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峁主学堂的铜钟在凛冽朔风中敲响。钟声清越,穿透晨雾,传遍方圆十里。这座三进三出的书院式建筑,三年前还只是塬顶一座破败的关帝庙,如今已成为联盟二十所学堂的中枢。
此刻,数千名学生正从四面八方向此汇聚。人群中,一个身着淡青色棉袍的年轻妇人牵着两个蹒跚学步的孩子,站在明伦堂前的石阶上。她是苏婉儿——李健的妻子,如今的女学堂总教习。
她左手牵的是刚满两岁的儿子李承平,小脸冻得通红却倔强地不肯戴兜帽;右手牵的是女儿李安宁,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哥哥姐姐们捧着笔墨纸砚匆匆走过。
“娘,平儿也要写字。”李承平仰头,奶声奶气地说,小手在空中比划着。
苏婉儿蹲下身,为他系好颈间的扣绊,柔声道:“平儿还小,等明年开春,娘教你认‘天地人’好不好?”她抬眼望向考场方向,那里烛火通明,学子们鱼贯而入。尤记得之前,这里只有三十七个孩子围着炭盆听方以智讲《千字文》。如今,一万两千个孩子——其中两千个是女孩——正在改变着这片土地的命运。
方以智披着狐裘,与顾炎武并肩立于高台。寒风掀起他们的衣袂,两人却浑然不觉。
“几年前,咱们在这庙里开第一堂课。”
方以智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那时的孩子,大多是孤儿。如今,几年过去,人数变成了一万两千。这速度,如野草逢春。”
顾炎武颔首,花白胡须上已结薄霜:“更难得者,女子入学,开千古新风。李夫人之功,当载史册。”
他们口中的“李夫人”苏婉儿,此刻正看着女儿安宁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这个两岁的小女娃还不明白,她正站在一场静默革命的最前线——她的母亲,以及母亲身后两千名女学生,正在用识字本和算盘,敲击着千年“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枷锁。
联盟委员会在扩建后的议事堂举行了一场庄重的人事任命仪式。这是首次正式确认方以智之外的三位大才,顾炎武、黄宗羲、侯方域的职务——此前他们以“客卿”“顾问”“游学”等身份参与,如今联盟体制渐臻完善,需明确权责。
议事堂正中悬挂着新制的匾额:“集思广益”,是李健亲笔所题。堂下,联盟主要官员、各村代表、工坊主事、商队首领等两百余人肃立。
李健身着深蓝色棉布常服——这是联盟官员冬季制服,只在领口绣银线以示品级——立于主位。他身侧,苏婉儿抱着已睡着的李安宁静静坐在屏风后,这是她第一次以“盟主夫人”身份出席正式场合。
“经联盟委员会决议,并征得本人同意,”李健的声音沉稳有力,“兹正式任命——”
“方以智先生,为‘格物院’首任院长,秩同副盟主,主管格致之学研习推广、学堂教材编纂、科技发明奖评。辖格物学堂、天文台、实验室、印书馆。”
方以智出列。这位江南大儒今日特意换上了新制的深灰色儒衫,领口绣着代表“格物”的齿轮纹样。他拱手,声音清朗:“智本江南散人,避乱至此。蒙联盟不弃,委以重任。当竭尽所能,以格物之学启民智,以实证实效利民生。”他从怀中取出一卷书稿,“此乃新编《格致蒙求》初稿,拟作蒙童格物启蒙之教材,今日献于盟主,请联盟审定。”
