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招待所的大厅里，彤彤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她清秀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衬衫，蓝色牛仔裤，帆布鞋，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
但那种从小浸润在书香门第和特殊家庭环境里养成的气质，让她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依然显得与众不同。
看到孟余安走进来，彤彤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放下茶杯，站起身。
孟余安也看到了她。
京城一别后，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彤彤姐的气质更成熟了些，少了些学生的青涩，多了些沉稳。
“彤彤姐。”他快步走过去。
“余安。好久不见。”
“怎么突然来汉东了？”孟余安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彤彤说道：“来调研。我们研究所和汉东大学有个合作项目。”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孟余安知道，以彤彤的背景和身份，她完全可以在京城做更轻松、更重要的工作。选择来汉东，恐怕不止是为了调研。
“住得还习惯吗？”他转移话题。
“挺好的。孟叔叔安排得很周到。”彤彤看了看他。
“你瘦了，也黑了。天南那边很辛苦吧？”
“还好。”孟余安简单带过、
“走，找个地方吃饭。你还没吃吧？”
“等你呢。”
两人走出招待所。夕阳已经完全落下，汉东的夜晚华灯初上。
孟余安本想带她去高档餐厅，但想了想，还是选择了一家他大学时都爱吃的小馆子。
“今天这顿我请，想吃什么随便点。”孟余安把菜单推过去。
“那我不客气了。”
彤彤点了几个菜，都是孟余安爱吃的。这个细节让孟余安心中一暖。她还记得他的口味。
等菜的时候，两人聊起了近况。
孟余安简单说了说在天南省的工作，刻意淡化了危险的部分。彤彤则讲了她在京城研究所工作的经历，以及这次来汉东调研的内容。
“对了，”彤彤忽然想起什么。
“孟叔叔昨天请我吃了顿饭。他说你在天南立了功？”
孟余安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运气好。”
“不是运气，是你有能力。”彤彤认真地说。
“我记得那时候，你就是最有正义感的那一个。那时候有同学被欺负，总是你第一个站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所以你去当缉毒警，我一点都不意外。”
这话说得孟余安心中一动。他想起当年做决定时，很多人都劝他，包括一些亲戚朋友。只有彤彤在电话里说：“如果你觉得这是对的事，就去做。”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轻松。聊着聊着，话题回到了过去。
吃完饭，两人沿着江边散步。
汉东的夜景很美，江对岸的高楼大厦灯火辉煌，江面上游船穿梭，霓虹倒映在水中，波光粼粼。
“汉东变化真大。我记得小时候来，这里还没这么多高楼。”彤彤感慨。
“你来过汉东？”
“嗯，早些年，爷爷来汉东调研，我跟着一起过来的。”彤彤说。
“所以这次你来汉东……”孟余安试探着问。
“真的只是调研。”彤彤看他一眼，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不过，确实也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看看你长大的城市。”
她停下脚步，看着江对岸的灯火：“余安，你知道吗？这段日子，我经常想起你，想起我们一起长大的日子。”
这话说得很轻，但落在孟余安心里，却很重。
“我也……”他顿了顿，“也经常想起以前的事。”
“但你还是选择了去天南。”彤彤转过头，看着他，“选择了最远、最危险的路。”
“那是我想走的路。”孟余安说，“我不想活在父亲的阴影下，不想走别人安排好的路。我想证明，我能靠自己闯出一片天。”
“我知道。”彤彤点头，“这也是我欣赏你的地方。你有理想，有勇气，而且……很纯粹。”
江风吹来，带着秋夜的凉意。彤彤裹了裹外套，孟余安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谢谢。”彤彤轻声说，没有推辞。
两人继续往前走，肩并着肩，距离很近。
“余安，”彤彤忽然说，“我这次来汉东，可能要待一段时间。调研项目至少三个月。”
“这么久？”
“嗯。而且，研究所那边同意我远程工作。”彤彤停下脚步，看着他。
“所以，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多了解了解汉东，也多……了解了解现在的你。”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孟余安的心跳加快了。他看着彤彤，看着她被江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映出的灯火。
“我当然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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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彤彤姐，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质。我在天南，随时可能有任务，随时可能有危险。”
“我知道。”彤彤点头。
“但我更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值得等待，值得冒险。”
这话几乎就是表白了。
孟余安沉默了很久。江风吹过，带来远处游船上的歌声。
“彤彤姐”孟余安终于开口了。
“我……我现在给不了你任何承诺。我的工作，我的选择，都注定了我不能像普通人那样谈恋爱，那样生活。”
“我不要承诺。我只要一个机会。给我们一个机会，看看能不能走到一起。”彤彤看着孟余安，平静的说。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孟余安的手：“余安，我们认识二十年了。从穿开裆裤到现在，我们见证过彼此最幼稚的时候，最狼狈的时候，最迷茫的时候。如果这样的两个人还不能在一起，那什么样的两个人才能？”
孟余安感受着手心的温度，看着眼前这个认识了二十年的女孩，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温暖，也有……那么一丝心动。
是的，心动。虽然他一直在回避，一直在否认，但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对彤彤，从来就不只是青梅竹马的感情。
“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也让你想想。这不是小事，关系到你的一生。”孟余安谨慎的说道。
“我已经想了很久，从你决定去天南那天起，我就在想。现在，我想明白了。”
孟余安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认真的。
“可……”孟余安总觉得有些话卡在嗓子眼里，没办法说出来。
关于他自己，也关于他父亲，孟为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