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逝,日头渐渐西斜,将海岛东侧的森林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芽衣在临时厨房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越来越多的、经过精心处理的食材被分门别类地放置好,空气中弥漫着复合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渡鸦带回来的那些“野生香料”经过芽衣巧妙的搭配和处理,也焕发出了意想不到的活力。白鸟忙前忙后,既是向导又是学徒,对芽衣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布洛妮娅则保持着高效的通讯侦测和路径规划,试图捕捉岛上其他同伴的踪迹,但干扰依旧强烈。
就在芽衣准备开始烹制几道需要较长时间炖煮或腌渍的“硬菜”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森林深处,也非来自红树林方向特斯拉那边的实验动静。这一次,异常源自他们头顶的天空,以及脚下的大地。
毫无征兆地,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厚重铅云覆盖,阳光瞬间被遮蔽,森林陷入一片昏暗。不是暴雨将至的那种阴沉,而是一种更压抑的、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沉重感。紧接着,低沉的、如同千万面巨鼓同时擂响的闷雷声,从岛屿中心最高处的山巅方向滚滚传来,不是一声接一声,而是连绵不绝,震得人耳膜发胀,心脏都仿佛要跟着那节奏狂跳。
脚下的地面开始传来极其轻微,但所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的震颤。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在地下缓缓苏醒、伸展身躯般的脉动。林间的树木无风自动,枝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却不是朝着一个方向,而是杂乱地摇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
“嘎!这、这是怎么回事?!”白鸟吓得羽毛倒竖,惊恐地望着黑云压顶的天空和震颤的大地,“山巅……是‘信物’的方向!这种动静……从来没有过!就算是之前那些搞爆破的家伙,也没引发这么剧烈的反应!”
布洛妮娅的重装小兔传感器发出尖锐的警报:“检测到超高强度能量聚集!源点:岛屿中心山巅区域!能量性质混杂:高度有序的特殊灵韵能量、强烈的不稳定崩坏能反应、以及……无法解析的高维信息扰动!能量层级持续攀升,已突破安全阈值!建议立即撤离此区域!”
芽衣和渡鸦也瞬间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芽衣手中切菜的刀已经换成了训练太刀,刀身隐隐有雷光缭绕。渡鸦则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副特制的战术目镜,手中多了两把闪烁着寒光的弧形短刃,身体微微低伏,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是奥托主教吗?”芽衣沉声问,看向山巅方向。但那种能量感觉,与奥托的虚空万藏模拟出的气息似乎并不完全一致,更加……狂放不羁,甚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兴奋感?
“不像……”渡鸦的目镜上数据飞速流淌,眉头紧锁,“能量特征更‘鲜活’,更……‘情绪化’。见鬼,这岛到底还藏着多少怪物?”
就在这时,那连绵的闷雷声骤然拔高、汇聚,化作一声震撼天地的霹雳巨响!
“咔嚓——!!!”
一道前所未有粗大、耀眼到让昏暗天地瞬间如同白昼的金色雷霆,自黑云漩涡中心悍然劈落,目标直指岛屿山巅!
然而,预料中山石崩裂、地动山摇的景象并未出现。那道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金色雷霆,在即将触及山巅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柔韧无比的屏障,竟然如同水柱冲击在巨大的透明橡胶球上一般,猛地向四面八方弹射、折射开来!
无数道稍细一些、但依然刺目的金色电蛇,以山巅为中心,呈放射状迸射向岛屿的各个角落!它们并未直接破坏山林或沙滩,反而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而危险的“灯光秀”,在昏暗的天空和苍翠的林海上空恣意蜿蜒、跳跃、炸裂,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其中一道电蛇,不偏不倚,正朝着村落遗迹、芽衣她们所在的临时厨房方向劈来!
“闪开!”渡鸦厉喝一声,猛地扑向旁边的芽衣和布洛妮娅(连带着把吓傻的白鸟也撞开),几人狼狈地滚向旁边的石屋残垣。
“轰——!!!”