李健郑重接过。书卷尚散发着墨香,首页写着:“天为何蓝?地为何圆?火为何热?冰为何寒?孩童之间,便是格物之始。”
“顾炎武先生,”李健继续宣读,“为‘文史馆’首任馆长,秩同副盟主,主管史志编纂、典章考订、教化推行、礼制议定。辖文史学堂、档案馆、印刷坊、礼乐司。”
顾炎武缓步出列。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但浆洗得笔挺。花白胡须修剪整齐,目光沉静如古井:“武游学半生,所见皆衰败。至新家峁,方见生机。今受此任,当以史为鉴,明得失之道;以文载道,传文明之火。”一卷书稿,“此乃《新家峁志·初编》,记崇祯四年至七年事,请盟主过目。”
书稿用严谨的史笔记载着:某年某月,开第一渠;某年某月,建第一所学堂;某年某月,产第一炉钢……平淡文字后,是百万人的挣扎与新生。
“黄宗羲先生,为‘议政司’首任司长,秩同部长,主管制度设计、律法编纂、纠纷仲裁、民意收集。辖律法学堂、仲裁所、巡察队、信访处。”
黄宗羲出列时,堂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这位以《明夷待访录》批判君主专制而闻名的思想家,如今要在新家峁实践他的政治理想。他今日特意束发戴巾,显得格外庄重:“羲昔着《待访录》,多空言。今蒙联盟委以实务,当以‘天下为主,君为客’之精神,建公议之制,行公断之法。”
他呈上的不是书稿,而是一卷厚厚的章程草案——《联盟议政暂行条例》,内中设计了从村议到盟议的层级议事制度。
“侯方域先生,”李健念到最后一位,“为‘文宣司’首任司长,秩同部长,主管文教宣传、商贸推广、节庆典仪、对外文函。辖文宣学堂、剧团、印书馆、商誉监理。”
侯方域是四人中最年轻的,不过三十出头。这位江南才子今日一改往日潇洒,穿着正式官服,但腰间仍佩着一枚玉环——那是他侯家祖传之物。他上前深施一礼:“域本纨绔,乱世飘零。至此地方知文章不止风月,更可化民成俗。今受此任,当以笔为犁,耕人心之田;以文为桥,通四方之路。”他呈上的是一套精心设计的《联盟标识系统》:盟旗、徽章、官服纹样、公文格式、甚至流通券的新版设计图样。
任命仪式持续了半个时辰。四大贤才正式归位,标志着新家峁从“求生存”向“建制度”的深刻转型。屏风后,苏婉儿轻轻拍着怀中的女儿,目光却追随着丈夫的身影。
她知道,从今天起,李健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不仅要领导这个百万人的联盟,还要平衡这四位大才之间的关系,让他们的智慧真正为这片土地所用。
任命仪式次日,苏婉儿回到了她的战场——女学堂。与议事堂的庄重不同,这里充满了生机。晨课刚结束,女孩们从教室涌出,在院中嬉戏。见到苏婉儿,纷纷行礼:“苏先生早!”
苏婉儿微笑颔首。她先到蒙学部,这里都是六到十岁的小女孩。今日教的是《百姓日用字》第三课:“米、面、油、盐、柴”。女教师王秀姑——原是个童养媳,识字后成为第一批女教师——正在黑板上书写。见苏婉儿进来,孩子们齐刷刷站起:“总教习好!”
“大家坐。”苏婉儿走到一个埋头写字的小女孩身边,俯身细看。女孩叫赵小梅,是赵家沟赵太公的孙女,去年还因爷爷反对差点辍学。如今她写的“油”字,虽然笔画歪斜,但结构已对。
“小梅,知道‘油’从哪里来吗?”苏婉儿柔声问。
小梅怯生生回答:“从、从芝麻里榨出来。”
“还有呢?”
“还有……油菜籽,花生。”小梅眼睛一亮,“我爹说,今年种了半亩油菜,能榨好多油!”
