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锯齿尾刺的蓝光刚在珊瑚礁群里亮起成片呼应，浅滩的沙地上就泛起细密的涟漪。虎子举着红树枝戳了戳那些涟漪，指尖刚碰到水面，就被一股温热的力道轻轻弹开——是章鱼的墨汁光在起作用，暖橙色的光晕顺着沙地的纹路漫开，像给海滩铺了层会呼吸的锦缎。
“这光在画东西！”丫丫突然指着脚下，只见暖橙色的光在沙上勾勒出蜿蜒的线条，时而分叉，时而交汇，渐渐织成张细密的网，网眼处还闪着银亮的光点，“像不像声纹石上的刻痕？”
阿夜蹲下身，用指尖蘸了点光晕，触感竟带着点粘稠，像稀释的珊瑚胶。她往声纹石的方向抹了抹，那些光痕碰到石上的刻痕，竟像活过来似的，顺着沟壑往上爬，在“守”字刻痕处聚成个小小的光团。
“是共生印！”阿夜忽然想起张爷爷笔记里的话，“老辈说，当海里的光认同声纹石的刻痕，就会显出共生印，这时候哪怕是礁石，都能听进咱们的话。”
虎子正要用红树枝去拨弄光团，却被小锯齿用脑袋顶开了手。小家伙对着光团低低地吼了两声，像是在说“别碰”，尾刺的蓝光轻轻晃了晃，沙地上的光网突然收缩，那些银亮的光点顺着光网往深海方向窜，像一群被惊动的银鱼。
“它们在引路！”丫丫指着光点消失的方向，那里的海水正泛起奇异的绿，“赵老鬼的船好像卡在那边的暗礁里了！”
众人跟着光点往深海走，没走多远，就见赵老鬼的船半截陷在珊瑚丛里，船身歪着，甲板上站着个穿黑斗篷的人，正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那人斗篷下摆随着海风掀开一角，露出双嵌着银纹的靴子——阿夜认得那纹路，是去年在黑市上见过的“骨螺纹”，据说带着这种纹的人，手里都攥着能让珊瑚白化的药粉。
“异客就是他。”阿夜按住腰间的贝壳刀，声音沉了沉，“骨螺纹配黑斗篷，是‘蚀海帮’的记号，他们专靠破坏珊瑚礁牟利。”
虎子把红树枝在手里转了个圈，枝梢的嫩芽蹭着掌心发痒：“那船底肯定藏着药粉罐，要不要现在就冲上去？”
“等等。”丫丫突然指着船帆，“你看那帆上的影子，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船帆的阴影里蠕动着灰黑色的东西，细看竟是成百上千只小海螺，壳口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小锯齿突然对着船帆低吼，尾刺的蓝光变得极亮，那些小海螺竟像是被烫到似的，纷纷从帆上滚落，掉进海里发出“噼啪”的脆响。
“是‘听螺’。”阿夜捡起一只掉在沙滩上的海螺，壳内侧布满细密的孔洞，“这东西能听到三里内的动静，难怪咱们刚靠近他们就有反应。”
话音刚落，穿黑斗篷的人突然转身，将个陶罐往海里扔去。小锯齿反应极快，猛地窜过去用身体撞向陶罐，罐口裂开道缝，里面的灰粉撒在水面，竟让海水泛起层白沫。珊瑚丛接触到白沫的地方，果然开始发白——正是阿夜说的白化药粉。
“拦住他！”阿夜刚要冲过去，沙地上的暖橙色光网突然竖起道光墙，将他们与船隔开。光墙里浮出排游动的符号，与金属管上的螺旋纹渐渐重合，隐约能认出是“等”“聚”“破”三个字。
“光在让咱们等？”虎子拍了拍光墙，触感冰凉却不刺骨，“可再等下去，药粉要扩散了！”
丫丫突然指着光墙后的海水：“快看那些银亮的光点！它们在聚！”
只见之前窜向深海的光点正往回涌，身后还跟着成片的蓝光——是珊瑚礁里的深海蜥都赶来了，每只的尾刺都亮着，像串移动的星星。它们没直接靠近船，而是围着船游成个圈，尾刺的蓝光落在海面上，竟与光墙的暖橙色交织成金紫色的光带，将船牢牢困在中央。
