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拿起手机，按下了米格尔提供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带着职业性疲惫的男声：“哪位？”
“你好，卡洛斯先生吗？我是陆川，米格尔的朋友。”
“米格尔跟我提过你，刚加盟莱内加斯b队的中国球员？”卡洛斯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的，我想找一个经纪人，米格尔推荐了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处理更重要的信息，然后才不咸不淡地回复：“把你最近的比赛视频发给我，我看完再说。”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陆川握着手机，心里有点发空，对方的态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冷淡。
想想也是，这种级别的经纪人，对于足球荒漠中国出身的球员，并不是看好。
他默默地将热身赛和首场正式比赛的视频剪辑发了过去。
“别担心，卡洛斯就是这个德行。”米格尔从上铺探出头来，满不在乎地说道。
“他不会轻易答应任何人，但一旦他看上你了，他会象条猎狗一样为你争取所有利益。”
“走吧，别想了。”米格尔跳下床，揽住陆川的肩膀，“我请客，带你去个好地方。”
陆川被他半推半就地带出了宿舍。
“附近有家中餐馆，我想尝尝家乡菜。”陆川提议。
两人步行十分钟，来到俱乐部附近一家名为“老孙餐厅”的中餐馆。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几幅中国山水画。
“欢迎光临！”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华人男子迎了上来，他的普通话带着轻微的西班牙口音，“两位想吃点什么？”
“老板，你是中国人？”陆川的眼睛亮了。
“祖籍福建，在这里开餐厅二十多年了。我姓孙，大家都叫我老孙。”老孙热情地招呼着，“小伙子也是中国人吧？口音听起来象广东的。”
“广东梅州的。”陆川点点头，补充道，“我在莱内加斯b队踢球。”
老孙手里的菜单差点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陆川：“你就是那个陆川？那个刚来就进了两个球的陆川？”
“您去看比赛了？”
“当然！我儿子就在俱乐部u17梯队，我能不去看吗！”老孙激动地搓着手，声音都高了八度，“我儿子回来跟我说，b队来了个特别厉害的中国人，我还不信！没想到真是你！踢得真漂亮！太给咱们中国人长脸了！”
陆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异国他乡，这种来自同胞的认可和支持，格外珍贵。
“来来来，快坐！今天我亲自下厨，想吃什么随便点！”老孙一把将菜单塞到陆川手里，又风风火火地跑进后厨，嘴里还嚷嚷着，“老婆！快出来看！咱们的球星来了！”
不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中式菜肴。米格尔尝了一口宫保鸡丁，眼睛瞪得象铜铃：“我的天，这比我上次在市中心吃的那家所谓的高档中餐好吃一百倍！”
陆川夹起一块红烧肉，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瞬间勾起了他对家乡的思念。
“慢着。”米格尔突然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陆川，这些菜确实很美味，但你要想在职业生涯里走得更远，猪肉这类食物最好少吃。”
“为什么？”陆川有些不解。
“猪肉脂肪含量高，容易在体内堆积，影响体能和爆发力。”米格尔解释得头头是道，“职业球员的饮食很讲究，要以鱼肉、鸡胸肉、牛肉为主要蛋白质来源。碳水化合物也要选择燕麦、糙米这些。不过……”他看着满桌的菜，咽了口唾沫，“今天例外，今天你是英雄！”
老孙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糖醋里脊走过来，正好听到这话，连连点头：“小米说得对！我儿子在梯队，教练也是这么要求的。不过偶尔吃一两顿没问题，关键是平时要自律。”
陆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前世他对饮食管理并不严格，这也是他后来体能下降的重要原因之一。
“对了，陆川！”老孙突然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我有个想法！你现在是我们这里唯一的中国球星，能不能让我把你用餐的照片挂在墙上？我可以给你留个座位，而且……终身免费用餐！”
陆川愣了一下，这算是……代言吗？
“当然可以。”他笑着答应了。
老孙立刻从柜台后面拿出一部崭新的相机，对着陆川和满桌的中国菜一顿猛拍，闪光灯闪得米格尔眼睛都睁不开。
“太好了！以后这里就是陆川的专属餐桌！”老孙激动得象个孩子，“我要把照片洗出来，用最好的相框裱起来，就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米格尔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恭喜你，陆川，你的第一笔代言合同诞生了。”
“代言费是终身免费用餐。”陆川也忍不住笑了，“这应该是我这辈子签过的最便宜的代言了。”
“别小看这个。”老孙却一脸认真，“我这里是球迷聚集地，很多人会来看你的照片。说不定以后你成了大明星，我这里就成了球迷的朝圣地！”
饭后，两人告别了热情的老孙。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米格ルの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你知道吗？老孙说得没错。这里确实是球迷聚集的地方，而且，这个免费用餐的代言，其实很聪明。”
“是吗？”
“你现在还没什么名气，大品牌不会找你。但这种植根于社区的小规模合作，能让你迅速在这里积累人气，让你从一个‘外来球员’，变成‘我们的人’。这对你以后有好处。”
陆川点点头，心里暗暗佩服米格尔的商业头脑。
回到宿舍，陆川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着卡洛斯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视频我看了。”电话那头，卡洛斯说道“你明天下午三点有空吗？来我办公室，我们必须见一面，详细谈谈。”
陆川握紧手机，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经纪人的事情，有了眉目。
第一笔“代言”，成为了这一生中最廉价的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