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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军事体系(1 / 1)

早在崇祯七年正月的时候,新家峁的校场已被肃杀之气笼罩。这片占地八百亩的演武场,原是黄土塬上一片平坦的荒地,经三年改造,已成联盟军事体系的神经中枢:东侧是步兵训练区,西侧是骑兵跑马场,南侧是火炮靶场,北侧则模拟着各种地形——沟壑、坡地、林地、甚至有一段仿造的城墙。

此刻,两万民兵已全副武装列队完毕。寒风如钝刀刮过脸颊,呼气成霜,但无人瑟缩。他们按编制站立:前排是重步兵方阵,身披镶铁皮甲,手持长矛或刀盾;中排是火铳队,肩扛初代燧发枪(虽然数量有限,多用作训练);后排是工兵、医护、辎重等辅助兵种。骑兵分列两翼,战马喷着白气,蹄子不安地刨着冻土。

指挥台高三丈,以粗木搭建,上覆毡篷。李定国身披黑色棉甲,外罩猩红斗篷,威严而立。

这位年近二十出头的前边军将领,寒风掀动他的斗篷,他却如铁铸般纹丝不动,目光扫过台下阵列,锐利如鹰。

“今日演练科目——”

他的声音不高,却因长期训话练就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兵耳中,“应对大规模流寇袭扰。

假设敌情:骑兵五千、步兵两万,自南而来,前锋已至三十里外。我军当如何应对?”

号角长鸣,三短一长,是“敌军逼近”的信号。刹那之间,整片校场如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步兵方阵前出至预设阵地。这里早已用石灰画好工事轮廓:第一道是宽六尺、深四尺的壕沟;第二道是铁丝网与木制拒马交错;第三道才是步兵阵地,有胸墙掩体。

士兵们挥动工兵锹——这是韩铁匠设计的折叠锹,钢口极好——冻土在铁锹下崩裂。沙土飞扬中,壕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拒马从辎重车上卸下,三人一组迅速架设。铁蒺藜(用废铁锻造的三棱尖刺)被成袋倾倒在阵地前沿。

“快!再快!”百夫长们的吼声在寒风中炸响,“真正的鞑子不会等你挖完沟再冲锋!记住训练要点:壕沟要外陡内缓,让敌骑跃入难出;拒马要交错布置,不留直冲空隙;铁蒺藜要撒在三十步外,迟滞敌步兵!”

东侧,骑兵分三队展开。前出侦察队五十骑,轻甲快马,背插三色认旗(红示平安,黄示小股敌,黑示大敌),如离弦之箭向南驰去。

侧翼掩护队三百骑,在步兵阵地两翼游弋,马刀出鞘,在晨光下泛着冷光。预备突击队五百骑则在后阵待命,这些是重骑兵,人马皆披甲,长矛如林。

但最震撼人心的在西侧炮场。十门火炮已从掩体推出,炮身乌黑,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幽暗光泽。

这是联盟火炮坊的心血之作:仿弗朗机式但改进了炮架——用硬木制成带轮底盘,可调节俯仰角;炮身加厚,内膛用镗床加工(虽然粗糙),提高了精度与寿命。每门炮重五百斤,发射三斤铁弹,有效射程八百步(约一千二百米),最大可达一里。

炮手们动作娴熟如舞蹈。第一炮组,炮长王铁锤——原是个石匠,因臂力惊人被选入炮队——赤着双臂(他说这样手感准),竖起拇指测距,口中念念有算着风速补偿。

装填手将定量火药包塞入炮膛,用推杆捣实;接着放入铁弹,再塞入麻布填料;最后插入引信管。整个过程,二十秒。

“甲字炮位,装填完毕!”

“乙字炮位,完毕!”

十门炮次第报备。王铁锤红旗举起,猛地挥下:“放!”

“轰轰轰——!”

