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岛弥漫着咸湿的雾气。
小识站在修复后的古迹最高处——那尊石像的肩头，双手叉腰，满意地看着下方逐渐热闹起来的露天空间。肥鸟在她脚边打盹，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食材都准备好了吗？”她朝着下面喊。
“海产组就位！”萝莎莉娅举着一条还在甩尾的大鱼，水花溅了旁边的莉莉娅一脸，“我们抓到了好多好多鱼！用歌声震晕的！”
“不是震晕，是‘声波共鸣捕捞法’。”莉莉娅抹掉脸上的水，认真纠正。
德丽莎站在双胞胎身后，扶着额头：“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她们刚才唱的那首《海岛炸鱼进行曲》……今天晚上睡觉时肯定还会在脑子里循环。”
另一边，芽衣和丽塔正在整理从废弃村落里找到的厨具。一口巨大的铁锅被清洗得锃亮，旁边堆着各式各样的陶罐、竹篮。
“这些器具有些年头了。”芽衣拿起一个刻着鱼纹的陶碗，仔细观察，“但保存得很好。”
“村民离开时，把不能带走的家当都封存在地窖里。”小识从石像上跳下来，轻盈落地，“我偶尔会拿出来擦擦灰——想着万一哪天他们回来，至少东西还能用。”
她走到一堆用芭蕉叶盖着的食材前，掀开叶子。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山货：新鲜的菌菇、带着泥土的竹笋、不知名的野果，甚至还有几枚圆滚滚的鸟蛋。
“这些都是肥鸟带我去找的。”小识拍了拍肥鸟的脑袋，“这家伙虽然胖，但对这座岛上的好东西门儿清。”
肥鸟骄傲地挺起胸膛，“咕咕”叫了两声。
“肉食呢？”渡鸦走过来，手里掂量着一把从特斯拉那儿借来的多功能军刀，“只靠鱼和山货，可撑不起一桌像样的年夜饭。”
“放心啦！”小识咧嘴一笑，指向古迹后方那片茂密的山林，“我养了几只特别肥的山鸡——本来打算留着等村民们回来时吃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话音未落，山林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树叶哗啦作响，伴随着某种禽类惊慌的鸣叫和——
“别跑！站住！”琪亚娜元气十足的声音。
“从左侧包抄，注意它可能转向——”幽兰黛尔冷静的指挥。
“我知道啦姐姐！看我的！”
紧接着是树枝断裂声、扑腾声、以及琪亚娜“抓到啦！”的欢呼。
众人转头看去。
琪亚娜从树林里钻出来，头发上沾着树叶，脸上蹭着泥，怀里抱着一只拼命挣扎的肥硕山鸡。那只鸡的羽毛五彩斑斓，体型大得不正常，一看就是被小识“特别照顾”过的品种。
幽兰黛尔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另外两只。她的样子比琪亚娜体面得多，只是军靴上沾了些泥土，金色马尾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任务完成。”幽兰黛尔把山鸡交给走过来的丽塔，看向小识，“三只，够吗？”
“够够够！太够了！”小识眼睛放光，“这可是我养了三年的‘凤凰鸡’！炖汤特别香！”
“凤凰鸡？”琪亚娜歪头，“不是山鸡吗？”
“我起的名字啦。”小识理直气壮，“长得这么漂亮，叫声这么好听，当然是凤凰！”
被她抱在怀里的山鸡适时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咯——”，仿佛在抗议这个称呼。
食材堆边上的准备工作刚进行到一半，另一处又传来动静。
这次是从海滩方向。
布洛妮娅骑着悬浮状态的重装小兔平稳驶来，希儿坐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大捆用藤蔓捆扎的植物。那些植物叶片形态各异，有的还开着细小的花。
“野菜和香料采集完毕。”布洛妮娅汇报，“根据小识提供的图谱，共收集到可食用品种十二种，调味用品种七种。重装小兔进行了成分分析，确认无毒且营养价值达标。”
希儿小心翼翼地从重装小兔上下来，把植物放到芽衣指定的区域：“有些长在峭壁上，是布洛妮娅姐姐用重装小兔的钩索采到的……”
“哇！效率这么高！”小识凑过去看那些植物，鼻子抽动，“对对对，就是这个香味！千年前村民做‘八宝海珍羹’时，一定要加这种‘雾叶草’提鲜！”
她拿起一片银灰色的叶子，凑到鼻尖深深吸气，表情陶醉得像在闻什么绝世珍品。
“小心！”符华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小识身后，伸手夺过那片叶子：“雾叶草需要焯水去涩，生闻会刺激鼻腔。”
小识揉着鼻子，打了个喷嚏：“老古董你吓我一跳……不过你还记得要焯水啊？”
“基础常识。”符华平静地说，把叶子放回原处。她转向布洛妮娅和希儿，“辛苦了。”
布洛妮娅点点头，重装小兔收回背后。希儿则小声说了句“不辛苦”。
“所以现在……”姬子的声音从古迹入口传来。
她和特斯拉、爱因斯坦博士一起走进来。特斯拉手里捧着一个看起来像是便携式反应堆的装置，爱因斯坦则拿着一叠数据板。
“食材差不多齐了。”姬子环视四周，“接下来该讨论具体做什么菜，以及——”
她看向特斯拉手里的装置：“——怎么把这些东西做熟。”
“这是逆熵最新研发的‘生态友好型高能烹饪单元’。”特斯拉把装置放在空地中央，一脸骄傲，“利用可控聚变产生精准热能，热效率达到98，零碳排放，而且可以同时处理八个烹饪区域的不同温度需求！”
众人沉默地看着那个散发着淡蓝色光芒、隐约能听到嗡鸣声的装置。
“简单说，”爱因斯坦推了推眼镜，“是个高科技灶台。”
“喂鸡窝头！我的设计理念比‘灶台’高级多了！”
“但功能上就是灶台。”
眼看两人又要开始日常争执，小识突然举起手：“那个……我能问个问题吗？”
所有人都看向她。
“这东西……”小识指了指那个“灶台”，“会不会把食物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发光的料理？或者吃了会让人短暂获得超能力之类的？”
特斯拉愣了两秒：“理论上……可控聚变只会提供热量，不会改变食物分子结构……”
“好失望。”小识肩膀垮下来，“我还以为未来科技能做出会发光的麻婆豆腐呢。”
