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他怎么会直接打来？
“正国主任，稀客啊。”刘和光语气热情，但眼神锐利，“有何指示？”
“指示不敢当。就是有个情况，想跟和光书记通个气。”钟正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听说，汉东最近在搞大动作？一口气上马三大产业？”
消息传得真快。刘和光心中冷笑，面上却笑呵呵：“是啊，为凡省长魄力大，想为汉东抢占发展先机。”
“抢占先机是好事，但也得量力而行。”钟正国缓缓说道。
“我研究过汉东的产业基础、财政状况、人才储备。以汉东的条件，同时上马三大新兴产业，风险太大了。”
这话说到刘和光心坎上了。但他没有立即附和，而是说：“正国主任说得对。不过为凡省长有他的考虑，我也不能过多干涉政府的具体工作。”
“该干涉的还是要干涉。”钟正国的声音低沉了些，“书记管全局，省长抓具体。如果方向有问题，书记有责任纠正。”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刘和光沉默了几秒，问道：“正国主任有什么建议？”
“建议不敢当。只是觉得，汉东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盲目扩张，而是夯实基础。”钟正国说。
“比如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比如民生改善，比如干部队伍建设。这些工作可能不如新兴产业那么光鲜，但更扎实，也更稳妥。”
“另外，”他顿了顿，“我弟弟正邦在汉东工作，还望和光书记多指导。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把握好方向。”
这才是真正的来意。钟正国担心弟弟被孟为凡绑上战车，所以来寻求合作。
刘和光心中快速权衡。和钟正国联手，确实能增强对抗孟为凡的力量。但钟正邦现在明显倒向孟为凡，钟正国能有多大影响力？
“正国主任放心，正邦同志在汉东表现很好。”刘和光说，“他最近确实和为凡省长合作密切，不过都是为了工作。我会注意把握方向的。”
“那就好。”钟正国似乎松了口气。
“和光书记，汉东的情况我也有所了解。孟为凡有能力，有魄力，但也有些……理想主义。理想主义在地方工作中，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也可能是隐患。”
他意味深长地说：“地方工作，稳字当头。太激进了，容易出问题。出了问题，谁负责？当然是主要领导负责。”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如果孟为凡的激进政策出了问题，刘和光作为书记要负领导责任。
“正国主任提醒得对。”刘和光说，“我会注意把控节奏的。”
“另外，”钟正国最后说，“如果需要什么支持，可以随时联系。钟家在京城还是有些资源的。”
“那就先谢谢正国主任了。”
挂断电话，刘和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钟正国的意图很清楚：联手压制孟为凡。理由也很充分：孟为凡的产业布局太激进，风险太大。
这确实是事实。但刘和光更清楚，钟正国真正的动机是担心弟弟被孟为凡拉拢，担心钟家在汉东的影响力被边缘化。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有共同的利益诉求，不能让孟为凡在汉东一家独大。
刘和光重新坐直，开始谋划。
第一步，要在常委会上提出质疑。
第二步，要动员相关厅局。财政厅可以算账，说明资金压力；发改委可以分析风险；人社厅可以反映人才缺口。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要找到合适的突破口。三大产业中，哪个最薄弱？哪个最容易出问题？
刘和光重新翻开报告。新能源汽车……这个领域竞争最激烈，产能过剩风险最大。未来科技……概念太新，短期内难见成效。生物医药……这个倒是相对稳妥，但投入也最大。
他拿起笔，在新能源汽车那份报告上画了个圈。
就从这个开始。
第二天上午，刘和光召集了一次小范围的书记办公会。除了他和孟为凡，还有常务副书记钟正邦，以及发改委、财政厅的主要负责人。
“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研究省政府提出的三大产业布局。”刘和光开门见山。
“方向是好的，但具体怎么推进，需要慎重研究。”
他看向孟为凡：“为凡省长，你能不能先介绍一下总体思路？”
孟为凡早有准备，侃侃而谈。从国际产业变革趋势，到国内政策导向，到汉东的机遇挑战，讲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讲完后，刘和光率先发言：“为凡省长的分析很透彻，这些产业确实是未来发展方向。不过，我有些担忧。”
他翻开报告：“比如新能源汽车，现在全国有二十多个省市都在搞，产能规划已经严重过剩。汉东现在入场，是不是晚了？能不能竞争过那些先发地区？”
发改委的一位倒向刘和光的副主任接话：“书记说得对。我们测算过，要引进整车企业，至少需要提供上百亿的政策优惠和补贴。而且，新能源汽车技术迭代很快，今天的先进技术，明天可能就落后了。”
财政厅的副厅长也说：“资金压力确实大。三大产业初步估算，五年内需要投入超过五百亿。省财政只能解决一小部分，大部分要靠银行贷款和社会资本。现在融资环境收紧，能不能融到这么多钱，还是未知数。”
钟正邦一直没有说话。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各位的担忧都有道理。不过，我觉得我们不能因为怕风险就不敢尝试。”
他看向孟为凡：“省长的思路是，要用新兴产业带动传统产业升级。比如新能源汽车需要大量零部件，这正好能带动汉东的装备制造业转型。未来科技需要人才，能倒逼我们改善人才环境。生物医药需要研发，能促进高校和企业的产学研合作。”
这话说得很聪明：既支持了孟为凡，又把新兴产业和现有基础联系起来了。
刘和光深深看了钟正邦一眼。钟家的老二就这么赤裸裸倒向孟为凡了？
“正邦书记说得对，尝试是必要的。”刘和光话锋一转。
“但尝试要有策略。我建议，三大产业不要同时铺开，可以选一个先试点。成功了，再推广；遇到问题，也能及时调整。”
他看向孟为凡：“为凡省长觉得呢？”
孟为凡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书记的建议有道理。那您看，先从哪个产业开始试点比较合适？”
“新能源汽车吧。”刘和光说，“这个产业相对成熟，也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鉴。我们可以先引进一两家配套企业，看看效果，再决定是否引进整车企业。”
这话听起来很合理，但实际上是把孟为凡的宏伟蓝图砍掉了一大半。只做配套，不做整车，产业带动效应就小得多。
孟为凡显然也听出来了。但他没有反对，只是点头：“好，那就按书记的意见，先从新能源汽车配套产业做起。”
会议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走出会议室时，钟正邦特意走到孟为凡身边，低声说：“省长，刘书记这是……”
“正常的工作讨论。”孟为凡平静地说，“书记考虑稳妥，可以理解。”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