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时，丫丫被一阵细碎的“簌簌”声惊醒。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看见小锯齿正用前爪扒拉珊瑚小礁的底座，礁壁上嵌着的潮信贝突然张开，吐出颗米粒大的珍珠，珍珠落在小家伙的鼻尖上，滚了两圈，竟化作道银线钻进它尾刺的缺口里。
“它在给你补伤口呢。”阿夜不知何时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捡的海菜，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快来看，那些银带鱼留下的‘守’字，变成珊瑚苗了。”
丫丫跟着跑到滩涂边，果然看见退潮后的沙地上，昨夜鱼群游动的轨迹里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嫩粉色芽苞，芽尖顶着层透明的薄膜，像是裹着晨露的珊瑚幼虫。虎子正蹲在那里数苗，手指不小心碰破薄膜，里面立刻喷出股细雾，落在他手背上，竟凝成个小小的珊瑚印记。
“这玩意儿还会认人？”虎子举着手背凑到阳光下看，印记泛着淡金的光，与声纹石上的刻痕隐隐呼应，“阿夜你看，跟你笛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舵手牵着女儿从防风林里出来，小姑娘手里捧着个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这是我娘当年酿的‘礁露’，”她踮着脚把陶罐递给阿夜，罐身的泥釉上画着片简化的珊瑚林，“她说用晨露混着和声草汁酿三年，能让珊瑚苗长得比春风还快。”
阿夜刚解开红布，罐口就飘出缕淡紫色的雾气，雾气落在沙地上的珊瑚苗上，那些芽苞竟“啪”地绽开，抽出半寸长的嫩枝，枝桠上还顶着极小的花苞。小锯齿突然对着深海方向低吼，远处的海平面上，隐约传来万声螺的回应，这次的声音不再沉郁，反而带着明快的调子，像在哼着支新的歌谣。
“是‘回礼’。”阿夜将礁露均匀地洒在珊瑚苗周围，“万声螺在深海听到这边的动静了。”她指着小礁顶端那朵最早绽放的红花，花瓣边缘正渗出细小的液珠，液珠滴落在沙地上，立刻长出丛丛和声草，紫莹莹的花穗随着晨风轻轻摇晃。
虎子突然“哎哟”一声，指着自己的脚踝：“这啥东西在咬我？”众人低头看去，只见只指甲盖大的小螃蟹正用螯钳夹着他的裤脚，蟹壳上印着与声纹石相同的螺旋纹——是之前被蚀海帮控制的听螺群里漏网的小家伙，此刻却像在撒娇似的，用螯钳轻轻敲着他的脚踝。
“它是想跟你走呢。”丫丫把小螃蟹捧起来，放在珊瑚小礁上，“你看它的壳，比昨天亮多了，肯定是认咱们当自家人了。”
舵手的女儿突然指着防风林深处：“那里有光在动！”众人望去，只见晨雾里浮着无数银亮的光点，像群流动的萤火虫，正顺着珊瑚苗的方向飘来。走近了才发现，光点竟是沙栖族的沙虫，每只虫背上都驮着粒金色的沙，沙粒里裹着极小的珊瑚种子。
“是来送‘新契约’的。”阿夜认出沙虫背上的金沙——与之前木匣里的“未启之契”材质相同，“它们把深海的珊瑚种带过来了，想让这片新苗和那边的老礁连起来。”
虎子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该咋弄了！”他转身往沉船方向跑，回来时扛着那架修复好的管风琴，琴键上的声纹膜还带着湿润的光泽，“让珊瑚苗听听这琴音，肯定长得更欢！”
他刚按下中央的c键，管风琴就发出声清亮的共鸣，沙地上的珊瑚苗突然齐齐往琴音方向倾斜，嫩枝在晨光里划出道波浪线，像在跟着旋律跳舞。小锯齿跳到琴键上，用尾刺轻轻点着高音区的按键，琴音陡然拔高，那些沙虫驮着的金沙突然炸开，珊瑚种子落在沙地上，瞬间扎根发芽，与之前的幼苗连成一片。
丫丫抱着潮信贝坐在珊瑚小礁上，贝壳突然剧烈震动，贝唇吐出串银线，银线在空中组成幅微型海图——图中月牙湾的位置多出了片新的珊瑚林，林中心画着个小小的螺旋，正是万声螺所在的深海坐标。
“是新的共生范围！”阿夜看着海图突然明白，“万声螺在深海圈了片地，要和咱们这边的新苗连成‘活礁带’，以后就算蚀海帮再想来，也得先过这道珊瑚墙！”
晨光终于穿透晨雾，洒在整片滩涂上。沙地上的珊瑚苗已长成半尺高的幼株，枝桠交错着织成张粉色的网，网眼里游动着银带鱼，沙虫在网下钻来钻去，小螃蟹则趴在网眼上晒太阳，活像幅会动的织锦。
虎子正用管风琴弹奏新编的《晨光谣》，琴音混着和声草的花香漫开来，连远处的海鸥都被吸引，成群结队地落在珊瑚网上，翅膀扑棱的声音竟与琴音合上了拍子。舵手的女儿把空了的礁露罐倒扣在沙地上，罐口朝上，正好接住滴下来的晨露，露珠在罐底晃了晃，映出张小小的笑脸——是她自己的模样。
阿夜靠在珊瑚小礁上，看着丫丫和小锯齿在珊瑚苗间追逐，看着虎子和舵手合力将管风琴固定在声纹石旁，突然觉得，所谓的“新契约”，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条文，而是晨光里珊瑚苗的生长，是琴音与翅膀的共鸣，是每个生灵都在这片海找到自己位置的模样。
小锯齿突然叼着片和声草花跑过来，把花放在阿夜手心里。花穗上的露珠滚落，滴在她的手背上，竟也凝成个珊瑚印记，与虎子手背上的印记拼在一起，正好组成声纹石上那个完整的螺旋。
远处的深海里，万声螺的歌谣还在继续，这次的调子又多了几分暖意，像在说“我们都在”。阿夜知道，这第250章的故事，不过是新契约的序章，那些正在生长的珊瑚，正在飞翔的海鸥，正在游动的鱼群，都会把这个早晨的约定，续写进更长的时光里。
当第一缕阳光掠过声纹石顶端时，石面上的刻痕突然全部亮起，将“守”字的轮廓拓印在整片滩涂上，像给这片新生的珊瑚林，盖了个带着温度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