“这是‘锁海阵’！”阿夜望着那圈金紫光带，突然笑了，“老辈说过，当深海蜥的蓝光和章鱼的墨光缠在一块儿，就能织出连鲨鱼都撞不破的网。”
穿黑斗篷的人显然慌了，在甲板上跺脚大喊，赵老鬼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还拖着个挣扎的身影——竟是之前跟着赵老鬼的那个舵手，此刻被捆着胳膊，嘴里塞着布条，看见阿夜他们时拼命摇头，眼里满是求救的光。
“他是被胁迫的。”丫丫立刻反应过来，“赵老鬼肯定抓了他的家人当人质。”
光墙这时突然裂开道缝，小锯齿率先窜了进去，尾刺的蓝光直逼赵老鬼。穿黑斗篷的人掏出把短刀就往小锯齿身上刺，却被道暖橙色的光弹开——是那只带着章鱼的水母，不知何时浮到了船边，伞盖的粉紫色正对着短刀发亮。
“墨光克铁器。”阿夜拽着虎子从光缝里钻进去，“丫丫，解救人质！”
丫丫早已抱起装贝壳的木盒，抽出里面的贝壳刀，照着捆舵手的绳子划去。那些绳子上竟缠着细铁丝，贝壳刀刚碰到就冒出火星，她忽然想起声纹石上的刻痕，反手用刀背在绳结上敲了三下——那是之前在石上记下的“松结”密码，铁丝果然“咔哒”一声弹开了。
赵老鬼见势不妙，竟抓起个药粉罐就往阿夜身上扔。小锯齿猛地扑过来挡在阿夜身前，药粉撒了它一身，尾刺的蓝光瞬间暗了大半。“小锯齿！”阿夜心头一紧，抓起红树枝就朝赵老鬼抽去，枝梢的嫩芽不知何时长成了硬刺，正抽在他拿罐的手腕上，药粉罐“哐当”掉在甲板上，滚进海里炸出团白沫。
穿黑斗篷的人想跳海逃跑，却被金紫色的光带弹了回来，光带的颜色越来越深，竟在船板上烙下螺旋状的印子——与金属管上的纹路一模一样。深海蜥们的蓝光突然同时熄灭，又同时亮起，光带猛地收紧，船身发出“咯吱”的哀鸣，像被只无形的手攥住。
“蚀海帮的规矩，被光印缠上就跑不掉。”阿夜按住浑身发抖的赵老鬼，“你以为带异客来就能毁了这片礁？也不看看这海里的生灵答不答应。”
舵手突然跪倒在甲板上，从怀里掏出块磨损的玉佩，上面刻着半朵莲花：“阿夜姑娘，我女儿被他们扣着，这是信物……求你们救救她！”
阿夜接过玉佩，发现玉佩边缘的缺口，正好能与声纹石上那道浅痕对上——那是去年涨大潮时，个小姑娘在石上刻下的记号，说要等出海的爹回来。
“小锯齿，能走吗？”阿夜摸了摸小锯齿耷拉的耳朵，它晃了晃尾巴，挣扎着站起来，尾刺的蓝光虽弱，却坚定地指向深海的方向。
暖橙色的光网重新铺开，这次却温顺地托着小锯齿往珊瑚礁深处去，那些深海蜥跟在后面，蓝光在它周围织成个保护罩。丫丫把舵手扶起来：“你说的地方，是不是在月牙湾的沉船里？”
舵手愣了愣，点头如捣蒜：“是！是在那儿！”
虎子突然指着船帆：“看！那些听螺！”
只见掉在海里的听螺正排着队往月牙湾游，壳口的朝向，分明是在引路。阿夜把玉佩塞进怀里，看了眼被光印捆住的赵老鬼和黑斗篷，又望了望小锯齿远去的方向，突然明白光墙之前的意思——“等”的是深海蜥聚齐，“聚”的是墨光与蓝光，“破”的是异客的妄想。
声纹石旁的潮汐信筒里，新添了枚听螺壳，壳内侧被墨光烙上了小小的螺旋印。潮水漫上来时，信筒里的东西随着浪晃荡，贝壳、海藻、螺壳……像串会说话的珠子，把这天的故事，悄悄藏进了每道纹路里。而珊瑚礁的浅滩上，金紫色的光带正慢慢淡去，只在沙地上留下片闪着微光的印记，像给这片海，盖了个温柔的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