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基地，核心实验室。
李振还在隔壁的观察室里打拳，每一拳挥出都带着隐隐的音爆声，数据监测屏上的数值让一众研究员看得眼皮直跳。
江澜没去看。
他对李振有信心，或者说，他对那瓶淡蓝色的“聚气液”有信心。
他现在面临着一个更头疼的问题。
江澜坐在金属桌前，手里那本《丹辰随笔》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他的眉头锁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心如止水观想大道以神为引，构筑灵台”
江澜念著这几句口诀，只觉得牙疼。
“这特么什么玩意儿？”
他把册子往桌上一扔，忍不住吐槽：“这就是古人的产品说明书？全靠猜？‘心如止水’是个什么物理状态？脑电波频率归零？那不成植物人了？”
这就是古法修仙最大的坑。
全是唯心主义。
你要悟，悟透了立地飞升，悟不透就卡死一辈子。
丹辰子在书里画了一堆示意图，所谓的“道台”，大多是莲花状、宝塔状，或者是某种神兽的形状。
据说形状越复杂，寓意越深远，未来的潜力就越大。
“寓意？”
江澜冷笑一声。他是个彻底的实用主义者。
要是刻个莲花就能长生不老，那植物园里的荷花早成精了。
“赵博士。”江澜转过转椅，看向不远处正在对着全息投影发呆的赵博士，“从结构力学的角度看，如果在你肚子里塞一个高压容器，你选什么形状？”
赵博士头也不回，手里拿着一根电子笔在空中飞快地划拉。
“如果里面装的是水，无所谓。但如果装的是你那种比水银密度还大一百倍的‘真液’，而且还要承受几百个大气压”
赵博士推了推眼镜，转过身，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选莲花？那是找死。”
“莲花的花瓣结构充满了应力集中点。一旦内部压力过大，花瓣连接处就是第一爆破点。到时候别说修仙，你肚子能炸出一个直径五米的大坑。”
江澜打了个响指：“英雄所见略同。”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主控屏幕前。
“天河。”
“在，江顾问。”
“创建新任务——【完美道台构型推演】。”
江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参数导入：我的身体密度、经脉强度、真液流体力学数据。”
“目标：寻找一个最完美的几何结构。”
“要求：第一，结构稳定性必须达到物理极限；第二，能量传输效率必须接近超导；第三，别给我整什么莲花、宝塔那种花里胡哨的违章建筑。”
“开始推演！”
随着指令下达，地下五百米的超算中心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数亿亿次的算力被瞬间调动。
大屏幕上，无数的光线开始交织、构建。
最开始出现的是传统的球体。
“太普通，表面积太小，能量交互效率低。”
赵博士瞥了一眼，直接否决。
接着是正四面体、正十二面体
“有棱角就会有应力集中，不行。”江澜摇头。
屏幕上的图形疯狂变换，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每一次闪烁，都代表着一种可能的“道基”被算力生成，然后被无情地粉碎。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整整三天三夜。
实验室里没人离开，连秦院士都搬了把椅子坐在角落里，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这三天里，“天河”推演了超过九千万种结构。
甚至连那帮数学家搞出来的“克莱因瓶”都被试了一遍，结果因为维度不支持，刚成型就崩塌了。
江澜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他依然死死盯着屏幕。
他不信邪。
所谓的“道”，在微观层面，一定是符合数学规律的极致之美。
古人所谓的“悟道”，其实就是在潜意识里去契合这种规律。
既然他们能靠脑子“悟”出来，没道理“天河”算不出来！
“警告：常规欧几里得几何结构已穷尽。”
“天河”冰冷的声音响起。
“建议引入非欧几何与拓扑学模型。”
江澜猛地灌了一口浓茶，咬牙道：“准！给我往死里算！我要的是真理，不是玄学！”
屏幕上的线条突然变得扭曲、怪诞起来。
那种结构不再受长宽高的限制，它们开始自我纠缠，自我吞噬，又自我衍生。
就在众人的精神都要达到极限的时候。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如同天籁。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了。
那是一个令人窒息的结构。
它不是莲花，也不是鼎。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扭曲的环，但又不仅仅是环。
它是由无数个莫比乌斯环嵌套而成的球体，内部结构复杂得让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但整体却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简洁与圆润。
没有任何棱角。
没有任何起点，也没有终点。
“这”
赵博士手里的电子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托卡马克装置的终极变种不，比那个还要完美。”
赵博士喃喃自语。
“磁约束它自身就能形成完美的磁约束场！真液在这个结构里流动，不仅没有阻力，反而会因为自身的旋转产生离心力，进一步压缩核心密度！”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澜，声音嘶哑：
“这哪里是修仙的道台？这特么是个‘人体核反应堆’！”
“只要能量足够，它就能在你的丹田里形成永动循环！爆发力理论上是传统结构的十倍以上！”
十倍！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吓到了。
修仙者的一击，本就开山裂石。
如果基础功率再提升十倍那还是人吗？那是人形核弹！
江澜看着那个缓缓旋转的完美模型，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伸出手，虚握了一下。
虽然只是投影，但他似乎已经感受到了那种源源不断的恐怖力量。
“这就对了。”
“这才是我要的‘道’。”
江澜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
“古人求神拜佛，求的是天赐。”
“我们不一样。”
“我们要把天道拆开了，揉碎了，变成我们的工具。”
他转过身，看向赵博士和秦院士。
“图纸有了，理论成立了。”
“接下来，就是施工。”
然而，这一次，赵博士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兴奋地跳起来。
他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的一行红色小字，那是“天河”给出的构建条件。
“江顾问”
赵博士咽了口唾沫。
“这个结构虽然完美，但它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什么？”江澜皱眉。
“构建难度。”
赵博士指著屏幕上的能量密度阈值，“想要在一瞬间，在你的体内，把液态能量压缩成这种反常识的复杂结构”
“你需要的能量瞬间爆发值，不是‘聚气液’能提供的。”
“你需要一颗真正的‘筑基丹’。”
“而且”
赵博士顿了顿。
“必须是理论极限药效的筑基丹。也就是所谓的——完美级丹药。”
“如果药效差一点，或者能量供给出现一丝波动”
赵博士抬起头，看着江澜，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反应堆’会在成型的瞬间失控。”
“把你，连同这个基地，一起炸成烟花。”
“而以我们现在那台反应釜的承压能力”赵博士苦笑一声，“恐怕造不出这种级别的丹药。”
江澜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完美的模型，又看了看自己这具肉体凡胎。
要在体内引爆一颗核弹，然后还要驯服它？
这确实够疯狂。
但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金芒更盛。
“怕什么。”
江澜笑了。
“路都走到这一步了，难道还能退回去接着练广播体操？”
“既然炉子不行，那就改！”
“既然能量不够，那就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