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澜静静地站着。
他的话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具盘坐在蒲团上的玉色骷髅，依旧保持着千万年来的姿态，仿佛亘古不变。
江澜也不在意。
他缓缓伸出手，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郑重，探向那具骷髅掌中的淡青色册子。
指尖，即将触及。
异变陡生！
“咔咔嚓”
一阵细微如蛛网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具历经万古、骨骼依然温润如玉的骷，在江澜的目光注视下，从指骨开始，寸寸断裂。
紧接着，是臂骨、肋骨、脊椎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也没有什么最后的考验。
就像是一件完成了使命的瓷器，在漫长岁月的最后尽头，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性。
“哗啦——”
短短两秒钟。
骸骨彻底化作了一堆细腻闪烁著淡淡玉色光泽的骨粉，从早已腐朽的蒲团上滑落，堆积在石台之上。
尘归尘，土归土。
江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在骨粉之中，除了那本一尘不染的青色册子外，还多出了两样东西。
一枚通体温润的青色玉简。
以及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巴掌大小的石盒。
显然，这两样东西之前一直被那位前辈藏在怀中，或是被道袍遮掩，直到骸骨风化才显露出来。
江澜沉默了片刻，再次对着那堆骨粉微微躬身。
“前辈，走好。”
说完，他直起身，眼神恢复了平静。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前行。
他的目光扫过三样遗物，首先拿起了那个最不起眼的石盒。
石盒入手微沉，表面没有任何符文或禁制，严丝合缝。江澜稍一用力，便将其打开。
盒内，并非想象中的丹药或法宝。
而是一捧细腻的、灰白色的粉末。
江澜将石盒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没有味道。
不对。
他闭上眼，通脉境的灵觉催动到极致，终于从那粉末中，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可惜了。”
江澜摇了摇头，盖上石盒。
这应该曾是一盒不知品阶灵丹，但终究没能扛过末法时代那漫长岁月的消磨。
他放下石盒，目光落在了那本淡青色的册子上。
江澜伸出手，郑重地将册子拿起。
入手微沉，非金非玉，似皮非皮，水火不侵。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江澜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三行以古篆写就的血色小字。
字迹龙飞凤凤舞，笔锋凌厉，仿佛要透纸而出。
江澜一个字也不认识。
但就在他目光落上去的瞬间，一股苍凉、古朴的意念，直接跨越了文字的壁垒，清晰地印入了他的脑海。
【灵气枯竭，末法已至。】
【吾乃丹辰子，寿元将尽，封此洞府，以待有缘。】
江澜的心跳，在看到这里时，陡然漏跳了一拍。
他知道，最关键的信息要来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第三行字。
那一行字，笔锋陡然一转，不再是之前的悲凉，而是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炽热与疯狂！
【后世来者，若见此书，当知天地之变，非劫难】
【实乃归来！】
归来！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江澜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是劫难？
是归来？！
这短短两个字，瞬间颠覆了他对这场红雾末日的所有认知！
红雾，不是一场毁灭文明的灾难。
而是某种东西正在“归来”的征兆？
是什么东西在归来？
是丹辰子口中那早已枯竭的“灵气”吗？
江澜的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说，古代修仙文明的灭亡，是因为灵气枯竭，导致了“末法时代”。
那么现在，红雾降临，带来了狂暴的能量，让万物变异，让人类得以重新修炼
这不就是灵气复苏吗？！
只不过，这次归来的“灵气”，似乎比丹辰子那个时代的，要狂暴、混乱得多！
“呼”
江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猜测，太过惊人。
他强忍着内心的激动，翻开了册子的第二页。
第二页上，只有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占据了整片书页。
《丹辰随笔》。
第三页。
这一页记录了丹辰子对那个时代的描述，以及他个人的生平。
丹辰子的笔触直白而犀利，像是一个即将溺亡的人，在拼命留下最后的求救信号与生存指南。
【吾辈修士，夺天地之造化。然，天地亦有寿。】
【上古之时，灵气如雨，呼吸间皆可长生。大能者移山填海，摘星拿月。那是修行的盛世。】
江澜的目光扫过这些文字，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之前在玉简残象中看到的画面。那确实是一个令人神往的时代。
但随即，笔锋急转直下，字里行间透出浓浓的绝望。
【不知何时起，天变了。灵气开始枯竭，如同退潮的海水，一去不返。先是化神大能纷纷坐化，再是元婴修士难以寸进】
【吾名丹辰，生于末法之初。六岁入道，三十岁筑基。然，天地如囚笼，灵气稀薄如丝。吾穷尽毕生之力，枯坐百载，终究无法凝结金丹。】
【可悲！可叹！非吾天资愚钝，实乃天要亡我修仙一脉！】
看到这里，江澜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苍凉。
一个惊才绝艳的天才，如果生在现在这个红雾爆发的时代，恐怕早已是一方巨擘。
但他却生在了一个注定沉沦的时代，就像是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鲸鱼，空有一身神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干涸而死。
“时势造英雄，英雄亦受困于时势。”江澜低声感叹，手指轻轻摩挲著书页，“前辈，你的遗憾，我大概能帮你补上了。”
他继续往后翻。
接下来的内容，才是真正的干货。
丹辰子在绝望中，并没有放弃思考。
他详细记录了那个时代的修炼体系，似乎是想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修行之路，始于练气。引气入体，洗涤凡胎，共分九层。】
【练气圆满，百脉俱通，气血如汞，寿元可达百二十载。】
【破练气，筑道基。化气为液，铸就无上仙基，方为真正的修仙者。从此御剑青冥，寿享三五百载】
江澜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迅速在脑海中调出“天河”推演出的《国民导引术》数据模型，开始与丹辰子的记录进行比对。
“引气入体，洗涤凡胎这不就是‘引气境’吗？”
“练气圆满，百脉俱通，气血如汞这特么不就是我现在所处的‘通脉境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