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红树林的叶片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顺着叶脉汇成小水流，沿着树干蜿蜒而下，在根部的泥地里冲出一道道浅沟。阿夜抬头时，忽然瞥见雨幕中有个灰影一闪而过，翅膀扇动的声音被雨声掩盖，却在视野里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
“那是什么？”她拽了拽李伯的衣袖，手指指向灰影消失的方向。
李伯眯起眼睛，从怀里掏出个铜制的小望远镜，调了调焦距，随即低呼一声：“是信鸽！而且是带哨的那种。”他把望远镜递给阿夜，“你看它脚上的锡管，那是装信笺的容器，这种天气还在送信，肯定是急事。”
阿夜接过望远镜，镜头里果然出现了一只灰羽信鸽，翅膀上沾着雨水，显得有些沉重，但飞行的轨迹却异常稳定。它的左脚上系着根细麻绳，吊着个指甲盖大小的锡管，管身上刻着个极小的“潮”字。更奇特的是它的尾羽，末端沾着块半透明的琥珀，在雨里折射出微弱的光。
“琥珀？”阿夜喃喃道，“信鸽带琥珀做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琥珀。”李伯接过望远镜，目送信鸽落在不远处一根红树林的枝桠上，“是‘潮汐琥珀’，里面封着极小的海藻种子，遇水会发光，能在雨雾里当路标。你看它停的位置，正好是听潮珠串下方，显然是冲着我们来的。”
信鸽似乎不怕人，见他们走近，只是歪了歪头，用喙轻轻啄了啄锡管。阿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它竟温顺地跳了上来，细小的爪子带着雨水，在她手心里留下微凉的触感。李伯用小刀轻轻旋开锡管的盖子，里面滑出一张卷得极细的海藻纸，展开后只有指甲那么大，上面用银粉写着几行字：
“暗礁区出现异常暗流，裹挟不明物体，已影响洄游鱼群。，需借珠链共振定位。——海巡队 老周”
“老周是海巡队的队长，从来不会小题大做。”李伯的脸色凝重起来，“暗流加不明物体，恐怕是有人在海底非法倾倒废料，要是被鱼群误食，后果不堪设想。”
阿夜看向停在指尖的信鸽，它尾羽上的琥珀果然在发光，顺着光芒望去，能看到雨幕中隐约有串光点，像撒在水里的星星，一直延伸向远方。“这些光点是……”
“是其他信鸽留下的琥珀路标。”李伯解释道，“海巡队有一支‘琥珀信鸽队’，每只鸽子的琥珀里都封着不同的海藻种子，发光频率各有不同，组合起来就是完整的路线图。刚才那只信鸽的琥珀发的是绿光，现在我们看到的光点里，绿光代表安全通道，红光则是危险区域。”
信鸽似乎完成了任务，在阿夜手心蹭了蹭，振翅飞走了。尾羽的琥珀划过一道绿光，与听潮珠串的光芒交汇时，珠链突然发出“嗡”的一声轻响，每颗听潮珠都亮起了对应的绿光，与远处的光点连成了线。
“共振定位开始了。”李伯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听潮珠能感应到同类物质的频率，现在它们和琥珀路标同步了，我们跟着绿光走，就能找到老周说的暗礁区。”
他们沿着绿光指引的方向穿过红树林，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像是在伴奏，珠链在阿夜胸前晃动，每走一步，珠子碰撞的声音就会变个调——遇到积水深的地方是低沉的“咚”声，踩到松软的泥地则是清脆的“叮”声，仿佛在实时播报路况。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绿光突然变得密集起来，前方出现一片嶙峋的暗礁，平时退潮时这里会露出水面，此刻被涨潮的海水淹没，只在浪尖偶尔露出黑黢黢的棱角。阿夜注意到暗礁周围的海水颜色不对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紫色，几只小鱼翻着肚皮浮在水面，显然是受了污染。
“果然是废料。”李伯咬牙道，“你看那片灰紫色水域，边缘有漩涡，说明暗流正在把废料往更远的海域扩散。”
阿夜取下胸前的听潮珠串，按照李伯教的方法，将珠链举过头顶。珠子接触到潮湿的空气，光芒骤然变亮，与周围的琥珀路标形成了一张光网。网眼处泛起涟漪，像水面的倒影般浮现出几行字：“废料集中在3号礁盘下方，约50米深，需用珠链的共振波干扰暗流，阻止扩散。”
“共振波？”
“听潮珠里的沙纹密码不仅能记录潮汐，还能释放特定频率的波。”李伯指导着阿夜调整珠链的角度，“你试着晃动珠链，让绿光和琥珀路标形成稳定的共振，就像给暗流‘踩刹车’。”
阿夜依言晃动珠链，听潮珠碰撞的声音变得和谐而有力，形成一段低沉的旋律。随着旋律响起，周围的海水渐渐平静下来，灰紫色的污染区不再扩散，漩涡也慢慢减弱。那些琥珀路标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像是在确认情况，随后集体转向西北方向飞去——显然是去通报海巡队可以前来清理了。
雨还在下，但空气里似乎少了几分压抑。阿夜低头看向手心，信鸽留下的微凉触感仿佛还在，而胸前的听潮珠串依旧温热，每颗珠子里都封存着刚才的旋律，像是把这片海的呼救与回应，都酿成了永恒的音符。
“你看，”李伯指着渐渐清澈的海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说，大海的孩子从不孤单。无论是信鸽带来的消息，还是琥珀连成的路标，都是这片海在教我们如何守护它。”
阿夜点点头，看着一只小鱼从暗礁后游了出来，摆了摆尾巴，像是在道谢。她突然明白，所谓的守护，从来不是单打独斗——它藏在信鸽湿漉漉的翅膀上，藏在琥珀折射的微光里，藏在珠链共振的旋律中，藏在每个愿意为这片海停下脚步的人心里。
雨幕中，红树林的叶片还在滴水，却像是在哼唱一首轻快的歌。阿夜轻轻抚摸着听潮珠串，感觉它们在手心微微颤动，仿佛在说：“别急，清理队来了之后，这里很快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而远方，隐约传来了海巡船的马达声，正顺着琥珀路标指引的方向，破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