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之下。
陆明羽掉下去的时候，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失重感来的太突然，他连惊叫都没喊完整，整个人就往下坠。
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下坠的时间其实不长，可能就十多秒，但对陆明羽来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然后他砸进了水里。
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他，灌进抠鼻耳朵。
他挣扎着想往上浮，可身体不听使唤，一直往下沉。
水压越来越大，胸口闷得发疼。
眼镜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眼前一片模糊。
他想喊，可一张嘴就是水灌进来，呛得他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意贴过来。
是阿灵。
那团小小的灵体努力抱住他的手臂，想把他往上拉。
但阿灵的力量太小了，只能勉强减缓他下沉的速度。
陆明羽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右手摸向胸口内侧的口袋。
指尖碰到了那块冰凉的令牌。
拿出来，握紧。
可是在水里没法说话……
阿灵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意图，灵体忽然散开，化作一片柔和的白光包裹住他。
陆明羽只觉得喉咙一松，那种被水堵住的感觉消失了。
他抓住机会，喊了一声，“钟暮！”
声音在水里传不远，但令牌在他手中微微发烫。
陆明羽感觉到周围的水流开始旋转，形成一个缓慢的旋涡。
然后，一只手从旋涡中心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苍白，修长，指尖冰凉。
下一秒，陆明羽被人从水里给拽了出来。
他破水而出，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吐出来的全是水。
一只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力道适中，正好帮他顺气。
陆明羽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抬起头，看见钟暮蹲在他面前。
钟暮穿着黑色的制服，脸色在镜界诡异的光线下显得更白了。
他微微皱眉，看着陆明羽这副狼狈样。
“你怎么……”钟暮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掉水里了？”
陆明羽喘着气，想说话，但喉咙疼得发不出声音。
钟暮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喉结位置轻轻一点。
一股凉意渗进去，火辣辣的感觉消退了些。
“谢……谢谢。”陆明羽终于能说出话了，只是声音哑得厉害。
“不用。”钟暮站起来，环顾四周，“这是哪儿？”
“镜界。”陆明羽也撑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我们在蜃楼大学的镜湖底下……不对，也不完全是底下，是个夹缝空间。”
他边说边从湿透的挎包里掏出一副备用眼镜戴上，世界重新清晰了起来，他这才看清钟暮的样子。只是湿透的衣服还贴在身上，冷的他打了个哆嗦。
钟暮伸出手，在陆明羽肩上按了一下，一股暖流涌进去，驱散了寒意，连湿衣服都瞬间干了。
“谢谢。”陆明羽推了推眼镜，简单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接到委托到顾洲被掳，再到他们下来找人。
钟暮安静听着，没打断。等陆明羽说完，他才问，“所以你们来找人的，结果你掉下来了。”
“对。”陆明羽点了点头，“秦先生和吴大爷应该还在上面，阿灵跟我一起掉下来的，它……帮了我很大的忙。”
阿灵这才从陆明羽身体里钻出来，虽然出来后陆明羽就看不见它了，但它还是蹭了蹭陆明羽的手。
钟暮看了看陆明羽，又看了看阿灵，“倒是个聪明的灵体。”
阿灵听到夸奖，害羞的躲到陆明羽身后，只露出半个头悄悄看着钟暮。
“所以现在。”钟暮抬头看着陆明羽，“你要去找你的同伴？”
“对。”陆明羽说，“我得尽快和秦先生他们汇合，顾洲还在林徊手上，拖得越久越危险。”
他说完，对钟暮微微躬身，“钟先生，谢谢你救了我，如果你还有事的话……”
“我没事。”钟暮打断他。
陆明羽一愣。
钟暮看着他，“我今天刚好轮休。而且这个镜界……有点意思。”
他朝平台边缘走了两步，伸手碰了碰水面。水面荡开涟漪，但很快恢复平静。
“我听过类似的地方。”钟暮说，“很多年前，地府档案里记过一个怨灵，能力跟镜子有关。她能在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里穿梭，所以一直没抓到。”
陆明羽走到他身边，“后来为什么没抓？地府不是应该管这些吗？”
“管不过来。”钟暮说得很直接，“这世上滞留人间的怨灵成千上万，只要不伤人命，不是恶鬼，地府一般不会特意去抓。就像秦渊，如果他不惹事，地府也不会专门去找他麻烦。”
他顿了顿，“那个怨灵我记得叫苏映雪，死了好几百年了，一直躲着。没听说过她害人，所以地府也就放着没管。”
陆明羽皱眉，“可她现在跟林徊合作，抓了顾洲。”
“那是现在。”钟暮说，“以前她确实没惹事，至于为什么现在突然动手……”
他摇摇头，“不知道，也许跟你说的那个镜影会有关。”
“你是说苏映雪的能力可能被镜影会利用了？”
“有可能。”钟暮转身，“走吧。”
“去哪儿？”陆明羽问。
“找你的同伴。”钟暮说，“顺便看看这个苏映雪到底在搞什么。”
陆明羽有点意外，“你……真的要帮忙？”
钟暮看了他一眼，“上次萧白的事，顾洲也帮了不少忙，这次算还他的。”
他说完，不等陆明羽回答，径直朝平台另一头走去。
陆明羽赶紧跟上，阿灵飘在他身边。
“你知道往哪儿走吗？”陆明羽问。
“不知道。”钟暮说得很坦然，“但我能感应到冥渡珠的方向，珠子在顾洲身上？”
“对。”陆明羽点头，“冥渡珠认主，在顾洲身上拿不下来的。”
“那就行。”钟暮走上斜坡，伸手拉陆明羽，“跟着珠子走，总能找到人。”
陆明羽伸出手，借力爬上斜坡，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点。
不管怎么说，多个帮手总是好的。
而且是个很厉害的帮手。