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政府会议室。
会议桌旁坐着二十多人，除了省政府领导班子，还有发改委、科技厅、工信厅、卫健委等部门的负责人，以及几位特邀专家。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汉东省未来产业发展规划（2018-2023）》。
孟为凡坐在主位，没有急于讲话，而是让大家先翻看文件。会议室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或者低声与旁边的人交流。
十分钟后，孟为凡开口：“同志们，文件都看了。有什么感受？”
常务副省长第一个发言，语气谨慎：“省长，这个规划……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疫苗，这些都是资金投入大、技术门槛高、回报周期长的领域。我们汉东现有的产业基础，能支撑这样的转型吗？”
他的话代表了很多人的疑虑。汉东是传统工业大省，钢铁、化工、装备制造是支柱产业。突然要转向这些前沿科技领域，确实让人心里没底。
孟为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科技厅长：“王厅长，你先说说。”
科技厅长王明推了推眼镜，站起来走到投影前：“各位领导，我先汇报一组数据。过去五年，全球新能源汽车销量年复合增长率达到58。中国去年新能源汽车产销量突破50万辆，位居世界第一。预计到2023年，这个数字将达到700万辆。”
他切换幻灯片：“再看人工智能。全球ai产业规模去年达到1500亿美元，预计2023年突破6000亿。中国在计算机视觉、语音识别等领域已经处于世界领先地位。”
“生物医药方面，”，“全球疫苗市场年增速12，中国随着公共卫生体系建设加快，未来五年将是爆发期。特别是新型疫苗技术，比如rna疫苗，虽然现在还处于研发阶段，但可能是未来的方向。”
数据很直观，趋势很清晰。
但财政厅长李明还是皱眉：“趋势是趋势，但投入呢？按照规划，光是新能源汽车产业园就要投资200亿，人工智能创新中心150亿，生物医药基地180亿。钱从哪里来？”
“钱的问题，我来说。”孟为凡终于开口。他没有站起来，但声音沉稳有力，传遍会议室的每个角落。
“政府引导基金二期正在募集，规模300亿，可以重点投向这三个领域。另外，我们已经和国开行、进出口银行达成意向，提供政策性贷款。还有引入社会资本，特别是产业资本。上个月，我和老王、老曾都谈过，他们有意在汉东布局。”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但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战略选择的问题。同志们，我们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历史节点。”
孟为凡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正在建设中的汉东新城：“过去四十年，我们靠承接产业转移、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实现了经济腾飞。但现在，劳动力成本上升，环境约束收紧，传统模式难以为继。”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未来十年，决定一个地区、一个国家竞争力的，是什么？是能不能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中抢占先机。”
“新能源汽车，不只是造车那么简单。”孟为凡走回会议桌，“它是电动化、智能化、网联化的融合，背后是电池、电机、电控主导的三电系统，智能驾驶，车联网一整套产业链。谁掌握了这个产业链，谁就掌握了未来交通的话语权。”
“人工智能更不用说。阿尔法狗战胜李世石，只是开始。未来，ai将渗透到制造、医疗、金融、城市管理的每一个环节。这不仅是技术竞赛，更是国家竞争。”
“生物医药，特别是疫苗和高端医疗器械。”孟为凡的声音压低了些，但更显分量。
“2003年之后，我们应该更清楚公共卫生体系的重要性。未来，突发传染病可能会更频繁，谁能快速研发、生产疫苗，谁就能保护人民的生命安全。”
他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但坚定：“这三条赛道，汉东必须占住。现在布局，三五年后见效，我们就能在新一轮竞争中占据主动。现在犹豫，三五年后，想追都追不上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孟为凡描绘的蓝图震撼了，也被其中的决心震撼了。
“省长，”发改委主任张建国开口，“方向我完全赞同。但具体怎么落地？这三个领域，我们汉东的基础都很薄弱。”
“所以要有策略。”孟为凡翻开规划文件。