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火舌,白烟如巨兽吐息般翻滚腾起。炮身后坐,沉重的木制炮架在冻土上滑退三尺,犁出深深的沟痕。

几乎同时,八百步外的预设目标区——一片用石灰画出方阵的坡地——炸开十朵土花。其中七朵落在方阵内,三朵偏出。

观摩台上,方以智手持自制的“计时沙漏”(玻璃坊的新产品,精度可达十分之一刻)和“测距仪”(两个铜管加交叉刻线),快速记录:“平均装填时间,一分十五秒;弹着散布,横向四步半,纵向三步;较上月演练,精度提高一成二。”

他转头对身旁的顾炎武说,“若能解决炮膛加工精度,散布可再减三成。”

顾炎武的关注点则在战术层面。他展开一张草图,上面勾画着方才的布阵:“步卒固守正面,炮火远程压制,骑兵侧翼伺机反击——此乃防守反击之经典阵型。然则,”

他笔尖点向草图边缘,“若敌十倍于我,四面合围,又当如何?若敌避实击虚,绕开主阵地直扑后方村镇,又当如何?”

这正是联盟军事思想的核心矛盾:他们拥有精良的装备、严酷的训练、完整的体系,但总兵力仅两万,且分散在百里防线上。与动辄十万计的流寇大军、来去如风的蒙古铁骑相比,数量上处于绝对劣势。

李定国的答案早已明确:“我们不是官军,不求野战决胜。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卫家园,让百万民众能在乱世中继续耕种、织布、读书、贸易。”

因此,联盟军制从建立之初,就围绕“堡垒防御”展开。

经过最近三年的建设,新家峁的防御体系已成网络状立体结构。若从高空俯瞰,可见三道同心圆般的防线,如涟漪般从中心向外扩散。

“我们不是官军,不主动寻衅。”

李定国每次训话都强调这一点,“但若敌人敢来犯——”

他指着校场南端那排被火炮轰得支离破碎的木靶,“必让他们撞得头破血流,后悔生了两条腿走到这儿!”

情报网的警报开始频繁响起。南线探马回报:张献忠部在突破汉中防线后,一部约三万人转向陕北,前锋已至延安府南部的甘泉县。

北线哨所也发现异常:蒙古部落因去冬白灾(雪灾)牲畜大量死亡,开始小股南掠,已有人马出现在百里外的边墙。

联盟立即进入二级战备。按照《动员条例》:半数民兵(一万人)集结待命,另一半保持警戒状态,可在一日内集结;工坊区,三成产能转入军工生产,重点制造箭矢、火药、修补铠甲;商业司开始收购战马、皮革、药材等战略物资;农业司组织抢收越冬蔬菜,增加粮食储备。

但李定国提出了一个反常规的计划。在军事会议上,他指着沙盘上标注的敌我态势:“流寇也好,蒙古人也罢,都是欺软怕硬的主。他们抢掠,专挑防守薄弱、一看就能攻破的地方。咱们若只是缩在壳里,他们反倒觉得这里好欺负,会招来更多饿狼。”他顿了顿,“不如,主动示强。”

雪后初晴。一支五千人的部队开出新家峁南门。这是联盟最精锐的力量:两千重步兵,盔甲鲜明,长矛如林;一千火铳手,肩扛初代燧发火枪(实弹演习时才配发,平时扛训练木枪);五百骑兵,人马皆披甲;五百工兵、医护、炮兵等辅助兵种;还有十门火炮(虽然只装填火药不装弹),用骡马牵引。

这支部队沿边境线进行了为期三日的“大巡”。白日旌旗招展,鼓角相闻,夜晚营地篝火连绵,哨骑四出。

李定国故意让部队在几个可能被流寇探子观察到的制高点举行演武:火炮实弹射击(目标区远离道路),骑兵冲锋演练,步兵阵地构筑比赛。

轰鸣的炮声、震天的喊杀声、严整的军容,都被隐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得真切。

“让那些探子回去禀报,”李定国对几个扮作商贾的情报员交代,“就说新家峁兵精粮足,城高池深,火炮如雷,非十万大军不可图。”

果然,三日后,南线情报汇总:流寇探子回报后,其主力在甘泉徘徊三日,最终转向东去,攻打破烂的宜川县城去了。危机暂时解除。

但北线的威胁却真实地降临了。四月十八,拂晓,北境三号哨所燃起两道狼烟——示警“中等规模敌袭”。半个时辰后,快马送来详细战报:约二千三百蒙古骑兵,趁晨雾突袭边境的李家坳村。