苏婉儿点头,对全班说:“所以识字不只是认字,还要知道字后面的东西。知道油从哪来,就知道怎么多得油;知道布怎么织,就知道怎么织好布。女子识字,不是为了吟诗作对,是为了管好家、做好工、明事理。”
这番话,她说过无数遍。每次说,都有新的感触。三年前,她第一次在扫盲班教妇女识字,那些妇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如今,女学堂最优秀的毕业生,有的成了工坊女管事,有的成了医护骨干,有的和她一样成了教师。
午时,她回到总教习室。桌上已堆着待批的作业、教案、还有几封“家长来信”——大多是感谢,也有质疑。她展开一封,是北区铁匠铺王师傅写的,字迹歪斜但诚恳:“苏先生:俺家闺女在学堂三年,如今会记账、会看图纸、还会算物料。上月工坊招考,考了第三名,当了副管事。俺老王家祖辈打铁,没出过识字人,更没出过女管事。感谢先生大恩……”
她提笔回信,刚写几行,门外传来孩子的啼哭声。是乳母抱着哭闹的李承平来了——这小家伙午睡醒来不见娘,非要来找。
苏婉儿放下笔,接过儿子。两岁的承平在她怀里抽噎着,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一旁的李安宁也醒了,揉着眼睛要抱。
“娘在呢,不哭。”苏婉儿一手抱一个,坐在椅上。这一刻,她不是女学堂总教习,不是盟主夫人,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她看着怀中两个稚嫩的脸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希望儿女将来能读书明理,希望女儿不必因性别而受限,希望儿子懂得尊重女子——就像他们的父亲一样。
李健是支持她的。尽管政务繁忙,他每晚都会抽时间陪孩子认字卡、讲故事。他常对承平说:“你娘是天下最了不起的女子,你要学她。”又对安宁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爹娘都支持。”
这样的丈夫,在这时代是异数。苏婉儿知道,正是因为李健的支持,她才能心无旁骛地投入女学堂的事业。而女学堂的成果,又反过来影响着更多家庭——当父亲们看到女儿识字后能挣工钱、能管家计,对“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信仰便开始动摇。
下午是医护班的实操课。苏婉儿抱着安宁、牵着承平去观摩。教室里,二十几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正在练习包扎。刘郎中亲自授课,演示头部受伤的三角巾包扎法。
“战场上,头部伤最是要命。”刘郎中声音洪亮,“包扎要紧,但不能过紧;要固,但不能阻血脉。你们将来若随军医护,这是保命的本事。”
一个叫周秀英的女孩学得最快,手法稳准。苏婉儿记得她:父亲死于流寇,母亲病故,带着弟弟逃难至此。刚入学时沉默寡言,如今眼中有了光。
课后,苏婉儿叫住秀英:“学得真好。想过去医馆做事吗?”
秀英眼睛一亮,又黯淡:“可我是女子……”
“女子怎么了?”苏婉儿指着窗外远处工坊区的烟囱,“那里四万工匠,女子占三成。纺织坊的管事春娘,也是女子。咱们新家峁,不看出身,不看男女,只看本事。”
秀英重重点头:“我想学医!我想救人,救像我爹娘那样没来得及救的人!”
苏婉儿拍拍她的肩。这样的对话,她经历过太多次。每一个女孩眼中燃起的希望,都是对这片土地未来的投资。
一段时间后,北校场开年大演武。观礼台上多了两个特殊的小观众——李承平和李安宁,被苏婉儿抱在怀中,裹着厚厚的裘皮。
“爹爹!”承平眼尖,指着指挥台上的李健叫道。两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是演武,只知道那个披着猩红斗篷的人是爹爹。
苏婉儿轻抚儿子头顶:“爹爹在忙,咱们安静看。”
台下,两万民兵列阵完毕。寒风如刀,旌旗猎猎。李定国一声令下,演武开始。
步兵方阵前出构筑工事,骑兵分路展开,炮兵阵地轰鸣——这一切,在两个幼儿眼中,或许是新奇的大玩具。但苏婉儿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准备。
她望向指挥台。李健身姿挺拔,正与身旁的李定国低语。自从流寇逼近的消息传来,他已有半月未归家,夜夜在军事司与将领们推演战局。
偶尔深夜回来,也是轻手轻脚,生怕惊醒孩子。苏婉儿见过他书房里铺满地图的桌子,见过他眼中因熬夜而布满的血丝。
炮声震天时,怀中的安宁吓得一颤,小嘴一瘪要哭。苏婉儿连忙轻拍:“不怕不怕,是咱们的大炮,打坏人的。”
承平却兴奋地挥舞小手:“砰!砰!像过年放炮!”
观礼台另一侧,新上任的四大贤才也在观摩。方以智在记录火炮数据,顾炎武在分析战术,黄宗羲在观察军队纪律,侯方域则在构思如何将这场面写成鼓舞士气的文章。
演武间隙,李健抽空来到观礼台。承平立刻张开双臂:“爹爹抱!”
李健接过儿子,又轻抚女儿的小脸。铁血将领在这一刻化身为温柔父亲。“婉儿,辛苦你了。”他低声说,“这几日军务繁忙,家里全靠你。”
苏婉儿摇头:“我这边没事。倒是你,脸色不好,夜里又没睡吧?”