“新能源汽车，我们不从头开始造整车，而是聚焦关键零部件，特别是动力电池和智能驾驶系统。宁王时代已经在和我们谈，准备在汉东建第四生产基地。智能驾驶方面，我们和千度以及中为都可以展开合作。”
“人工智能，我们不追求大而全，而是结合汉东的产业实际发展工业智能。汉钢的智能化改造、装备制造的质量检测、化工生产的流程优化，这些都是ai的用武之地。我们计划成立汉东工业智能研究院，产学研用一体化。”
“至于生物医药。”孟为凡顿了顿。
“疫苗是战略储备，必须做。我们已经和几大医药公司在谈合作，计划在汉东建设国内最大的疫苗生产基地之一。同时，布局医疗器械，特别是高端影像设备、体外诊断设备，这些国产化率还很低，市场空间巨大。”
他说得很具体，每个领域都有清晰的路径和合作伙伴。
“还有一个问题。”卫健委主任刘芳举手。
“省长，您提到突发传染病可能更频繁。这方面，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准备？”
这个问题问得很及时。现在是2017年，谁也不会想到短短几年后会发生什么。
孟为凡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刘主任提的很重要。我已经让卫健委着手研究，制定《汉东省公共卫生应急体系建设方案》。重点包括：建立省级病原体检测中心、储备应急医疗物资、培训专业队伍、完善应急预案。”
他特别强调：“这件事，不要大张旗鼓地宣传，但要扎扎实实地做。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不备。”
这话说得很重。但没有人深究。毕竟，谁也不会真的相信，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结束时，大部分人已经被说服，至少愿意跟着规划走。
散会后，孟为凡特意留下几位核心干部。
“今天这个会，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要做的几件事：第一，成立三个专项工作组，我任总指挥，周海同志、吴天明同志、刘芳同志分别牵头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第二，下周我去北京，争取国家部委支持。第三，你们各部门，一周内拿出具体实施方案。”
“省长。这么大规模的转型，社会舆论会不会有压力？毕竟要投入这么多钱，短期内可能看不到效益。”周海犹豫了一下。
“压力肯定有。”孟为凡点头。
“所以要做好宣传引导。不仅要讲投入，更要讲前景；不仅要讲困难，更要讲机遇。要让老百姓知道，我们今天做的这些事，是为了汉东的未来，是为了他们子孙后代的生活。”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转型不是抛弃传统产业。汉钢要改造升级，装备制造要智能化，化工要绿色化。新旧动能要转换，但不是割裂。”
众人点头。这个思路就完整了，不喜新厌旧，推动新旧融合。
离开会议室时，天已经黑了。
孟为凡没有立即回家，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汉东的夜景。
这座城市，他来了三年多。从最初的举步维艰，到如今的布局未来，每一步都不容易。
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生物医药。
这三步棋，他押上了汉东的未来，也押上了自己的政治前途。
成了，汉东将跻身全国创新型省份前列，为下一个十年的发展奠定基础。败了，不仅巨额投资打水漂，他个人的仕途也可能终结。
但他没有退路。
在2017年这个节点，能看清这三条赛道的人不少，但敢于全力押注的人不多。大多数地方还在观望，还在犹豫。
他要做的，就是率先起跑，抢占身位。
手机响了，是钟正邦从北京打来的。
“省长，自贸区的事有进展了。几个部委原则上支持，但要求我们补充一些材料，特别是关于产业定位的部分。”
孟为凡说：“正好，把我们今天的规划，特别是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生物医药这三个方向，补充进去。自贸区不仅要贸易便利，更要产业升级。”
“明白。我这边抓紧。”
挂断电话，孟为凡继续看着窗外的城市。
远处，汉东高科技产业园的灯火通明，那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家创新企业。更远处，规划中的新能源汽车产业园地块还是一片荒地，但很快，推土机就会进场。
三年。
他给自己定的时间是三年。到2020年，这三个领域的布局要初见成效。
那时，新能源汽车的补贴政策会退坡，行业将进入市场化竞争阶段。人工智能将从概念走向应用，在工业、城市治理等领域落地。生物医药……他希望永远不要用到应急储备，但必须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