幸而该村按《联防条例》,早已将粮食牲畜转入后山石洞,青壮民兵依托村墙抵抗。蒙古人攻破外墙后,发现村里空空如也,正要纵火,联盟援军赶到。

这是联盟军队的第一次实战。援军由四个步兵五百人队、一个骑兵一千五百人队组成。战斗过程短暂而激烈:步兵占据村中制高点,燧发枪齐射;弩手从墙后放箭;骑兵从侧翼包抄。

蒙古人显然没料到会遭遇如此有组织的抵抗,丢下一千零二十余具尸体、一千三百五十余匹伤马,迅速退走。

战报传回,新家峁一片欢腾。士兵们扬眉吐气,百姓奔走相告:“咱们的兵打赢了蒙古鞑子!”

但李定国在庆功会上神色凝重。他让军医抬上一具蒙古骑兵的尸体——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面庞黝黑粗糙,身上穿着多层鞣制的皮甲,腰间别着三把不同形状的短刀,马袋里还有肉干、奶疙瘩、火镰等物。

“看看这个。”李定国指着尸体小腿上一处旧伤疤,“这是箭伤,至少三年了。再看他的手——”

他扳开死者紧握的手,掌心全是厚茧,虎口处有深陷的勒痕,“这是常年握刀拉弓留下的。还有他的马,”

他指向缴获的战马,虽然瘦,但骨架匀称,肌肉线条分明,“这是真正的草原战马,能三日不喂精料仍保持体力。”

他环视兴奋的军官们:“咱们打赢的,只是三百人的抢掠队,不是蒙古主力。这些人轻装快马,来得突然,去得迅速,目的只是抢粮抢畜。若来的是八千、三万蒙古铁骑,带着攻城器械,有统一指挥,咱们还能这么轻松吗?”

会场沉默下来。

“所以,”李定国提高声音,“此次小胜,不值得骄傲,只值得警惕。它证明咱们的预警系统有效,民兵反应迅速,战术对头。但更证明,北方的饿狼已经嗅到味道,开始试探了。接下来,他们会来得更多、更狠。”

“咱们的目标很明确。”李定国在战术课上用木棍点着地图,“让蒙古人进入咱们地盘后,第一,抢不到粮食牲畜,渴了找不到干净水源;第二,每一步都遇到障碍,快马跑不起来;第三,随时可能挨冷箭、踩陷阱、被小股部队骚扰。他们要抢,就得付出代价;他们待得越久,代价越大。”

同时,北线防御大幅加强。边境哨所增兵至每所五十人,配发更多弩箭、火药;屯堡开始储备三个月粮草,加固工事;主力部队的三个千人队轮番前出,在边境后方三十里处构筑第二道防线。

这些措施很快接受了考验。四月廿三,大规模的袭击终于到来。探马急报:约六千蒙古骑兵,分三路突破边墙,直扑联盟境内最大的牧区——黑水河谷。那里有尚未完全转移的羊群三千只,是蒙古人最眼馋的目标。

李定国亲率八千人迎击。战斗在河谷入口的狭窄处展开——这是预先选定的战场,两侧是峭壁,中间通道宽仅三十丈。工兵早已在此布下死亡陷阱:地面撒满铁蒺藜,通道中段设了三道拒马,拒马后是壕沟,壕沟后是步兵阵地。炮兵居高临下布置在两侧山腰。

蒙古人显然轻敌了。前锋一千三百骑不顾地形,直接冲锋。然后,悲剧发生了:战马踩中铁蒺藜,悲鸣倒地;冲过铁蒺藜的,被拒马所阻,速度骤降;好不容易推开拒马(拒马用铁链相连,推倒一个带倒一片),面前是壕沟……而这时,炮响了。

二十六门炮齐射,实心铁弹砸入密集的骑兵队列。一颗炮弹贯穿了整条纵队,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紧接着是火铳齐射、弩箭如雨。蒙古人的冲锋在距离步兵阵地五十步处彻底崩溃,丢下百余具尸体向后溃退。