金色电蛇击中了她们刚才所在的空地边缘,一声巨响,泥土碎石飞溅,被击中的地方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坑中还残留着细小的电火花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焦糊的味道。
“嘎啊啊啊!我的厨房!我的食材!”白鸟从渡鸦身下挣扎出来,看着一片狼藉的临时灶台和散落一地的食材(有些已经被气浪掀飞或沾染了尘土),心疼得直叫。
但没等它哀嚎完,更惊人的景象出现了。
那些迸射向四面八方的金色电蛇,并未就此消散。它们在半空中相互交织、碰撞、融合,最终竟然勾勒、凝聚成一行行巨大无比、闪烁着刺目金光的、龙飞凤舞的……神州古篆字?那些字迹漂浮在岛屿上空,每个字都仿佛由雷霆铸就,即便相隔甚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伴随着隆隆的雷音,仿佛天神在宣读旨意:
【新春将至!】
【有朋自远方来!】
【何以笙箫默?】
【当以雷霆助兴!】
【速来山巅一会!】
众人:“……”
芽衣、布洛妮娅、渡鸦,甚至连白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中那由雷霆书写、充满违和感的“邀请函”。
这风格……这措辞……这颜文字……
“这绝对不是奥托。”渡鸦面无表情地得出结论,收起了短刃,“那家伙玩不出这么……‘活泼’的花样。”
“能量源确认,与之前干扰传送及通讯的力场同源,但强度与活跃度提升数个数量级。”布洛妮娅冷静地汇报,“信息中包含明确的指向性意念,目标为岛上所有具备高能量反应的个体。推测为岛屿‘异常’的核心存在主动现身,并发出召集。”
“是‘信物’吗?”芽衣疑惑,“‘信物’……一片羽毛,会这样说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白鸟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信物’传达的意念从来都是简洁、平和、充满守护感的!怎么会是这种……这种轻浮又吓人的样子!还‘雷霆助兴’?这都快把岛给点了!”
它话音刚落,天空中的雷霆古篆开始缓缓消散,黑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散开,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只是一场盛大的开幕式表演。阳光重新洒落,地面的震颤也停止了,森林恢复了平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臭氧味和那几个焦黑的浅坑,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但那份“邀请”,却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心头。山巅一会?过时不候?用这种方式“邀请”,怎么看都像是鸿门宴。
“去吗?”渡鸦看向芽衣和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分析道:“对方展示了足以影响全岛环境的强大力量,且行为模式难以预测。拒绝邀请可能导致未知风险。接受邀请,是获取信息、了解对方意图的直接途径。风险评估:前往高于回避。”
芽衣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必须去。不仅是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弄清这座岛的真相,以及……能否让大家平安地度过这个新年。”她看向一片狼藉的临时厨房和散落的食材,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很快被坚定取代,“白羽尊者,抱歉,看来盛宴要推迟了。我们需要立刻赶往山巅。”
白鸟惊魂未定,但也知道事态严重,连忙点头:“我、我知道一条相对好走的小路,可以最快到达山腰!再往上,我就没去过了,那里是‘信物’的核心禁地,有很强的能量场遮蔽。”
“带路。”渡鸦言简意赅。
四人(加一鸟)不再耽搁,在白鸟的指引下,迅速离开村落遗迹,朝着岛屿中心那高耸的、此刻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金辉的山巅进发。
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雷霆古篆出现的同一时刻,海岛的其他地方——
沙滩边,正悠闲品茶、顺便“观摩”丽塔与芽衣协作成果的奥托主教,看着天空中那行字,尤其是那个颜文字,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仿佛发现有趣玩具的笑容。“哦?终于……忍不住现身了吗?比预计的……要有趣得多呢。”他放下茶杯,优雅起身。
红树林工作站,刚刚完成一个关键部件“徒手优化”、正准备进行低功率测试的符华,猛地抬头,望向山巅方向,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动。她手中的刻刀“叮”一声掉在地上。那雷霆的气息,那熟悉的、却又变得无比张扬跳脱的意念波动……
“这是……”符华低声呢喃,眼神复杂至极。
被绑在柱子上的特斯拉也看到了天空异象,吓得差点咬到舌头:“哇靠!这什么情况?岛上的天气预报这么刺激的吗?还有那字……写的啥?过时不候哦?还带颜文字?这岛成精了吧?!”
