若能助我华夏人人如龙,您这一脉,也算功德无量。”
说完,江澜直起身子。
这倒不是他迷信。
而是对于这种先行者的尊重。
也是一种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