但蒙古人毕竟是马背民族,迅速重整。他们放弃正面强攻,分兵试图从两侧山坡迂回。然而山坡早有防备:工兵布满了绊索、陷坑,还有伪装巧妙的“铁莲花”(四片铁刃合拢,踩中即弹开刺穿脚掌)。更致命的是,李定国预留的一千五百骑兵,此时从后方山谷杀出,截断了蒙古人退路。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蒙古人几次试图突围,都被炮火和箭雨压回。最终,在伤亡近二千三百人后,剩余骑兵丢弃重伤同伴,从一处看似绝壁的缝隙(其实是工兵预留的“生门”,但布满陷阱)强行突围,狼狈北逃。

战果统计:毙敌二千二百八十七人,俘伤者四百三十四;缴获完好战马二千一百二十匹,伤马四百五十匹;兵器铠甲无数。联盟方面,阵亡十九人,伤三十五人,多是轻伤,多是骑兵队。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消息传开,联盟上下欢腾。庆功宴上,李定国却将缴获的一面蒙古战旗(用狼皮和鹰羽制成)挂在指挥台上,对官兵们说:

“这面旗,是咱们用血换来的。但它提醒咱们:蒙古人吃了这么大亏,会甘心吗?他们的部落首领丢了这么多勇士,会罢休吗?我告诉你们,不会。他们会记住这个仇,会积蓄力量,会找更厉害的人来报仇。”

他顿了顿,“所以,今天咱们可以喝酒庆祝,但从明天开始,训练要加倍,工事要加固,警惕要提高十倍。因为下一仗,不会这么容易了。”

实战检验了联盟军制的优势,也暴露了问题。六月初,李定国主持了为期十天的“战后总结会”。各部队主官、参谋、甚至表现突出的士兵代表,聚在一起,用最直接的方式复盘战役。

问题一个个被摆上台面:通信仍有延迟,右翼部队接令慢了半刻钟;医疗救护不足,五个重伤员因未能及时后送而死亡;工兵布置障碍的速度不够快,差点让蒙古人从侧翼突破;火铳哑火率仍高达一成五……

基于这些问题,一场深度的军事改革在六月启动。改革的核心是“专业化”与“体系化”。

第一,编制重组。原有的“步骑炮混编”模式,调整为更专业的独立兵种:步兵分重步(长矛刀盾)、轻步(火铳弩箭);骑兵分轻骑(侦察袭扰)、重骑(冲击突破);火器兵,炮兵独立成军,下设火器队、火炮队、弹药队、工兵队(专司构筑炮位)。新增“工兵营”,专司筑城、修路、架桥、布雷;“医疗营”,每百人配医护两人,野战救护所前移至营级;“情报营”,专司侦察、渗透、密码、反谍。

第二,训练革新。李定国在李健的斧正下亲自编写了《新军操典》,详细规定从单兵到营级的各种战术动作。训练强度大幅增加:每月一次“百里拉练”,士兵需背负三十斤装备在复杂地形行军;每季一次“野外生存”,部队不带补给在野外驻扎三日;甚至开始模拟“被围困”状态下的粮食配给、伤员处理、士气维持。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条标语被刻在每个营房的墙上。而训练中的创新被鼓励:士兵赵虎发明的“雪地伪装法”(用白布罩衣、脸上涂石灰),经过完善后推广全军;侦察兵周鹰总结的《足迹追踪二十八法》,被印成小册下发各侦察分队。

第三,装备升级。火铳工坊在方以智及杨文远指导下,终于解决了初代燧发枪的“哑火”难题——关键在燧石夹持机构和药池防潮设计。到八月,首批五百支可靠燧发枪装备精锐部队。弩机制坊则研发出“三矢连弩”,可一次装填三支箭,连续发射,虽然射程减半,但近距离火力惊人。炮兵开始试验“开花弹”——内填火药铁珠的铁壳弹,用延时引信,在空中或地面爆炸,杀伤面积大增。

第四,后勤革命。这是李健亲自抓的领域。他建立了“分级补给体系”:一线哨所存三日粮弹,屯堡存十日,中心仓库存百日。粮食、弹药、药材,全部标准化包装、编号、登记。运输采用“接力制”,从中心仓库到前线,分三段运输,每段有固定车队、固定路线、固定时间。甚至开始试验“罐头食品”——将熟肉、咸菜密封在陶罐中,可保存数月。

