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马潮退去后的滩涂，像被月光镀了层银霜。那座新生的小礁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光，珊瑚枝顶端的红花始终不曾凋谢，花瓣边缘还凝着细小的水珠，在风里轻轻颤动，仿佛随时会滴落下来。
丫丫蹲在礁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碰了碰花瓣，红花竟往她手边倾斜了半分，像是在回应。“它好像认识我呢。”她抬头看向阿夜，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小锯齿从她袖口探出头，尾刺轻轻蹭着礁壁，蓝光与珊瑚的红光交融在一起，织出层薄薄的光晕。
阿夜走过去，将骨笛从礁顶取下——笛身已与珊瑚根系缠在一起，抽出时带起一串细密的银丝，那是珊瑚分泌的营养液，缠在笛身上，倒像串天然的璎珞。“这笛子，以后该叫‘共生笛’了。”她掂了掂笛子，竹制的笛身因吸足了海水与珊瑚液，竟泛出玉石般的光泽。
“快看！”舵手突然指向海面，众人望去，只见退潮的海水里，无数银色的小鱼正顺着水流往小礁聚集，它们围着礁体转了三圈，便齐齐沉向海底，尾鳍扫过的地方，竟留下细小的发光轨迹，在沙地上拼出个歪歪扭扭的“守”字。
“是银带鱼！”虎子赤着脚踩在水里，捞起一条搁浅的小鱼，鱼腹上竟有个极小的珊瑚印记，“它们是跟着珊瑚礁的气息来的，这是……认主了？”
丫丫把掌心的潮信贝贴近小礁，贝壳与礁壁相触的瞬间，“咔嗒”一声轻响，贝壳竟嵌进了珊瑚缝里，壳上的潮汐纹路与礁体的生长纹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该长在一起。“守礁人的印记，成了。”她摸着贝壳边缘，指尖传来微微的震动，那是贝壳与珊瑚在交换信息的信号。
阿夜将共生笛横在唇边，试着吹了个长音。笛声穿过夜色，惊起滩涂边栖息的水鸟，它们扑棱棱飞起时，翅膀带起的风卷着无数沙粒，落在小礁上——沙粒接触到珊瑚枝，竟化作点点金粉，被珊瑚吸收了进去。“这笛声能引沙粒凝晶。”她眼中一亮，又吹奏起之前那支《潮汐谣》，旋律流转间，小礁周围的沙地上，渐渐浮出层金色的沙膜，将礁体护在中央。
“这是沙栖族的‘固礁术’！”舵手抚着胡须笑起来，“老辈说，只有当珊瑚礁认主，沙粒才会主动护礁，看来这小礁是真把你们当自家人了。”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是块巴掌大的龟甲，甲纹里嵌着许多细小的珍珠，“这是‘潮信甲’，能测七日内的潮汐变化，当年我爹传给我的，现在该给你们了。”
丫丫接过龟甲，触手温润，甲纹里的珍珠在月光下流转着虹光。她刚把龟甲放在小礁上，珍珠便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每亮一颗，就有一道珊瑚枝从礁体延伸出来，将龟甲托在中央，像个天然的底座。
虎子不知何时捡了堆贝壳，正用海水冲刷干净，往小礁周围摆：“左三右四，摆成七星阵，能挡早潮的暗流。”他摆到第四颗贝壳时，突然“咦”了一声——贝壳自动旋转起来，壳口齐齐对着小礁，像是在朝拜，“嘿，它们也懂事！”
阿夜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明白“共生”二字的分量。不是单方面的守护，也不是被动的接受，而是珊瑚与沙粒相护，鱼群与礁石相依，就像此刻，她手中的笛子在鸣，丫丫掌中的贝壳在亮，虎子摆的星阵在转，连退潮的海水都在礁边留下圈温柔的水痕，仿佛在说“别走太快”。
夜色渐深，小礁的光芒却越来越亮，珊瑚枝上竟又绽开了几朵小花，粉白相间，与丫丫发间的红绸带相映成趣。丫丫抱着小锯齿坐在礁旁，给它讲白天听到的故事；虎子和舵手在远处生火，火光映得滩涂忽明忽暗；阿夜靠在共生笛倚着的礁壁上，看着那朵最早绽放的红花，突然觉得，所谓传承，不过是把“守护”这两个字，从这一代人的掌心，传到下一代人的指尖，再让它在时光里，开出新的花来。
潮水再次漫上滩涂时，已带着黎明前的清冽。小礁周围的银带鱼又回来了，这次它们没有沉底，而是围着星阵贝壳转圈，尾鳍拍打出的水花溅在礁上，竟凝成了一颗颗细小的珍珠。丫丫惊喜地去捡，指尖刚碰到珍珠，珍珠便化作光点，钻进了她的袖口——那里，正是之前小锯齿留下的蓝光印记。
“这是珊瑚礁给的谢礼呢。”阿夜笑着说，将共生笛插回腰间，笛身与珊瑚纠缠的银丝在晨光里闪闪发亮，“以后每次涨潮，它都会给我们留礼物的。”
舵手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突然道：“当年我守这湾子的时候，总觉得礁石是死的，沙子是冷的……现在才明白，它们都活着，只是等个能听懂它们说话的人。”
虎子往火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炸开，映在小礁的红花上：“那我们就算听懂了？”
“不止听懂，”阿夜看向丫丫手中的潮信甲，珍珠正一颗颗暗下去，预告着晨潮的方向，“我们还要陪着它们，把这湾子守得更热闹些。”
当第一缕阳光掠过珊瑚礁的红花时，丫丫突然指着海面叫起来：“看！银带鱼组成了‘守’字！”众人望去，只见退潮的海面上，无数银色鱼群正游动着，拼出个巨大的“守”字，与沙地上的金粉印记遥遥相对。
阿夜握紧腰间的共生笛，突然觉得，这第249章的故事，才刚刚开始——那些珊瑚的根须，正顺着沙粒往下钻，往更深的地方钻，像是要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扎下点什么。而她知道，那扎下的，一定是比礁石更坚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