“局势紧张,睡不踏实。”李健苦笑,“张献忠部动向不明,蒙古部落又在集结。咱们这两万人,要守百里防线,难啊。”
“但咱们有工事,有火炮,有民心。”苏婉儿目光坚定,“更重要的是,咱们有不得不守的理由。”她看向怀中眨着眼睛的儿女,“为了这些孩子能平安长大,能读书明理,能不见刀兵。”
李健沉默,将儿子抱得更紧些。是啊,他们奋斗的一切,不就是为了下一代不必经历他们经历的苦难吗?
演武结束后,李健又要去开会。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婉儿,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方先生提议,在女学堂增设‘幼教班’,收三到六岁孩童,教识字启蒙。他想请你也参与编纂幼教教材。”
苏婉儿眼睛一亮:“这是好事!三岁看老,启蒙最重要。我这几日正好在琢磨,如何将《千字文》《百家姓》与生活常识结合……”
夫妻俩就着寒风说了片刻教育经,直到传令兵来请。李健匆匆离去,苏婉儿望着他的背影,紧了紧怀中儿女的裘衣。
她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很险。但看着校场上那些年轻的士兵,看着学堂里那些苦读的女孩,看着怀中这两个新生命的清澈眼眸,她相信——这苦,值得;这路,必须走下去。
在深夜子时已过。盟主府书房里,烛火依然亮着。李健伏案研究北线防务图,眉头紧锁。桌上摊开的,还有杨文远刚送来的气象预测:“未来一月,北地将有三场大雪,气温降至零下二十度。”
门外传来轻响。苏婉儿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身后跟着睡眼惺忪、抱着布娃娃的李安宁——小丫头半夜醒来找娘,非要跟着。
“这么晚还不睡?”苏婉儿将汤碗放下,抱起女儿。
“睡不着。”李健揉着太阳穴,“蒙古人擅长雪地作战,若趁大雪来袭,咱们的哨所、烽火台都可能失灵。工事结冰,火炮难移,骑兵难行……”
苏婉儿静静听着。她不懂军事,但她懂丈夫——这个从不轻易言难的男人,此刻的焦虑是真切的。她抱着女儿走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按揉肩颈。
“婉儿,你说咱们能守住吗?”李健忽然问,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
苏婉儿沉默片刻,指指怀中又睡着的安宁:“为了他们,必须守住。”她又指向窗外,“也为了那一万两千个正在学堂读书的孩子,为了工坊里四万工匠,为了田里百万农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而坚定:“夫君,记得咱们刚来时吗?几十个难民,守着几袋发霉的粮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饿死。如今呢?咱们有学堂、有工坊、有医院、有完整的防御。这几年,咱们创造了奇迹。既然能创造一次,就能创造第二次。”
李健握住她的手。那双原本执笔教书的手,如今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却温暖有力。
“方先生今日找我,”苏婉儿换了个话题,“说想编一套《蒙童德育故事集》,将孝悌忠信的道理,用新家峁的真实故事来讲。比如王石头识字后查虚报,比如女工罢工争取权益,比如商队冒险换回良种……他说,道德不该是空洞说教,而该是活生生的榜样。”
李健眼睛微亮:“这想法好。咱们的学堂,教的不该是旧式八股,而该是新家峁的精神——务实、协作、创新、公正。”
夫妻俩就着烛光,讨论起教育来。从教材编写到师资培训,从女子教育到幼儿启蒙,越说越深入。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微明。
李安宁在母亲怀里动了动,睁开眼,迷糊地问:“爹爹,天亮了?”