“以后得战争,打的是后勤,是信息,是组织。”

李健在改革动员会上说,“咱们人少,就要用更好的组织、更快的反应、更准的情报,来弥补数量的不足。”

联盟军制最根本的特色,在于“兵农合一”。这并非简单的“闲时为民,战时为兵”,而是一套精密设计的系统。

每个适龄男子(十六至四十岁)都在民兵名册上,但分为三类:甲类,每年服役八个月,是常备骨干,领全额俸禄(折合每月粮一石五斗、银八钱);乙类,每年服役四个月,农忙时回乡,领半俸;丙类,每年集训一个月,平时在家,紧急时征召,无固定俸禄,但出战有补贴。

这种制度的好处显而易见:两万人的常备军,实际养兵费用只相当于养八千常备军;而一旦全面动员,可迅速扩编至五万。

更重要的是,士兵不脱离生产——甲类兵在非战时期,也参与屯田、修路、水利等建设;乙类兵则是农业生产的主力;丙类兵保证了劳动力的基本盘。

春耕时节,李定国甚至会下令“放假助农”:除必要警戒部队外,半数士兵回乡耕种七日。这些士兵带着军事化的组织纪律回到田间,效率往往高于普通农民。

王石头曾笑称:“咱们的兵,扛得了枪,扶得了犁,写得了字,算得了账——这是全才!”

而农耕经验又反哺军事。许多农民出身的士兵,对地形、天气、植被有本能的敏感,在侦察、设伏、野外生存方面表现突出。

一个典型例子:去年秋,一支小分队在边境迷路,正是靠着一个当过猎户的士兵通过观察树苔、蚁穴、鸟巢,找到了正确方向。

“兵农合一,古之良法。”

顾炎武在考察后写道,“然古之兵农,多流于形式。今新家峁之制,有严密组织、有系统训练、有精良装备、有思想教化,故能收实效。其兵知为何而战——为保卫自家田亩、为守护妻儿学堂;其民知兵之辛劳——因自家子弟在行伍。军民一体,如身使臂,此乃根本之固也。”

但和平始终脆弱。到十月初,情报网同时从南北两线传来警报:南线,张献忠部在河南受挫,有北返迹象,其先锋已入陕南;北线,蒙古几个部落结成联盟,集结兵力逾万,似有大举南掠之图。

更麻烦的是,朝廷的延绥镇官兵,在收到“新家峁私蓄重兵”的密报后,开始向边境移动,意图不明。

联盟再次进入一级战备。这一次,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凝重。李定国召开了最高军事会议,与会者除了军方将领,还有李健、王石头、李明、方以智、黄宗羲、顾炎武、侯方域等文职人员。

沙盘上,三股力量从三个方向指向新家峁:南方的红色小旗(流寇),北方的蓝色小旗(蒙古),东方的黄色小旗(官军)。而中央的绿色区域,代表联盟控制区,显得如此单薄。

“最坏情况,”

李定国的木棍在沙盘上划圈,“张献忠十万众自南来,蒙古联军三万自北来,官军两万自东来。三面夹击,咱们如何应对?”

长时间的沉默。窗外,北风呼啸,如万马嘶鸣。

最后是李健打破了沉默:“咱们的优势,从来不是兵多。”

他走到窗边,指着远处灯火点点的工坊区、更远处黑暗中隐约的田畴轮廓,“咱们的优势在这里:百万亩良田,高产良种,今年总共可收粮三百万石,够所有人吃两年;四万工匠,月产铁器十万斤、布匹六万匹、火药五万斤;近百商队,能换回咱们缺的一切物资;数千的学子,是明天的人才;五百医护,保咱们的人少死伤;而最重要的是——”

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百万颗心。百姓知道咱们在保卫什么,知道失去这一切会怎样。他们会和咱们一起,守到最后一刻。”

方以智补充道:“还有知识。咱们有气象站,能预判天气,选择有利战机;有完整的通信网,信息比敌人快;有格致之学,武器比敌人精;有史鉴之明,知道何时该战、何时该和、何时该走。”

王石头拍案:“粮食管够!我已经下令,所有粮仓满储,地窖深挖。就算被围一年,也饿不死!”

