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酒里”
李墨说完这么一句后,就那么看着他。
王莽和赵铁柱站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喘。
终南山顶的风,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这片刻的凝重。
剑一的笑僵在脸上。
他盯着那坛普普通通的酒。
那双骗了无数大妈鸡蛋的浑浊眸子,开始有了焦点。
“酒?”
“确实是好酒,不过”
他自嘲地笑了笑,伸手就要去拿自己的酒葫芦。
“小子,贫道这里的酒,管够。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浑水贫道不想趟。”
在此刻的剑一看来。
这方天地就是个该死的铁笼子,连根毛的灵能都感应不到。
还修仙?
修个屁!
早些年他也曾不信邪,仗着脑子里那点记忆。
对着一块石头练剑,一练就是十年。
结果呢?
剑法是通神了,可身体还是凡胎肉体,会老,会病,会死。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发丝从乌黑变成花白。
那种无力感,足以把任何强者的心气磨灭干净。
所以他选择躺平了!
骗骗鸡蛋,喝喝小酒。
当个快活神棍,了此残生。
不也挺好?
“前辈,你先闻闻。”
李墨没有收回酒坛,反而将泥封拍开了一条缝。
就是这条缝。
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瞬间钻了出来。
这香气不似凡间任何一种酒香,它不浓烈,却霸道得不讲道理。
剑一抓着酒葫芦的手,停在半空。
他鼻子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这味道
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干涸的角落,都在疯狂叫嚣着,渴望着。
这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饥渴!
是他被困在这个绝灵世界几十年来,做梦都想再闻到一次的味道!
“这这是”
剑一声音都在发颤。
他一把丢开自己的宝贝酒葫芦。
双手颤抖着捧过李墨递来的酒坛,凑到鼻子前,狠狠吸了一口。
轰!
酒香入鼻,脑子里像是有什么熟悉的东西炸开。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那些关于灵能涌动、剑气纵横的画面,瞬间冲刷着他几近枯萎的灵魂。
他猛地揭开泥封,也顾不上什么道长风范,直接抱起酒坛,对着嘴就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酒液入喉,像是一条火龙,从食道一路烧到丹田。
滚烫!
灼热!
但在这股灼热之后,一股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暖流,凭空滋生。
就在他那早已死寂、干涸得如同龟裂河床的经脉之中,硬生生地点燃了一点火星。
剑一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能感应到。
那一点火星,虽然渺小,却精纯到极致。
它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是更高维度的力量碎片,是规则的具现化!
是希望!
“哈哈哈”
剑一放下酒坛,先是低声笑了两声。
笑着笑着,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了震动山林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里,有压抑了数十年的委屈。
有绝望尽头的狂喜,更有对这该死的天地的无尽嘲弄!
李墨三人静静地看着。
他们看到,这位刚才还仙风道骨,转眼又市侩躺平的野道士。
身上那股颓废、懒散的气息,正在飞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形容的锋芒。
仿佛一柄藏在鞘中数十年的绝世神剑,终于被重新擦亮。
赵铁柱忍不住小声嘀咕:“这神棍不会喝疯了吧?”
王莽咽了口唾沫,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剑一。
因为他看到,剑一站了起来。
他没有拔剑,甚至连他那把骗人的桃木剑都没拿。
他只是随随便便地并起两根手指,对着头顶那片终年不散的厚重云层,轻轻一划。
这个动作,很慢,很随意。
就像一个书生,在宣纸上写下一个“一”字。
没有剑气。
没有光芒。
没有任何特效。
可就在他手指划过的一瞬间。
“咔嚓。”
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在每个人的心头响起。
李墨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终南山顶那片压抑了不知多久的云海。
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缝隙。
那缝隙光滑如镜。
像是被一把无形的、横贯天地的巨大利刃,硬生生切割开来。
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化作一道金色光柱,正好笼罩在剑一身上。
为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镀上一层神圣金边。
云层之外。
是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穹,是璀璨夺目的浩瀚星河。
这方天地,被他一指,捅了个窟窿!
“我操”
赵铁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刚才那句“神棍”再也说不出口。
王莽也是一脸呆滞,他扶了扶根本不存在的眼镜,喃喃自语:“不不符合能量守恒这不科学”
,!
这哪里是不科学。
他妈是神学了!
墨哥说的,原来是真的啊
工业版大唐,全民觉醒修真版大唐
原来这些,都不是无稽之谈!
“哈——!”
剑一收回手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离唇之后,竟在空中凝成一道白线,久久不散。
他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生灭。
他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惫懒劲儿,彻底消失。
睥睨天下,视万物为刍狗的无上锋芒,自身上散发。
那个一剑光寒十九洲的红尘剑圣。
回来了!
“小子。”
剑一看着李墨,咧嘴一笑。
这一笑,不再是神棍的奸猾,而是独属于强者的张扬与豪迈。
“你这酒,还有吗?”
李墨也笑了。
他拍了拍王莽背上剩下的几坛酒。
“管够。”
“哈哈哈哈好!”
剑一再次放声大笑,走过来狠狠拍了拍李墨的肩膀。
“大唐皇家修仙学院,院长?”
“贫道接了!”
没有契约,没有誓言。
几坛酒,一句话。
便定下这场即将颠覆整个大唐,乃至颠覆这方苍穹的盟约。
下山的路,好走多了。
之前那让人原地打转的迷雾阵法,早已烟消云散。
剑一走在最前面,步履轻快,整个人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回味刚才那一指的感觉。
“可惜,还是差了点意思。”
他砸吧砸吧嘴,“酒力太少,后劲不足。若是灵气尚在,刚才那一指,足以将这终南山劈成两半。”
李墨跟在他身边,随口道:“前辈别急,等咱们的修仙学院建起来,玄醴要多少有多少。”
“哦?”剑一来了兴趣,“你小子打算怎么搞?靠你这几坛酒,怕是连一个弟子都喂不饱。”
“谁说要喂了?”
李墨神秘一笑。
“咱们的学院,不搞传统那套打坐练气。”
“咱们要搞,科学修仙!”
“科学修仙?”剑一愣住了,这词儿他还是第一次听。
“对。”李墨越说越兴奋。
“我准备分设几个专业。
比如阵法系,不研究画符,研究磁场与空间几何学;
炼丹系,不研究丹方,研究生物化学与分子结构;
炼器系,不研究天材地宝,研究冶金、材料力学和蒸汽核心!”
“咱们的目标,不是培养几个宗师。”
“而是要——量产宗师!”
剑一听得一愣一愣的,山羊胡都翘了起来。
他活了两辈子,就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修炼方式。
把修仙,当成工坊里的流水线活计来干?
他消化半天,最后看着李墨,憋了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