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莫贺延碛。
这里被称作八百里瀚海。
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
滚烫的阳光泼洒下来，地表的砂砾被烤得滋滋作响。
空气扭曲，视线模糊。
而在这绝望背景下，一座险峻至极的山口——鹰嘴崖，如同恶魔獠牙，卡住通往西域腹地的唯一咽喉。
鹰嘴崖顶端。
西突厥与吐蕃联军的帅旗，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联军统帅。
“大帅，探子回报，唐军距离鹰嘴崖已不足三十里。”
一名副将半跪在地，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他们的大型辎重车队被我们炸毁在流沙河以东，如今这十万大军，就是一群断了奶的没牙老虎。”
阿史那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
“李治小儿，还是太嫩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弧度，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以为带着那些会喷火的铜管子就能横扫西域？
这八百里瀚海，最大的敌人不是刀枪，而是水，是粮。
可笑！”
阿史那站起身，走到崖边，指着下方那片绝地。
“咱们只需守住这鹰嘴崖，切断水源，不用三天，这十万唐军就会因为饥渴而自相残杀。”
“届时，本帅都不用动手，下去收尸便是。”
副将连连点头：“大帅英明！那李治养尊处优，恐怕还没走到这就已经渴得晕头转向了吧？”
在他们看来，这场仗已经赢了。
这不仅是地利的胜利，更是兵法常识的胜利。
五十万联军已经在崖后以逸待劳。
只要唐军敢来，无论是渴死还是饿死。
亦或是被滚石砸死，结局早已注定。
……
三十里外。
唐军大营。
并没有阿史那想象中的哀鸿遍野，也没有人喊马嘶的混乱。
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十万身穿黑金甲胄的士兵，正整整齐齐地盘坐在滚烫沙地上。
他们每个人表情都极其狰狞。
“呕——”
只见大营中央，赵铁柱手里拿着一块像砖头多过像食物的东西，整张脸皱成菊花。
“莽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啥高科技？”
赵铁柱颤抖着手，指着那块黑砖头。
“俺觉得俺在嚼沥青，还是掺了马粪的那种。”
在他对面，王莽正带着护目镜，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懂个屁！”
王莽一把夺过那块黑砖头，在手里掂了掂，“这叫单兵战术高能压缩干粮·改三型！简称大力砖！”
“主要成分是压缩面粉、牛油、还有三十六种中草药提取物！”
“小小一块，只要二两重，就能提供三千大卡的热量！不仅顶饿，还能刺激肾上腺素分泌，让人不知疲倦，痛觉减弱！”
王莽说得唾沫横飞，满脸自豪：
“为了这玩意儿，我把兵仗局那几口熬尸油的大锅都征用了……呃，口误，是炼丹的大锅。”
“呕——！！！”
听到尸油两字，周围几个正在艰难吞咽的士兵终于没忍住，扭头狂吐。
李墨坐在主帅的行军马扎上，手里也捏着一块大力砖。
他试着咬了一口，牙都差点碎了。
且随着唾液的浸润，这东西在嘴里化开。
一股混合着苦药味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腥味口感，瞬间直冲天灵盖。
那种感觉。
就像是有一个穿着皮靴的大汉，在味蕾上跳了支踢踏舞。
最后还往喉咙里塞了双，半年没洗的臭袜子。
“莽子。”
李墨面无表情地咽下那口不明物体，眼神幽幽地看向。
“我在！”王莽立正敬礼。
“我觉得，如果把这玩意儿当砖头扔出去砸人，杀伤力可能比让士兵吃了它更大。”
王莽嘿嘿一笑，搓着手道：“陛下，良药苦口嘛！您没发现吗？这帮兔崽子吃完之后，眼神都不一样了吗？”
李墨转头看去。
确实不一样了。
那十万士兵，原本因为长途行军有些疲惫的眼神，此刻已经彻底消失。
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圆瞪。
那是“老子过得不好，谁也别想好过”的极致暴躁。
这东西长期食用。
不仅痛觉迟钝，而且极其易怒。
现在的唐军，哪怕是一条路过的狗看了他们一眼，都要挨两巴掌。
“陛下！”
赵铁柱猛地站起来，同样双眼通红。
“俺不想吃这玩意儿了！俺想吃肉！俺想吃烤羊腿！俺想喝大酒！”
“前面那个什么鸟崖上有羊吗？”
李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碎屑，指向远处的鹰嘴崖。
“前面是突厥人的粮仓。”
李墨声音不大，但在灵能扩音器的加持下，钻进每个士兵的耳朵里。
“朕听说，突厥人的烤全羊是西域一绝。”