李健接过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是啊,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是啊,无论前路多少艰难,天总会亮,日子总要过。而他们要做的,就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在每一个天亮时,能看到希望,能继续前行。
苏婉儿推开窗。晨光熹微中,新家峁开始苏醒:学堂响起晨钟,工坊升起炊烟,田埂上出现早起的农人,集市传来开市的吆喝。
这片在乱世中倔强生长的绿洲,又开始了新的一天。而守护它的,不仅是城墙上的士兵,不仅是工坊里的工匠,不仅是田间的农人,更是每一个相信明天会更好的人——包括这个书房里,这对抱着稚子、眼带血丝却目光坚定的夫妻。
远处,北校场传来晨练的号子声,铿锵有力,刺破黎明前的最后黑暗。
那声音在说:我们在,家就在;我们在,希望就在。
而希望,在这明末这段时期里,比任何武器都珍贵,比任何城墙都坚固。
因为它扎根在人心深处,生长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在母亲教女儿认字的瞬间,在父亲抱紧儿子的臂弯,在先生黑板上的笔画,在工匠炉火中的铁花,在农人播种时的期盼,在士兵站岗时的坚守。
这些瞬间连缀起来,便是文明。
这文明或许微弱,但顽强;或许渺小,但正在长大。
就像苏婉儿怀中那个两岁的小女孩,虽然还不懂世事艰难,但终有一天,她会明白父辈今日的奋斗,是为了给她一个不必提心吊胆的明天。
而为了那样的明天,一切付出,都值得。
晨光完全照亮书房时,李健披上披风,准备去参加晨会。苏婉儿为他整理衣领,轻声说:“晚上早点回来。承平说,想听你讲《西游记》。”
李健点头,在她额头轻吻,又亲了亲女儿,转身踏入晨光中。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坚定。
因为他知道,他要守护的,不仅是百万人的生计,更是妻子眼中的信任,儿女梦中的安稳,以及这片土地上正在萌芽的、或许能改变一个时代的文明火种。
火种虽微,永世燎原。
而这燎原之路的第一步,就从今天,从此刻,从他踏出的这一步开始。
崇祯七年,这一年的剧情密度堪比如今的狗血剧,一边是后金大军雄心勃勃想给明朝 “送温暖”,结果全程上演 “倒霉蛋从军记”;另一边是起义军误入绝境,靠着演技成功 “逆风翻盘”,只能说这一年的历史,主打一个离谱又好笑。
话说这一年年底盘点,最郁闷的当属后金的皇太极同志。大概是觉得关外的日子太无聊,想带着兄弟们到明朝的大同宣府地区 “自驾游”,顺便抢点年货。
为了让队伍看起来更气派,他不仅拉上了科尔沁部的蒙古老铁,还收编了刚投降的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这帮 “前明军叛将”,心想这下兵强马壮,拿下宣府大同还不是手到擒来?殊不知,这趟出兵,直接把后金大军变成了 “搞笑担当”。
五月,后金大军正式开拔,一路上敲锣打鼓,气势汹汹,还顺路汇合了蒙古军,那阵仗仿佛要直接踏平明朝边境。
七月初九,大军终于在宣府东南扎下大营,皇太极大概已经开始畅想进城后的美好生活,可他万万没想到,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是一连串 “吃瘪套餐”,而且一套比一套离谱。
七月初十,后金的几位将领 —— 巴雅喇甲喇章京图赖、南褚、鳌拜,还有阿礼哈超哈甲喇章京阿格巴布泰,觉得自己能耐不小,想提前搞点 “业绩”。
结果这帮人不仅超出了皇太极规定的活动范围,还没到约定地点扎营,纯属擅自行动。皇太极气得吹胡子瞪眼,直接下令把他们抢来的东西全给没收了。
不过好歹没白来,后金军队在宣府周围待了三天,干起了烧杀抢掠的老本行,抢牲口、夺财物、烧房子、毁庄稼,算是勉强找回了点面子,可这也成了他们为数不多能拿出手的 “战绩”。
七月十二日,后金大军盯上了新保安城,本来想一鼓作气拿下,结果碰了个硬钉子。正黄旗、镶黄旗的阿礼哈超哈部队,还有黑旗的乌真超哈(也就是后金收编的汉军炮队)一起攻城,有两个士兵好不容易爬上了梯子,结果梯子 “咔嚓” 一声断了,两人直接摔成了 “人形肉饼”。