芽衣忍不住笑了：“发光的麻婆豆腐……那可能是辣椒放太多了。”
气氛轻松起来。大家开始真正讨论年夜饭的菜单。你一言我一语，提议越来越多：
“我想做甜点！”德丽莎举手，“吼姆造型的蛋糕！”
“我可以负责酒水。”姬子笑着说，“用岛上的野果调几款特饮。”
“海鲜刺身和寿司交给我。”丽塔微微欠身。
“那我做中式热菜。”芽衣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烹饪顺序。
“烧烤！”渡鸦斩钉截铁，“这么大的场合，没有烧烤就没有灵魂。”
“布洛妮娅可以提供精确的火候控制方案。”
“我……我可以帮忙洗菜切菜……”希儿小声说。
小识听着这些讨论，眼睛越来越亮。她蹦到石桌上，大声宣布：“那我贡献一道‘千年孤岛特色乱炖’！用我这一千年里试验出的最佳食材组合！”
肥鸟在她脚边“咕咕”附和。
就在这热闹的规划声中，古迹入口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来的人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奥托主教站在入口处，身后跟着琥珀。他穿着便装——虽然那身白色风衣和长裤依然精致得不像海岛装扮——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食盒。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奥托微笑着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德丽莎身上，“听说这里在筹备一场特别的年夜饭？”
德丽莎的表情复杂起来：“你……”
“作为前天命主教，我想我应该有资格参加这种‘家庭聚会’？”奥托的语气轻松，但眼神里藏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识跳下石桌，几步窜到奥托面前，歪头打量他：“你就是那个喜欢搞事的金毛大叔？”
现场一片寂静。
连肥鸟都停止了整理羽毛的动作。
奥托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笑得更深了：“有趣的描述。不过‘喜欢搞事’这个评价，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对我行动力的认可？”
“随便你怎么理解啦。”小识摆摆手，“不过既然来了，就要干活！你会做饭吗？”
“理论上……”奥托打开食盒，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造型精致的点心，“我带了伴手礼。至于烹饪——我确实有一些理论知识，但实践方面……”
“那就是不会。”小识干脆地得出结论，“那你去写春联吧！笔墨纸砚我都有！”
奥托眨了眨眼：“春联？”
“对啊！过年怎么能没有春联！”小识指向古迹几处空白的石柱，“那些地方，都贴上！要写得喜庆点！”
琥珀在他身后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好。”奥托最终接受了这个安排，甚至还觉得有几分新奇，“需要什么主题？”
“随便啦！团圆、热闹、好吃的好喝的！”小识已经转身跑回食材堆，“反正你看着写！”
奥托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食盒，又看看那些空白的石柱，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有趣。”他轻声说，眼神柔和下来，“确实……有趣。”
至此，全员集合完毕。
山林组、海鲜组、野菜香料组、逆熵科技组、厨神组、甜点组、酒水组、烧烤组、写春联组……甚至还有一只负责卖萌和偶尔偷吃的肥鸟。
巨大的石桌被擦洗干净，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高科技灶台在空地中央嗡嗡运转，旁边是传统的土灶——小识坚持要有“烟火气”。几口大锅已经架起，丽塔在磨刀，芽衣在调配腌料，渡鸦在串肉串。
符华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忽然被人碰了碰。
小识不知何时溜到她身边，递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喝点？”小识说，“岛上的野茶，我晒的。”
符华接过，抿了一口。微苦，回甘，带着阳光和海风的味道。
“怎么样？”小识期待地看着她。
“……好茶。”符华轻声说。
小识笑了，那笑容在晨光中灿烂得不真实。
“你看，”她望向忙碌的众人，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这样多好。”
符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琪亚娜和幽兰黛尔在争论山鸡该炖汤还是该烤，德丽莎在研究蛋糕模具，姬子和特斯拉在调试灶台的火力，芽衣和丽塔默契地处理着鱼，布洛妮娅在给希儿讲解某种香料的用法，渡鸦已经生起了烧烤用的炭火。
奥托真的铺开了纸笔，琥珀在帮他研墨。爱因斯坦博士站在一旁，平静地看着数据板上跳动的参数。
还有那只肥鸟，正鬼鬼祟祟地试图偷走一枚鸟蛋，被小识一个眼神瞪得缩了回去。
炊烟升起，人声喧闹。
这座寂静了千年的岛屿，在这一刻，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符华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一路传到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她转头看向小识——那个和自己有着相同面容，却活出了截然不同人生的“自己”。
“嗯。”符华说，声音里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这样……很好。”
晨雾彻底散去，阳光洒满古迹的每一块石头。
而真正的热闹，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