李墨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丝煽动性的森寒。
“告诉朕，今天的晚饭，你们想吃什么？！”
轰——！！！
十万压抑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士兵们纷纷从地上弹射而起，将手里剩下的大力砖塞进怀里。
毕竟这玩意虽然难吃，但真的顶饿。
“烤全羊！！！”
“杀光他们吃羊肉！！！”
“去他娘的压缩饼干，老子要大口喝酒，大亏吃肉！！！”
那吼声震天动地，连天上的云彩都被震碎了几分。
这不是为了家国大义。
这是为了舌头和胃的尊严而战！
这是一支为了摆脱“黑暗料理”而陷入疯狂的饕餮军团！
李墨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
当一支军队没有了退路，且伙食极差的时候，他们的战斗力往往是爆表的。
“全军听令！”
“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负重！除了武器和弹药，连水壶都给朕扔了！”
“既然阿史那那老狗想困死我们，那我们就去喝他的酒，吃他的肉，睡……咳，睡他的帐篷！”
“目标，鹰嘴崖！”
“冲锋——！！！”
……
夜幕降临。
鹰嘴崖下。
几名身手敏捷的突厥斥候，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摸到唐军之前废弃的营地附近。
他们的任务，是确认唐军是否已经断粮。
“阿布，你看！”
一名斥候指着地上的一堆箱子，声音压得极低。
那些箱子大概是行军匆忙遗弃的。
几人凑过去，撬开一个箱子。
瞬间，一股幽幽蓝光映照在他们脸上。
箱子里没有大米，没有面粉。
只有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正方体晶块。
那是王莽研发的高能灵石聚合块，专门给蒸汽机甲和重型火炮充能用的。
这些是已经用废了的晶块。
哪怕遗留下来，别人那人也研究不出来什么名堂。
用李墨的话来说就是：
“我不希望大唐的武器，敌人捡起来就能用。”
但这些没见过世面的突厥人眼里，却误以为这些是唐军食物。
“长生天在上……”
那个叫阿布的斥候，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些唐人……他们根本不是人！”
“他们不吃饭，专门吃这种发光的石头！”
“还有这个！”另一个斥候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几个药瓶，里面残留着气血丹的味道。
依稀可见，药瓶里有一些赤色残留。
“他们把这种像血一样的药当饭吃！”
“这是魔鬼的军队！他们不需要粮食！他们只需要石头和血！”
恐惧像野草一样在几个斥候心中疯长。
断粮道？
怎么断？
人家压根就不吃粮食啊！
“快！快回去报告大帅！”
几人连滚带爬地往回跑，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而此时。
鹰嘴崖下方死角。
十万唐军已经悄无声息地集结完毕。
他们没有点火把，每个人都咬着压缩饼干，眼中红光在夜色中如同一群饥饿的狼群。
头顶是百丈悬崖。
猿猴难攀，飞鸟难渡。
这也是阿史那最大的倚仗。
除非唐军长了翅膀，否则绝对上不来。
崖顶上，阿史那正端着酒杯，听着下方斥候语无伦次的汇报，眉头紧皱。
“吃石头？喝血？”
阿史那冷笑一声，一脚将那个斥候踹翻。
“荒谬！定是这群唐军使的障眼法！凡胎肉体，怎么可能不吃饭？”
他走到崖边，探出头往下看去。
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李治到了吗？”阿史那大声喊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本帅为你准备了烤羊肉，若是饿了，不如跪下来求本帅，本帅赏你根骨头啃啃？”
下方一片死寂。
就在阿史那以为唐军已经饿得没力气说话时。
一道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猛然轰入其耳膜中。
“老狗，把你那羊洗干净了。”
“朕马上上来。”
阿史那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上来？你飞上来吗？”
“飞？”
李墨站在黑暗中，打了个响指。
身后，有将领猛地拉下手中的一个拉杆。
“不需要飞。”
“大唐真理，从来都是平推。”
咔咔咔——！！！
齿轮咬合的轰鸣过后。
高压蒸汽在管道中奔涌而出。
黑暗中，忽然亮起无数双蓝色亮光。
紧接着。
一个个巨大黑影，从悬崖底部阴影中缓缓升起。
数百台加装仿生机械臂的蒸汽蜘蛛机甲！
将一条条机械足，狠狠刺入坚硬岩石，如同切豆腐一般轻松。
它们背负着重炮，挂载着机枪。
就像是一群来自地狱的钢铁恶鬼，无视地形，无视引力。
正以此生平最快的速度，向着崖顶狂奔而来！
“这……这是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