皇太极一看这架势,直呼不吉利,赶紧下令撤兵。不过也算有点收获,城里的明军守备被汉奸炮队一炮击中,壮烈牺牲,也算是给这波失利挽回了一丝丝颜面。
七月十三日,后金军队总算迎来了一个 “小胜利”—— 攻取得胜堡。守城的参将李全宁死不降,城陷后自杀殉国,也算是条汉子。可接下来的剧情又开始跑偏,镇场堡的明军一看得胜堡陷了,直接弃城而逃,连抵抗都懒得抵抗,这波操作让后金士兵都看懵了。
本以为接下来会顺风顺水,结果攻打怀仁县,没打下来;攻击朔州城,好不容易击败了二百骑兵,却不敢攻城,只能撤回来;围攻井坪州,打不下来;后来萨哈廉贝勒又带着三旗兵力合攻,结果还是 “不克”,连续三次碰壁,后金士兵的心态估计已经崩了。
七月二十一日,后金军队攻打王家庄堡,总算是把城垣毁了,正黄旗的纳穆泰部队先登入城,算是拿下了这座城。可代价也不小,守城的守备父子俩宁死不屈,父亲出战被杀,儿子接着守城,也被杀害,堪称 “忠烈父子档”。
更惨的是,后金的礼部承政巴都礼,在这场战役中直接被击毙,相当于明朝这边还赚了个 “大官人头”,后金这波又是 “赢了城池,输了大将”,怎么算都不划算。
七月二十二日,后金大军浩浩荡荡开到应州城,把城池围了个水泄不通,皇太极大概觉得这次总该拿下了吧?结果七月二十三日,御前巴雅喇部队好不容易攻取了小西城的外郭,可两黄旗的纳穆泰、达尔汉等人攻打小西城,还是没打下来。
七月二十五日,镶蓝旗的艾单度礼、费扬古等人倒是拿下了长安岭县城,杀了守城守备,也攻取了沙城的外郭,可攻内城的时候又卡壳了。后来正蓝旗的德格类贝勒带着援兵赶来,三旗合攻,依旧没能攻克。
更搞笑的是,德格类贝勒居然还走错了路,没按皇太极指定的路线走,跑到保安州去了,直到二十八日才赶到应州城和大部队汇合,这波 “迷路操作” 直接让皇太极气笑了。
八月初二,后金军队总算逮到了个 “软柿子”—— 崞县。因为这座城的北墙年久失修,已经塌了个大口子。萨哈廉贝勒和硕托贝勒半夜带兵赶到,从塌墙的地方直接冲了进去,总算轻松拿下了城池。
旁边的王敦堡、板镇堡的军民一看这架势,直接弃城逃跑,后金军队缴获了不少缎匹财物,算是这趟 “倒霉之旅” 中为数不多的 “大丰收”。不过代州的明军倒是挺勇猛,主动出击迎战,结果战败了,也算是给后金军队送了波 “人头福利”。
可自从拿下崞县之后,明清两军就再也没有什么大的交战记录了。翻遍满文档案,剩下的全是后金军队擒杀、击败小股明军的记录,说得难听点,就是只能欺负欺负 “散户” 了。其中被击败的人数最多的一股明军,也不过是 250 名骑兵,这队骑兵最终阵亡 38 人,后金军队缴获了 38 匹战马,相当于一人一匹,精准对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提前分配好的 “战利品” 呢。
皇太极这趟出兵,本来想大干一场,结果全程打打停停,败多胜少,最后只能靠着欺负小股部队刷存在感,估计回去之后都没脸清点战绩。
这边后金军队在边境 “丢人现眼”,另一边,高迎祥、李自成等起义军也上演了一出 “绝境逢生” 的搞笑大戏。
这一年,起义军不知道是不是导航失灵,误入了兴安车箱峡,结果被明军围困了整整两个月。当时明军本来有绝佳的机会把这些主要流寇一网打尽,彻底解决隐患,可谁知道起义军居然玩起了 “诈降” 的套路。
估计是被困得实在没办法了,起义军对着明军哭爹喊娘,发誓以后再也不造反了,还拍着胸脯保证会归顺朝廷。明军大概是被这波 “演技” 骗住了,居然真的相信了,就这么放他们走了。结果起义军一脱离险境,立马翻脸不认人,继续扯着造反的大旗,气得明军直拍大腿,只能感叹 “草率了”。
崇祯七年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了,后金军队的 “闯关记” 以全程吃瘪告终,起义军的 “诈降大戏” 却成功上演,只能说这一年的历史,既有倒霉蛋的搞笑日常,又有反转不断的狗血剧情,堪称古代版的 “喜剧之王”,让人看了忍不住想感叹一句:“这操作,真是没谁了!”
然而这一切,我们的李盟主还顾不上。
晨风吹拂,旌旗猎猎。新家峁的又一个平常而不平凡的日子,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