姬子则按住通讯器(依然杂音严重),看向符华骤变的脸色,沉声问:“班长,你好像知道什么?”
符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弯腰捡起刻刀,握紧,指节微微发白。她看向山巅,又看了看特斯拉和姬子,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们必须立刻去山巅。那里……有我必须面对的‘东西’。”
德丽莎、琪亚娜、幽兰黛尔和丽塔自然也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琪亚娜大呼小叫,德丽莎小脸紧绷,幽兰黛尔神色凝重,丽塔则微笑着记录下了这难得一见的“自然奇观”。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分散在岛屿各处、经历着不同“惊喜”的众人,齐齐牵向了那座云雾缭绕、刚刚经历了一场雷霆洗礼的山峰。
而当芽衣、布洛妮娅、渡鸦和白鸟,沿着陡峭崎岖的小径,终于抵达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仿佛被人工修整过的古老平台时,她们看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其他人——德丽莎、琪亚娜、幽兰黛尔、丽塔从一侧林中小径走出;符华、姬子以及……被姬子用一根长树枝牵着(因为绳索长度有限)、依旧处于“定身桩”缚法状态、只能蹦跳前行的特斯拉博士,从另一侧出现;稍远处,奥托主教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姿态悠闲,仿佛只是来登山观景。
三路人马,在这神秘的山腰平台,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成功”会师了。彼此见面,眼神交错间,有惊讶,有警惕,有尴尬(特指特斯拉),也有终于找到同伴的些微安心。
然而,没等任何人开口寒暄或质问,平台中央,那座看似普通、却隐隐与整个山体韵律相连的古老石质祭坛上,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光芒汇聚,并非雷霆般的暴烈金色,而是一种更加内敛、却仿佛蕴藏着无穷活力与变幻的七彩流光。
流光中,一个身影由虚化实,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她穿着一身与现代或古典风格都迥异的、类似古神州劲装与飘逸长裙结合体的服饰,主色调是深邃的紫与黑,衣袂和袖口点缀着流动的云纹与星芒。一头长发并非符华那样的蔚蓝,而是更加张扬的黑紫色,在脑后扎成高挑的单马尾,发梢微微卷曲,随着她的动作活泼地晃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庞——与符华有着七八分相似,但眉眼间的神采却截然不同。符华的眼神是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深邃,而这位少女的眼眸,却是如同最璀璨的宝石,闪烁着灵动、狡黠、好奇,以及一种仿佛永远燃烧着的、充满活力的火焰。她的嘴角天生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仿佛对一切都觉得有趣、又仿佛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自信又略带顽劣的笑容。
她赤足站在祭坛中央,脚下仿佛踏着无形的韵律。看到平台上聚集的众人,尤其是看到符华时,她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脸上的笑容扩大,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所有人,又像是在展示自己的“舞台”,用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磁性和飞扬跳脱语调的声音,朗声说道:
“哟!人都到齐啦?速度不慢嘛!”
“自我介绍一下——”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奥托、德丽莎、琪亚娜、幽兰黛尔等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最后,牢牢锁定在神色复杂、一言不发的符华身上,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
“本姑娘就是这座‘蓬莱洲’千年以来的临时管理员、兼职守护者、首席气氛组——”
“你们可以叫我,小识!”
她的身影微微模糊了一瞬,仿佛有无数羽毛的虚影在她身后闪现、重叠,最终凝聚成一道与她并肩而立的、略显模糊却气势惊人的赤鸢鸟形虚影!虚影仰天长唳,虽无声,却仿佛有古老尊贵的意念涤荡开来。
“毕竟,”小识(或者说,识之律者)收回虚影,双手叉腰,挺起胸膛,脸上的笑容肆意而张扬,
“这地方,这片天,这雷霆,还有你们脚下踩的每一寸土——”
“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