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掩体内的空气净化系统全功率运转，十分钟前的那场“炸炉”余波已被抽得干干净净。
虽然鼻腔里还残留着一丝焦糊味，但在场几百号人的眼睛比刚才更亮了。
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失败。
对于这群站在人类智力金字塔尖的科学家来说，只要找到了变数——那个该死的“720赫兹共振”，剩下的就是一道单纯的数学题。
“清理完毕。”
“二号反应釜内壁涂层检查无损。”
“‘天河’已载入‘共振动态补偿算法’。”
广播里传来一个个冷静的汇报声。
江澜重新坐回金属台。
他接过后勤递来的新毛巾，随意擦了擦脸上新沾的油污，把那顶赛博朋克风十足的“神经捕捉头盔”再次扣在头上。
没有废话，没有动员。
甚至连那句中二的“炼丹开始”都省了。
江澜只是对着赵博士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嗡——”
银白色的钢铁巨兽再次低吼。
机械臂极其稳定地将第二批原料——整整五十公斤提炼后的“龙纹草精粹”与“紫灵花原液”注入反应仓。
“点火！”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升温。
大屏幕上，代表江澜精神力的金色波形，与代表反应釜磁场的蓝色波形，开始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但它们不再重叠。
每当那股桀骜不驯的药性试图引起共振时，“天河”控制的磁场就会在千分之一秒内生成一个反向波峰，精准地将那股躁动“按”下去。
“舒服。”
江澜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在古代，这需要丹辰子那种级别的大能，时刻紧绷神经，耗费半数心神去压制火候。
而现在，有了一台每秒运算亿亿次的超级计算机给他打辅助，他只需要负责最核心的“意境引导”。
反应釜内。
原本红蓝对立的能量流体，在磁场的揉捏下，不再暴躁地互殴，而是开始了一种微妙的旋转。
红色的火毒被剥离，蓝色的阴寒被中和。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微观层面被打碎了化学键，然后重组。
赵博士盯着屏幕，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双手死死扣住控制台边缘，指关节发白。
“稳住一定要稳住”
江澜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虽然有“天河”辅助，但那种掌控数十种能量在瞬间融合的感觉，对精神力的消耗依旧恐怖。
他仿佛看见了无数个微小的光点，正在欢呼，正在雀跃，正在从无序走向有序。
就是现在！
“凝！”
江澜在脑海中一声低喝。。
这种如同心脏骤停般的极度压缩与释放，就是成丹的关键——“淬火”。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分析仪完成工作的声音。
“出出货了？”
不知道是谁先问了一句。
赵博士颤抖着手，按下了“开启”键。
嗤——
白色的冷凝蒸汽喷涌而出。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甚至连秦院士都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没有传说中香飘十里、霞光万道的玄幻特效。
在出料口的无菌传送带上，缓缓滑出了十支玻璃试管。
试管里，荡漾著一种令人心醉的淡蓝色液体。
它晶莹剔透，没有任何杂质，在冷光灯的照射下，仿佛自身就在发光，如同液态的蓝宝石。
“这”
负责后勤的老张愣住了，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道：“这就是‘仙丹’？怎么跟医院里打的点滴似的？不应该是那种黑乎乎、圆滚滚的泥丸子吗？”
“这就是科学。”
赵博士走上前，拿起一支试管，像是在欣赏稀世珍宝。
他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向众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为什么要搓成丸子？古代那是没办法！为了保存药性，只能用蜡封，或者靠高温把外层烤硬。”
“但从药代动力学的角度来看，固态丹药进入人体，需要胃酸溶解、崩解，吸收率能有40就谢天谢地了。”
“而这种‘高能聚合液’”
赵博士轻轻晃动试管，看着那迷人的蓝色漩涡。
“它是纳米级的小分子结构，不需要消化，入口即化，通过口腔黏膜和食道就能直接进入血液循环。”
“这就是工业化！这就是降维打击！”
江澜这时候也摘下头盔，虚脱地瘫在椅子上，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
“说得好。”
“抱歉啊，各位前辈。”他对着虚空拱了拱手，也不知是在拜丹辰子还是谁，“时代变了，我们不搓泥丸，我们只做口服液。”
玩笑归玩笑。
东西做出来了，效果才是硬道理。
“谁来试药？”秦院士虽然对数据有信心，但这是第一批成品，是骡子是马，得遛遛。
“我来。”
一个沉稳如铁的声音响起。
一直守在旁边的李振大步走出。
他依然穿着那身黑色的作战服，脊背挺得像杆枪。
作为特战队的队长，也是目前军方身体素质最强的人之一，他卡在“聚气境”中段已经快一周了。
虽然有江澜的《广播体操》辅助，但毕竟天赋有限，那个“瓶颈”就像是一层窗户纸，怎么捅都捅不破，让他心急如焚。
“我是军人，也是目前除了江顾问外，对‘气’感应最深的人。”
李振接过赵博士递来的试管，没有任何犹豫。
“如果有副作用，记录我的身体数据，别浪费了样本。”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全场死寂。
所有的监测仪器探头都对准了李振。
“咕咚。”
蓝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一秒。两秒。三秒。
李振的表情突然变了。
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极度的错愕。
他原本以为会像江澜描述的那样，是一股热流炸开。但实际上，那液体入口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
然而，当它滑入胃部的瞬间。
轰！
就像是在油箱里扔进了一颗火星。
那股冰凉瞬间化作了狂暴的岩浆！
“唔！”
李振闷哼一声，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作训服下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体温飙升！38度39度40度！”
“心率突破180！”
“他在‘沸腾’！”监测员惊恐地喊道。
江澜却依旧瘫在椅子上，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只是懒洋洋地喊道：
“别慌，正常反应。这是能量密度太高，他的细胞‘吃撑了’。”
“李队，别傻站着！打这套《广播体操》的第四式——‘扩胸运动’！把这股劲儿给散到四肢百骸去！”
李振虽然被烧得迷迷糊糊，但军人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
他双脚分开，双臂猛地向后扩张，伴随着一声低吼。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骼爆鸣声响起。
紧接着，他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通了。
原本淤积在胃部的庞大热流，在这一动作的引导下，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向四肢百骸，冲刷著那些干涸细小的经脉。
呼——
李振张开嘴，竟然喷出了一口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像是一条白练，在空中凝而不散。
大屏幕上的数据瞬间归零，然后重新跳动出一个平稳但高得吓人的数值。
李振缓缓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似乎多了一抹锐利的光芒。
他抬起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原本有些粗糙的皮肤，此刻竟然透著一种玉石般的光泽。
“破了”
李振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难掩其中的狂喜。
“那个瓶颈破了。”
“我现在感觉能打以前的十个我。”
哗——
掌声雷动。
秦院士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湿润。赵博士更是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跳了起来。
这不仅仅是李振一个人的突破。
这意味着，只要原料充足，国家可以批量制造“超人”！
“这就是‘聚气液’。”
江澜看着这一幕，虽然身体被掏空，但心里却无比畅快。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还在记录数据的“天河”界面。
上面显示，那个刚才经过亿万次修正的“炼丹模型”，已经固化。
“赵博士，模型保存了吧？”
“保存了！完美无缺！”赵博士头也不回地喊道，“只要按照这个程序走，以后哪怕随便找个操作员按电钮，只要别断电，就能源源不断地生产！”
“这就好。”
江澜长出了一口气。
这就意味着，他终于可以从这个重复性的体力活里解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