李明接着说:“商路虽然可能中断,但咱们的储备盐、铁、药材,足够支撑半年。而且,”

他露出神秘的微笑,“我已经派了几支特殊商队,带着厚礼去延绥镇和蒙古部落了——不是求饶,是做买卖。官军要的是军功和银子,蒙古人要的是粮食和布匹。咱们给得起,只要他们不来打。”

会议一直持续到子夜。最终方案形成:南线,利用地形节节阻击,必要时放弃外围,固守核心;北线,主动出击,在蒙古人集结完成前,用精干小分队袭扰其后勤;东线,政治解决,通过贿赂、谈判、甚至暗示“若逼反咱们,这百万流民将冲向山西”,迫使官军止步。

更重要的是,启动“全民皆兵”预案:所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全部编入后备队;妇女组织救护、后勤、通信;学堂师生负责宣传、文书、甚至密码破译(方以智的学生已能破译简单密码)。整个联盟,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腊月的时候。李定国独自登上新家峁北城墙的了望塔。塔高五丈,是方圆百里最高点。寒风如刀,刮得塔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他裹紧披风,凭栏远眺。

眼前是一幅奇异的景象:近处,新家峁城内灯火通明,工坊区的炉火映红半边天,学堂的烛光星星点点,集市虽已收市,但客栈酒肆的灯笼依然亮着。

远处,百里防线上,五十七座烽火台如星辰落地,每隔十里便有一点火光——那是哨兵在烤火取暖,也是平安的信号。

更远处,北方,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隐约的山峦轮廓。但李定国知道,在那黑暗中,可能有蒙古探马在窥视;南方,延安府方向,或许已有流寇的前哨;东方,黄河对岸,官军的营火也许已经点燃。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顾炎武。老学者也披着厚裘,手里提着一个小铜壶:“李将军,天寒,喝口热酒。”

两人对饮。酒是本地酿的糜子酒,粗烈,烧喉,但暖身。

“顾先生,您说,咱们能守住吗?”李定国忽然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对方,又像是在问自己。

顾炎武没有直接回答。他望着远方的烽火,良久,才缓缓道:“崇祯四年的时候,在山西游学,亲眼见官军与流寇战。官军兵甲鲜明,人数倍于贼,却一触即溃。何也?官不知为何而战,兵不知为谁而战。将校想的是冒功领赏,士卒想的是劫掠保命。”

他转头看向李定国,“而咱们组织的兵,方才我巡视营房,听见他们在议论。一个说:‘俺家刚收了十石麦,窖藏好了,贼来也抢不走。’另一个说:‘俺妹子在学堂念书,上次写信来,会写三百字了。’又一个说:‘韩师傅说下月给咱们换新铳,哑火率能降到半成。’”

他顿了顿,饮一口酒:“他们知道在保卫什么。保卫的不是什么忠君爱国的大道理,是自家的粮囤,是妹子的学堂,是明天可能到手的新火铳。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比任何大义名分都有力。”

李定国沉默。远处,一阵风卷起雪沫,扑在脸上,冰凉。

“你看这灯火。”顾炎武指向下方,“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家,都在过着三年前不敢想的日子。农人在算明年的收成,工匠在琢磨改进工艺,商人在核对账目,先生在备课,学生在温书,妇人在缝补,孩子在酣睡。”

他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这就是文明,李将军。不是经书上的圣人之言,是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有希望。咱们在保卫的,就是这个。”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望着无边的夜色与零星的灯火。许久,李定国将残酒一饮而尽,铜壶重重放在垛口上。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坚毅,“咱们守的不仅是城墙工事,是这百万人的活法。

只要这种活法还在,就算城墙破了,工事毁了,人也死得差不多了——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怎么种地不打仗、怎么织布不抢劫、怎么读书不愚昧,这火种就没灭。而只要火种没灭,总有一天,会再烧成燎原之势。”

他转身下塔,铁靴踏在木梯上,咚咚作响,沉稳而坚定。顾炎武留在塔上,望着他融入城下的灯火中,如一滴水汇入光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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